凡煙小說

☆、20.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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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影的傷確實不太嚴重,起碼比我的輕很多,只是因傷在臉上看起來觸目驚心。煉影怕破相,我一把抱住她,說破相也不要緊,以後給她說媒,肯定說個比餘杭還帥的男人給她。她這才破涕而笑。

我只躺在床上躺了幾個時辰。不想吃也不想喝。完全沒有胃口。眼見著天黑了,秋鴻點了燈,想著洗個澡睡覺算了。慕容暮卻來了。

半個月前的事我還有些愧疚,更別提又發生了今天這樣的事。我依舊用老借口推脫他:“暮王爺請回吧,我有些不舒服。”

慕容暮幽深的雙眼深不見底:“要不我叫個大夫來徹底給你瞧瞧,要不你老老實實下床。”我拗不過氣場強大的他,只能下床,跟著他找了處坐的地方坐好。

慕容暮看我,我不擡頭也不吱聲。這是他的習慣,說話前要先觀察我,我摸準了他的套路,心裏想著差不多他該說話了,果然他開口了:“傷還疼嗎?”

說要緊事前要先關心你一番,這也是他的路數。我搖頭。

我以為接下來又要沈默一會兒,沒想到他竟然語出驚人直接步入正題道:“你跟陳要馨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我也不甘示弱:“不知暮王爺聽到的是哪句?”

慕容暮盯著我,怒火盈眶:“你說不願嫁我。”

我心中難過,頓時百感交集:“暮……”

他匆匆打斷我的話,眼光如炬:“原來你對我並無感情。我卻以為……”

我悲涼,淚盈於睫。他繼續說道:“既是如此,蘇姑娘以後不要用熱情的眼光盯著一個男人,也不要為他費盡心力做那麽多事,什麽燉湯之類的更是不要做……”

我垂著頭,不敢也不能看他。不知他的表情,卻聽他的聲音帶著顫抖與嘶啞:“姑娘隨便也好,莊重也罷,想怎樣就怎樣,與本王無關。至於我這暮王府,姑娘住膩了隨時可以走,本王絕對不攔……”

我悲憤,被一種沖動驅使著,他怎能這樣想我?怎能?!我想擼起袖子給他看,然而冬衣的袖口做的都特別緊實,擼了兩下沒擼上去,我又急又氣,一把解開前襟,用力扯開,朝他嚷道:“暮王爺願意接受這樣的女子嗎?!”眼淚奪眶而出“我並不似王爺想的這般好,王爺現在明白了嗎?”

我的衣衫不整,前胸的衣裳及裏衣被撩開,露出墨綠色的抹胸,抹胸之下,我的胸脯因激動不停的起伏著,層層幹燥皸裂的肌膚間可見清晰的一道鞭痕綻開……

慕容暮驚呆了,他終於冷靜下來了。

一時間屋裏又恢覆了寂靜。

我默默裹好了衣服,眼淚也不流了,冷漠道:“王爺若是看明白了便請回吧。”

慕容暮依舊站著不動,我悲愴的望著他,他終於恍過神:“雲兒……你怎會……”

我孤註一擲:“從小便如此。千雲已經習慣了。王爺怕了嗎?”

他深切道:“若是你因此拒絕我大可不必,我可以尋大夫幫你治好。”

我搖頭:“不僅因此。暮王爺一定也懂你我身份地位懸殊太多……你我都可不在意,可別人不能。王爺是聰明人,這些王爺定然是想過的,但是王爺依舊一意孤行,千雲除了感激不知道要說些什麽。王爺位高權重,什麽樣的女人得不到?可是王爺,千雲卻不願意。”

慕容暮憤憤然:“蘇千雲!”

我恭敬回道:“在。”

“我要你告訴我原因!”他上前一步,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看著他。我目光冷冽,語氣漠然:“王爺不是猜到了嗎?是您說的,我對您是沒有那種感情的。”

我大大挫傷了他的面子。他一把放開我,也不看我,扭身便走。

我以為這一夜我是睡不著的,卻正好相反。我睡了一個特別好的覺,夢都沒做一個。

轉天下午我叫秋鴻折了幾只梅花來,又尋了個大花瓶在房內練插花,門外奔進一個紅色的身影。走的近了才看清是赫北堂。他穿了赤色的長袍,系了件赭色的鬥篷,神采奕奕人模狗樣的。一腳跨進來便自己倒茶一杯杯接一杯的喝,仿佛很渴。我上下瞧著他的衣服,笑道:“我一直覺得你穿紅色最好看,以後就這麽穿吧。”

他不解:“白色不好看嗎?”

我突然想起月光下那個白衣瀟灑的身影,老實道:“原本覺得還馬馬虎虎,可是與路清風一比卻遜色很多。”

赫北堂生氣:“哇,虧我拿你當知己,你竟然貶低自己人。”

我解釋道:“我只說你穿白衣確實沒有路清風好看嘛,但是你若著紅衣,便風采翩翩,特別能展現你的魅力。”

他還有些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我篤定:“當然是真的。我何時騙過你啊。不信你去問你的卿妹啊。”

赫北堂突然得意洋洋;“卿妹說我穿什麽顏色都好看。”

我隔夜飯差點吐出來。哦,不對,不好意思我昨天晚上好像沒吃飯。

赫北堂關切問我:“你的傷怎麽樣了?”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擦這個,特好使,不留疤。從西囊國帶來的。”

我將瓷瓶拿在手裏,嘿進口貨,回頭拿給煉影用。我道:“傷口沒大礙。”

赫北堂步入正題道:“你和暮哥到底怎麽一回事?他怎麽悶悶不樂的?”

