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焦灼

關燈
整個下午,赫北堂都在房內陪著我聊天,許是怕我不開心,赫北堂還邀我過幾天跟他去逛逛夜市。

我知金貢國每月初一十五會有夜市,熱鬧非凡,只是從未去過。赫北堂說要帶我去逛逛。我是不想去的,可是看著一臉熱情的赫北堂,我實在沒辦法拒絕。

三日後,我正窩在被窩裏取暖不願出來,秋鴻大呼一聲:“呀,下雪了。”

我從床上蹦起,鞋子也顧不得穿就往窗前跑。煉影心疼的給我又拿鞋子又拿衣服的,我慌忙揮手,“快,煉影給我梳頭穿衣服,我要出去。”

梳了個耗時最短最簡單的頭發,穿了件銅綠色的小花布襖,蹬了鞋子就往外跑,煉影抓了披風跟在我身後。我一口氣沖出院門,哇,雪下的好大。才不多時地面上就薄薄一層,我欣喜的朝外跑去,整個小園都浸在一片素白中,遠處幾只梅花開的正好,雪落芬芳梅花枝頭,恰若好畫好景中最點睛的那一筆。雪花若錦緞般綿綿而下,簇簇擁擁越來越密,堆滿人間,素凈典雅。

煉影終於追上我,將披風披在我肩上,急切道:“姑娘跑的好快,仔細小心些,莫要著涼了。”說完看了看我的披風,擔憂道:“這件也薄了些,又沒領子,姑娘今天沒穿高領的襖子,脖子涼不涼?”

我沈浸在雪景中不能自拔,只張著大嘴,下意識搖頭:“不涼不涼。煉影快看,好大的雪,初雪竟然能下這麽大!”

煉影無奈:“姑娘只想著看雪,過幾日奴婢再催催趙嬸,怎麽上次叫送來的毛領子披風還沒送到?以後沒有厚披風姑娘是萬萬不能出門的,病了不是鬧著玩的。”

似乎是為了配合煉影,我接連打了兩個噴嚏,煉影急道:“不得了了,姑娘快回去吧!”我不屑的笑笑,手指輕點了下她的額頭,“不礙事的,我哪有這麽嬌氣。”

也許是因為前生我生在下雪的夜晚,所以便特別愛雪。

我沿著曾經的鵝卵石小路往前走著,煉影緊緊跟在我身後,我用手輕輕接了雪,又放在嘴裏融化了,仿佛心裏也跟著一甜。時間久了,手凍得發紅,凍得受不了,只能悻悻的縮回手進袖口,驀然想起那日慕容暮拉著我的手說我手冷,竟然恍若隔世。

我嘆了口氣。雪小了些。發間,睫毛間的細雪融化了,眼前一片霧蒙蒙。天地之間的那片素白,裹得人間純潔無瑕,暮王府這片巧奪天工的美景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好看。

恍然間,只聽得到雪落的“唰唰”聲,我閉起眼睛,感受著雪落在臉上又融化的觸感,微涼還暖,似幻似真。

睜開眼睛,雙眼濕漉漉的一片。不遠的前面站立著一個高挺的身影,披著戴毛絨帽子的玄色披風,正向我這邊望來。

我也站著不動,只是看著他。他擡起腳來向我走了兩步,又怔怔停住了。煉影在我身後提醒:“是王爺。姑娘,咱們要不要過去?”

我輕搖了搖頭,方才剛融化在睫毛上的雪又堆了起來,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清他的臉。我用袖角輕拭了下臉頰,用幾乎不可聞的聲音道:“回去吧。”

我魂不附體的回了房,脫了濕漉漉的衣服,換了幹凈的衣服,又喝了煉影端來的姜湯,這期間一直在想,他會不會來?會不會來?

他沒有來。

雪停了。

他沒有來。

等到天黑,我看著秋鴻點亮了燈,又端來了晚飯,吃了兩口沒胃口。洗了熱水澡,我坐在窗前,盼望著他能來。

他沒有來。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迷迷糊糊間聽到房門開了,眼前是他的鞋子,我掙紮的想睜開眼,卻睜不開。拼命努力的睜眼,終於睜開,是個夢。

他沒有來。

這是第一次,我萌發了想搬出王府的念頭。假若見不到,便也不會思念了吧?

