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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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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一黑一白兩道人影對坐。

問全先前沒有進來,而是先到另一間空置的禪房中,隨便把自己的傷口處理包紮了一下,但到底因為趙遠在房中等著自己,這傷口的處理十分潦草。

即使問全有意瞞著趙遠,即使被他的懷抱緊箍得疼痛不已,也不流露出一分一毫的難受。簡陋的包紮終究抵不住壓力,讓鮮紅的血液滲透了出來。

趙遠看見那胳膊上越來越擴大的紅色面積,如何還能不明白問全方才為何躲著自己。方才的偏執早在發現問全手臂處的異樣的時候就退去了。

問全寬大的衣袖挽至肩膀處,手上的傷口已經被重新包紮好。他的手輕輕在上面纏繞整齊的布條上劃過,這是方才趙遠不發一言為他重新包紮的。

問全想到剛剛趙遠包紮時的手法之熟練,也不知此次遠征他是不是也曾受過許多傷。

這個猜想剛一想起來,便叫囂著想要沖出口去詢問趙遠。只是問全憶起前幾次自己提及趙遠傷勢之時,趙遠似乎都帶著些許排斥。

問全的目光黯淡下來,雖然他並不知道趙遠為何每次都有些許避諱。但到底他還是要另找時機,再問問趙遠。

這只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問全面上的神色便不知變換了幾次。他在趙遠面前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加上此刻正出神,沒發現對面的人早已對著他跟著看了半盞茶的時間。將他的神色都收入了眼底。

趙遠看著問全的眼神黯淡下來,眼中又隱隱約約地現出幾分剛才一般的暴虐出來。片刻後又,將那暴虐慢慢地隱匿到了眼底,放在桌子上的手卻緊攥了起來。

他肆無忌憚地以看占有物的目光望著問全,卻在問全看過來的時候終於將這極致的占有克制到了四分。

問全緩了一下神,見他眼神清明,錯以為自己方才看過來時他那暴戾的眼神,不是剛剛仍殘留下來的影響。

他想到剛剛,忍不住摩挲了一下趙遠方才咬過的手指。他咬得太用力,上面的印記還沒有褪去,疼痛消失之後便只剩下微微的癢意。

趙遠留意到他的動作,目光不經意地從他的手指扭轉而過,瞳孔驟縮,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手掌心,才不至於將心中的偏執又盡數釋放出來。

問全察覺到他的手竟然在抖。莫說是現在,自問全與蕭遠麟相識起,問全從未見過他的手何時發過抖。

他誤以為趙遠是怕自己去問他剛剛所發生的事情,畢竟趙遠剛剛的舉動無論在何人的眼中都算不得合乎常理。但問全又何曾會在意他這些。他不過是咬破了問全的手指,就是趙遠一直處在方才的狀態中,非得有點什麽可以咬的話,即使讓問全把脖子伸到他嘴邊,問全也是願意的。

可他如何知道趙遠真正想要的並不是這些。趙遠不過是渴望與他的接觸更近一些,最好是將問全都揉碎了,揉進趙遠的身體之中,他才有滿足的時候。

若說問全曾想過詢問趙遠為何剛剛會露出與平日完全不同的狀態來,但當眼下趙遠微微輕顫的手表露在問全面前的時候,他卻不舍得問了。他隱隱約約有種預感,要是真的問出口來,或許他和趙遠的關系再也回不到如現在一般。但會變得怎樣,問全卻說不上來。

他們兩人雖是對坐,但這小木桌極其狹窄。其實靠得很近。

趙遠幽暗的目光從問全手指上殘留的印記轉到他露出的半截肩膀,然後一路流連,直到手臂上的傷口,那幽暗的目光瞬間變得冷冽起來。

他冰冷開口:“十三。”

問全楞了一下,直到今夜帶自己回來的黑衣男人憑空出現在面前時才意識到,“十三”指的是這個黑衣人。

黑衣人未等趙遠開口便已經先行一步半跪在地。

“請殿下責罰。”

問全敏銳地察覺到他所說的這話與自己有關。聯想到今夜發生之時,以及趙遠方才看著他的傷口時冰冷的神情,如何還能不明白趙遠叫十三所為何事。

但今夜的遭遇在問全看來,與這暗衛沒有任何關系。

他趕在趙遠之前開口:“麟兒,今日受傷之事與他無關。”

