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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岳榮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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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遠麟即位後其中一件世人讚頌的功績,便是成為了青史之上首位創設女官的皇帝。

盡管朝中女官的數目仍然屈指可數,但是第一位女官入朝以來也不過才三年而已。

若提及女官,人們口中提到最多的必定是第一個皇上欽點入朝的女官岳榮莞。

岳榮莞是前朝戶部尚書岳儒之女,以第一才女之名聞名京城。她曾被迫指給前朝太子蕭麒為妃,不惜以死明志,幸得逃過一劫,自此落下貞潔才女不畏強權之名。有才有德,又有堅韌氣魄,岳榮莞成了許多女子爭先效仿的對象,也成了民間戲本的愛寵。

戲本上往往將女子作為愛情的主角,與一男子相識相知相愛,便是故事的主線。到了岳榮莞這裏,如若只說愛情,在百姓眼裏倒成了一種褻瀆。提及她,故事裏的人設往往要匹配上各種豐功偉績才算得上是合理。至於能入岳容莞眼中的男子,必然是非同凡響、德高望重。

是以到了戲本上,能夠俘獲岳榮莞芳心的男人,便只剩下了蕭遠麟一個人。這兩人聽起來實在過於匹配,頗有淵源,又皆受人敬愛。慢慢的,這百姓眼中的天成佳偶從戲本延展開來,傳到了市井之中。流言傳得廣了,便好似成了真的,成為人們的共識。

何況岳榮莞在宮中也確實相較於其他女官,有確有與眾不同的特權。蕭遠麟許她自由進出禦書房,面聖之時不必與他人一同下跪……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久而久之,那傳言在宮中知情人看來,竟也成七分真三分假了。

只是岳榮莞縱是有再多特權,蕭遠麟也從未容許除那些和尚以外的任何人進入宮中建造的那座寺廟。

所以才有了今日守在這寺廟門前的侍衛萬般為難地看著眼前身著紅色官袍的第一女官的情形。

岳榮莞雖是女子,長相卻在秀美之外又添了一雙帶有英氣的眉眼,只有巴掌大的臉卻有著不怒自威的英挺,即使不說話也讓能人發怵。

更何況,此時她正十分嚴肅地看著阻攔自己的侍衛。

那侍衛被她看得底氣不足,講話顫顫巍巍的,“岳大人,真的不是卑職攔著你。殿下有令,任何人都不能隨意進入這裏。這您也知道,何必為難小的呢?”

岳榮莞道:“皇上若問起來,你實話實說就是,怕什麽?”

說著,她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侍衛還想再攔,被她瞪了一下,停在原地左右為難。

岳榮莞所到之處,來往的和尚都駐足停留觀望。畢竟誰都聽過這傳說中的第一位女官,卻只有在某些特殊時刻見過一兩次。

岳榮莞自小便習慣了眾人的關註,對此早已習以為常。眾人看著她,她便坦坦蕩蕩地將路過的眾人的面貌,逐一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

她將這寺廟逛了一大半。偷偷關註著她的人一頭霧水,弄不清這位女官進來到底是要做什麽,又是要找誰,只覺得這位岳大人好像很喜歡看人。

殊不知,岳榮莞抱的就是這個目的。

她走在寺廟的木制長廊上,走了半天下來面不改色,心裏卻大大的失望。

“這些和尚看起來都很普通啊,皇上要找的到底是誰。”她自言自語。

世人只知岳榮莞慧敏秀雅,然而實際與她接觸之後,才能看透她愛熱鬧好八卦的性子。她平日裏最喜歡和其他女官聚在一起,閑談朝中秘聞奇事。

蕭遠麟到底這些年都在幹嘛,岳榮莞實在是忍耐不住心裏的好奇,雖然蕭遠麟對她百般殊待,但唯獨在此事上從來沒跟她提過一個字。

岳榮莞到底是女子,敏銳地從這其中嗅出了旁人察覺不到的微妙意味。可偏偏她從蕭遠麟口中又撬不出一個字。

岳榮莞自小到大從未受過如此挫敗,便與其它女官打賭,非要找出她認為的蕭遠麟的夢中情人。如此一找,便是三年。所以岳榮莞今日是下了決心非要在這寺廟闖上一闖了。

她自認直覺一向準得驚人。剛才見過的人不過轉眼即忘,岳榮莞並不放在心上。她氣餒地長嘆了一口氣。看來自己又要無功而返了,回頭又要叫姊妹們笑話。

她苦思著,身側卻突然傳來一股沖力,將她撞在了旁邊的柱子上。

一紅一青,兩道身影,在這紅木走廊的拐角處相撞。

“這位大人,萬分抱歉,是在下唐突了。”問全還未站穩便帶著歉意說。

他腳步匆忙,心神又全系在了蕭遠麟一人身上,絲毫沒註意到在拐角之處放緩腳步,這次累得岳榮莞被他沖撞。

問全看著岳榮莞扶了扶被撞得有些散亂的頭飾,朝自己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無事。”

然後岳榮莞的目光才終於朝問全正視過來。她看過來的那一瞬間,眼裏突然光芒四射。若不是問全確信自己並沒有見過她,幾乎要以為是那位久違了的故人。

問全略有遲疑:“大人?”

岳榮莞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道:“你認識皇上嗎?”