轉天醒來,想著今日跟赫北堂約了去夜市,不如問問他能不能幫我找處新住所。可是搬出來後,我的生活起居吃穿住行要怎麽解決,心裏卻沒有底。總之,先提出來研究一下好了。

晚上出門,我又穿了那件銅綠色花襖,披著那件披風,煉影幫我拿了條不知是什麽動物毛的圍巾圍好。赫北堂來府上接我,我跟他一同坐馬車出去了。

他帶我到夜市吃了小吃,又帶我逛了一圈,我面上開心,心裏卻堵得難受。我知道,是因為我昨日無意間看到了慕容暮。

我跟著他在一處賣小玩意的鋪子前停下來,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赫大哥,我能……麻煩你一件事嗎?”

赫北堂擡頭,笑問我:“你我之間這麽客氣做什麽?什麽事,直接說啊。”

“我想搬出王府。”

他臉上笑容僵住,皺眉問道:“雲兒,你何故如此?”

“赫大哥,我知道搬出來對你我來說都很麻煩,可我真的,真的想搬出王府。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抗,解決溫飽對我來說是很大的問題。可我想好了,我可以到歌舞坊去跳舞賺錢,玩票性質的那種……”

我話還沒說完,赫北堂便打斷我,怒聲道:“你好容易跳出火坑,現在還想往裏跳?留在王府做個夫人不好嗎?如今你寧可回到煙花之所也不願嫁給暮哥?雲兒,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暮哥?你所說的究竟是個什麽狗屁原則!?”

他不等我說完,擡腳就走,我緊跟其後,他步子邁的極大,我跟的艱難。“赫大哥,你等等我,聽我解釋。”他還是不回頭,三兩步走到馬車停著的地方,一把把我推進馬車,然後自己也爬了進來。他徑直吩咐車夫駕馬回王府。

我心中煩悶。赫北堂氣憤:“你不是想解釋嗎?跟我回去和暮哥解釋。”

我大驚失色:“這是我和暮王爺之間的事,赫大哥你能不能不要插手?”

“就是因為是你們兩人之間的事,才更要當面說清楚。互相躲著不見面算什麽。”

我哀嚎道:“這事我自己有定奪的。方才的事也算我沒跟你說好不好?你當作不知道。”

赫北堂卻不再多言,臉色依舊沈重憤恨。不管我說什麽他都不再說話。眼見著馬車在暮王府前面停下,我心中做好了孤註一擲的打算,倘若赫北堂再逼我,我直接拿了自己的小金庫就走,盒子裏的銀子首飾也夠我支撐一段時間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赫北堂拉我下了車,又拉著我進了大門,我踉踉蹌蹌腳下未穩,他卻突然停住了,害我一下撞到他身上,摸著額頭擡起頭來,卻見慕容暮就在眼前!

他也依舊是那件衣服那件披風,臉色陰沈的看著我們。赫北堂還未開口,他卻先發問了:

“時辰這麽晚了,你們兩個跑到哪裏去了?”

他的聲音陰冷的毫無感情,我渾身一顫,赫北堂也是一楞,嚇得嘴裏吞吞吐吐道:“我……我帶……帶雲兒去去夜市了。”

慕容暮眉眼間似結了一層霜氣,令人不寒而栗。他狠狠盯著我,眼神落在赫北堂牽著我的那只手上,突然上來一把拉住我就要走。我傻了。赫北堂終於想到他為何而來,急道:“暮哥,你可知雲兒要搬出王府?”

慕容暮腳下一滯,瞬間一股怒氣騰騰的氣場彌漫開來,我哆嗦。赫北堂又道:“有些事你們當面說清楚不好嗎?作何要躲著彼此?”

慕容暮語氣依舊冰冷,可從側面看去他的表情已近乎暴跳如雷:“我會跟她說清楚的。”他拖著我就走。

在慕容暮強大的氣場下,我渾身癱軟,腦子也不會轉了,任憑他拉著我走。被拉進屋才發現,是他的臥房。

為……為什麽不去書房?不去我的臥房?為什麽要來他的臥房?他想做什麽?一瞬間我腦補了一出為了不讓我走他要生米煮成熟飯的大戲。

慕容暮的房內很溫暖,桌上花瓶內拆著幾只開的正艷的紅梅,來不及欣賞,只聽得房門被他猛烈的摔上。我哆嗦:“暮……暮王爺……有,有話好好說……”

慕容暮死盯著我,冷面霜眉,語氣極冷漠:“大半夜跟男人出去瞎逛,你倒不避諱了?不怕流言蜚語了?”