我心裏一震,面上卻依舊無常:“我怎知他怎麽回事,許是昨天那事不開心了吧?”

“不是啊。我與他一談起你,他就生氣,還叫我不要說了。你倆吵架了?”

沒想到一向沈得住氣的慕容暮竟然如此?我依舊淡定道:“沒有啊。”

赫北堂卻突然嘆口氣:“枉我還拿你當知己,你卻瞞著我。別裝了,就你和暮哥那點兒事誰看不出來啊?”

納尼?我大聲:“你怎麽看出來的?”我們一直都是暗渡陳倉的啊。

赫北堂壞笑:“你們倆對視的眼神一看就看出有問題好不好?昨日你受傷,暮哥急得要上房一般,拿我當傻子啊?”

我點頭:“我竟忘了你這個情場老手,看這個看的倒是一水的準。”

“所以你倆到底怎麽回事啊?”

我正色:“赫大哥,那我倒想問問你,倘若有一天,要你在柳卿姑娘與權勢之間抉擇一樣,你會選什麽?”

赫北堂臉色微變,並未回答我。我繼續道:“我自己倒是不怕的,但我不能眼看著流言蜚語傷害暮王爺。再有,我想要的,暮王爺也給不了……”

“你想要什麽?”赫北堂追問。

“我想要他這輩子只娶我一個。”

赫北堂瞪大雙眼。我知道這個要求在他們古人來講是不易理解的。我自嘲道:“我沒有告訴他我想要什麽,因為我知道就算說了也沒有意義。他不會理解,就像你不會理解。我也不指望你們能理解。但是我確實只想要這個。我不想與別人分一個丈夫。”

赫北堂循循道:“雲兒,你這種思想是哪裏來的?”

我笑道:“赫大哥,你認識我這麽久了,早知我的想法與常人不同。”

“可是我卻未想到你還會有這種奇異的思想!”

我點頭:“赫大哥,你當我是你的知己,又救我於水火,我心中感激,所以我願意告訴你,而且只告訴你一個人: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赫北堂似乎沒有明白我話裏的意思,雙目圓睜:“你說什麽?”

我莞爾:“我就知你聽不懂,不打緊的,你只要記得,我與你們所有人的思想方式都不同便好了。倘若我以後再做出什麽更加離經叛道的事,不是因為我不懂事不是因為我瘋了,只是因為我想這樣做,我覺得這樣做才是對的。”

赫北堂楞楞的看著我,良久,他才回過神來:“雲兒。我一直知道你與常人不同。”

我笑笑,給他倒了杯水:“你從何處來?很渴嗎?”

赫北堂嘆氣:“從暮哥那邊來唄。我苦口婆心的說你的事,他不理,我問他怎麽了,他又氣。我為你說話,說的嘴幹舌燥,他把我趕出來了。”

我按了按他的肩膀,心裏感動:“赫大哥,果真只有你為我好。”

他搖頭:“暮哥也是為你好的。他也很擔心你,我看得出。你可知他私下與我怎麽說你?”

我心事澄明:“既然是私下與你說的,就沒有告訴我的道理。”

赫北堂一時語塞。過了一會兒才回我道:“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這件事,倘若你不願接受暮哥的原因真如你所說,這是很不值得的。暮哥是個重感情的人,他會好好待你。”

“這是底線問題。與其他無關。”我垂眸,心中微動,我何嘗不知道他的一片心意。但如今他並未給我做過什麽,假若心意只是建立在語言之上,也算不得多深刻的心意。“赫大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你可以勸我,我也能勸你,但是最後決定還是要自己下。”

他無奈:“你倆都是執拗的人。我誰也說不動。”

“你與暮王爺相識多年,感情深厚。可你依舊願為我在他面前說話,對我來說已經太感動了。只要你還能記著你我之間相識交往的歲月,也就足夠了。”

赫北堂伸出手按住我的手:“雲兒,我永遠都是你的朋友,只要你有困難,我肯定竭力相幫。”頓了頓他又道:“你可知我第一次見你並不是在鴛暖閣的臺上,而是在後院……那日我去後院找人,看到當年鴛暖閣頭牌試眉姑娘為難一個小女孩,是你站出來俱理力竭的相幫,還用新編的舞賄賂了試眉。後來這個好心助人的小丫頭竟然成了鴛暖閣最出名的舞女。”

原來赫北堂初遇我竟那麽早。我感嘆道:“那時我好像還未登臺。”

“你年輕尚小,卻有如此膽量。我便記住了你。我知道像你這樣的女子,不會在他人困難之時叫人失望。”

我眼眶微潤:“願我一生都能如此心志清明,胸懷勇往,路見不平,敢怒敢言。”

作者有話要說: 一會兒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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