她的態度著實有些怪異,此番提問又來得突然。總是問全此刻確實想要急切地見到蕭遠麟。

他吐出模棱兩可的答案:“大人說笑了,草民今日是第一回 進宮,還未曾有幸見到皇上。”

“你說謊。”岳榮莞語出驚人,說著還一臉笑瞇瞇地望著問全。

問全一哽,一時間竟辨不出眼前此人是真的看穿了自己的隱瞞,還是故意為之的誘詐。

岳榮莞笑瞇瞇地說:“我知道,皇上一直在找的就是你對不對,你就是皇上心愛的那個人。”

“施主切不可胡言亂語。”問全突然打斷她的話,驚道。

心愛這兩個字在一瞬間點燃了問全的防線。蕭遠麟分明不在此處,他卻不知為何突如其來地緊張,在那一瞬間腦海中記得的只有不能讓岳榮莞的話擾亂自己的心神。

他太過著急,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又說回了施主這兩個字。

岳榮莞呵呵笑了起來,“你又不是和尚,叫什麽施主?”

她方才見到問全的第一眼,自以為十分準確的直覺便瞬間湧上心頭。這種感覺不需要任何言語,她單單看到,便覺得與自己相撞的這個男人和蕭遠麟必定有所牽連,像一種隱形的無法斷開的糾纏,無論時隔多久地隔多遠,只要有心就可以發現。

更何況眼前男子似乎沒有意識到,岳榮莞或者他自己提及到皇上兩個字的時候,他眼眸中的情感是那樣的濃烈,騙得了自己卻騙不了別人。

無論如何,這是在蕭遠麟的地盤上,問全在這宮中倒不覺得這諾大的皇宮如囚籠,反倒有一種濃厚的歸屬感和安全感。

或許自己可以試著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十分灑脫的女官,問全想。但更重要的是,在沙漠行走已久的人又如何能堅持住抵擋突如其來的甘霖呢?

這十幾年來發生的各種事情所練就的警覺神經在劇烈跳動著,阻止著他沖動的決定。但這一切終究壓不住的心裏勝過一切的念想。

“在下……確實有所隱瞞了,能否煩請女官為草民求見皇上一面?”問全道。

“這是自然。”岳榮莞拼命地憋住笑,她怕嚇走問全。三年來苦尋已久,終於有成果。一想到說不定蕭遠麟還得感謝自己,岳榮莞便神清氣爽,假如問全不提這個要求,她也非得拉著問全到蕭遠麟面前對質。

她貴為女官,而眼前之人不過一介草民,絲毫不怕他是不是順水推舟故作攀附。

她直接一路將問全帶到禦書房門口,毫不顧忌地推門進去。

問全見門口的侍衛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便知這位女官只怕地位不低,在蕭遠麟應當更是可堪重用,類比心腹。

岳榮莞灑脫豪邁,即使猜測她與蕭遠麟關系應當並不尋常,問全也未曾多想。

禦書房空無一人。岳榮莞一路走來,早就嫌腿酸了,跨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朝問全道:“你也坐吧,我們在這裏等皇上就行。”

問全搖頭,“大人坐便好。”

他坐不住,心中躁動不已。他環顧著金碧堂皇的禦書房,這便是蕭遠麟處理朝政的地方。

問全看著正前方的桌子後的椅子,腦海中不由勾勒出年輕勤政的皇上批改奏折的模樣。若是有重大的朝事,蕭遠麟一定又是冷下了他本就冷峻的眉眼。

問全不自覺地笑了起來,卻濕了眼眶。他情不自禁地一步一步走上前。摞疊在桌子上的奏折堆旁還有幾本散落翻開,上面清晰地批註著蕭遠麟的回覆。

問全凝視著那朱紅色的批覆,不知不覺一滴淚就滴在了上面,字跡有些微微洇暈開。

岳榮莞一直默默地看著問全,見他一副傷情模樣便知自己找對了人。她心裏覺得快意之時,見問全淚眼婆娑,卻更欣慰自己成就了一對有情之人。

只是她現在到底還未確定答案,又見問全看著那奏折,總歸朝政不能讓還是初見之人看了去。

岳榮莞急忙起身想要阻止問全,但卻因為走得太急,剛到桌子旁腳趾便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一旁傾倒下去。而問全則是站在她傾倒的方向的不遠處正出神。

不妙不妙,要是被蕭遠麟看到還得了。岳榮莞驚慌,她忙在空中借著腰力將傾倒的方向硬生生地往側面掰去,結果一斜一歪,終究還是壓在了問全身上。

兩人齊齊絆向桌面,岳榮莞按住桌角,堪堪穩住自己。問全卻被毫無防備地撞了下去,仰著臉,上半身砸在桌子上。奏折被推落,散在地上。

與此同時,門口傳來推門聲,岳榮莞擡眼一望,見身著黑衣的天子如一道城墻,擋住了所有天日。她的心瞬間沈了下去,完了完了。

問全看不見推門進來的人是誰,他只聽到岳榮莞突然變得怯生生地喊了句:“皇上。”

問全一楞,腦子一片空白。他如空殼般站了起來,轉身回頭,對上那雙魂牽夢繞的雙眼。

那雙眼睛,在看到青衣人轉過來的瞬間,沈得黑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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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預感後天或者大後天要斷更(抱頭溜走)

話說快完結了,應該還有十一二章,如果沒有預估錯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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