我結巴:“赫大哥……是我……朋友啊。”

他表情未變,語氣微怒道:“你想搬走?”

我嚇得搖頭:“不……不搬了。”

“蘇千雲!你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麽?”他怒不可遏的吼道“是不是覺得我喜歡你你就能為所欲為?你也太過得寸進尺了!”

喜歡我,他喜歡我。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心暖了,也不哆嗦了。心裏貪婪:再說一遍吧,我好喜歡聽你這樣說。

“怎麽不說話?啞巴了?!”他冷喝。

我緩緩搖頭:“暮王爺,我不是您想的那樣。我是想搬走,但是不像王爺推斷那般……只是,只是我有我的苦衷。”

“你說,我倒想聽聽你有什麽苦衷。”

他緊緊盯著我,我嘆氣道:“您別逼我了……”我真的快堅持不住了,心理防線快要坍塌了。

他一步步走近我,氣急敗壞道:“我沒有多少耐心,我再問你一遍,為何要搬走?為何不願嫁我?為何出言奚落我?”

“我什麽時候奚落過您啊……”我快哭了。我是個禁不住誘惑的人那,我有原則的啊,可是我的原則我的底線在聽到他說喜歡我的時候便轟然倒塌了。

他又向前幾步,在我面前一尺的距離停下,他灼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我臉瞬間似火燒,羞怯的低下頭。見我這般樣子,他語氣也驀地變得柔和了,他微涼的雙手擡起我的臉,盯了我片刻,誠懇問我道:“雲兒,倘若我答應你,我今後不管會娶誰,心裏只有你一人,你可願意嫁我?”

他瘋了!我拼命搖頭,方才啟齒:“王爺,您不能……”他卻猛然打斷我:“若是你要拒絕,便閉嘴!”

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最終奪眶而出。他輕輕擡手幫我擦著眼淚,我才解釋道:“你此刻說的話都是沖動的話,不作數的。我當作沒聽到。”

他緩緩搖頭:“這話是我想了幾日才下的決定。”

我苦笑著:“可是王爺,你沒聽那日我與陳要馨說的話嗎?就是您要我做您的正室,我也是不願意的。”

他臉色微變,沈痛道:“可是如赫北堂所說那樣,你要的,必須是我只能娶你一人?”

赫北堂都告訴他了!我雙目圓睜。可隨後卻點了頭。

他眼中的神采不見了。似一潭死水。我心中悲切:慕容暮能做到的極限也就是這樣了,再做不到其他的。可我卻不想要。

他松開我,絕望的微垂了眼眸。我輕輕放開他的手:“暮王爺好好歇著。我走了。”

轉身,我腳下似有千斤重,一步步向門口挪去。或許,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他。我做好了籌劃,明日我就收拾東西偷偷溜走。到一個誰也找不到我的地方躲一陣子再做打算。

終於走到門口,仿佛走了很久很久。我擡手準備開門,慕容暮突然從後面沖過來一把抱住我,他的雙臂糾纏而有力,帶著灼熱的溫度,我身體僵住,他卻極盡溫柔道:“還記得你給我講的那個故事嗎?”

我眼含熱淚:“我給王爺講的哪個故事?”

“雪孩子的故事……”他的下巴抵著我的肩膀,他的呼吸貼著我的脖子“昨天我在雪地裏看到你,突然想到這個故事。我怕你就像故事裏那樣,突然有天就消失不見了……”

我怔住,感嘆他的直覺之準。良久後方才輕輕轉過身,凝視著他溫柔無邊的黑眸。“暮王爺多慮了,我說了不走了。”然後又松了他的手,深深的凝視了他一眼,心裏不舍,最終還是要分別的。

我低聲喃喃道:“……雲兒告退。”

慕容暮一把拉我進他的懷裏,緊接著他低頭一下吻住了我的唇。他的雙唇微熱且顫抖,帶著一股執著。我想躲閃,可是他的手臂死死的禁錮著我,動彈不得。

我不想這樣的。真的不想。

你讓我怎麽離開……

他的唇瓣糾纏著我的,轉眼間,我竟忘了身在何地,心之所想。良久,他放開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輕不可聞的卻堅定的說:“我答應你。”

我驚慌失色,才要開口,他手指擋住我的唇,又輕輕啄了下我的唇,柔聲道:“答應我,今天什麽也別說,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好嗎?”

他的話語中帶著蠱惑,我竟然不由自主的點了頭。

作者有話要說: 某詩瘋了,今天三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