他們兩人在這坐了許久。問全也未曾開口對他說過一句話。剛開口就是為了他派去保護問全的暗衛。

趙遠靜默了很久,才對著那暗衛道:“下去吧。”

暗衛沒有絲毫情緒表露,如來時一般憑空消失了。

經這一打岔,問全終於在今夜各種事情之外,記起那日意外離開的暗衛來。

“麟兒,那日蕭麒道你在邊境有難,我便令那暗衛離開為你通風報信,你在邊境可曾遇到什麽陷阱?”問全問。

他怕蕭麒那日的話指的並不是在戰場上。若是趙遠未曾遇到危險,問全怕蕭麒在這此後還留有餘手。

趙遠知他擔憂,將自己今晚積攢的萬般情緒都壓了回去,正色道:“趙家軍中確有蕭麒的人,幸得趙將軍在出發之前早已發現。”

他們反倒將蕭麒的人手借此剿毀了一大半。

問全微微點頭,看來那段時間蕭麒之忙碌約莫就是因為如此。

“先前那位暗衛呢?”問全問。

今晚的這位十三施主武藝雖看似高超,但問全卻絲毫察覺不到他的存在,並且相比起來,十三對趙遠更是言聽計從、唯命行事。

問全更想要先前那位暗衛。他不想要只聽從趙遠的安排,一直守在自己旁邊的人,他想要如先前那位暗衛一般,他希望對方回到趙遠身邊的時候能如他所願回去的。

只是他並不知道那暗衛正是因為沒有守在問全旁邊,此刻正在暗衛營中領受刑罰。

問全所想要的與趙遠所想要的正恰恰相反。

趙遠知道那暗衛另有其他任務,便不再提及其他。問全不疑有他,另打算最後再尋機會讓趙遠將那人調回來。

“今夜過後,哥哥隨我回府裏住吧。”趙遠忽而道。

他這個提議來得十分突然,問全略微有些詫異地望去,卻發現趙遠的神色並不是在與他商量,更像夾雜在強迫與渴求之間,呈現出一種微妙的融合。

他未曾開口,趙遠便又繼續道:“今夜欲殺害哥哥之人,此事不成,日後定不會善罷甘休。哥哥若繼續在這承天寺中,絕非安全之處。”

問全知道他所說的是對的。可今日趙厲當著蕭祿之面對問全百般袒護,若是問全再住在趙府之中,便是直接讓趙府成了活靶子。

問全將自己的憂慮說出,又道:“有麟兒給我安排的護衛在,麟兒不必擔憂。”

入趙府之事,趙遠此前已說過許多次,但問全每次都回拒了。他本以為這次趙遠依然會如以往一般,因為他的堅持而妥協。直到他看見趙遠眼中又浮現出之前的那般暴虐。或者更確切地說,並不能稱之為暴虐,因為在這瘋狂之下,問全仍察覺出了趙遠對著他時仍保留的十分的克制。

他聽見趙遠說:“你要相信我能保護好你的,哥哥。”

問全的心忽而抽痛起來。他哪裏是不相信趙遠能保護好自己,他是怕自己連累了趙遠。

但此刻,他看著趙遠的眼神黑沈的眸色中。映照著的一直是問全一個人。

是他一直以來都太自私了。他怕自己連累趙遠,仔細想來總有一部分是為了讓自己心安。可是趙遠如何能眼睜睜看著他陷入危險而不管呢。

問全苦笑,今夜他才發現。或許他遠不如趙遠對兩人的關系的了解來得更透徹。

他沈思片刻,對著趙遠笑道:“那就麻煩麟兒,好好保護好貧僧了。”

……

問全住入趙府十幾日,一切倒是十分的平靜。蕭祿期間更是傳旨到趙府之中,因為趙遠等人征戰有功,嘉賞萬千。

問全每日與趙遠同居一院中,心頭不知輕快了多少。一切仿佛回到了當初一般,不知不覺便到了冬季,平和到問全幾乎快忘了他所有未做完的事情。

直到那日回到房中時,看見他常看的佛經中夾著的書信。

他踏入趙府以來還未曾出去半步,因著趙遠不知何時在這府中給他修了佛堂,根本沒有出門的需求。

問全將手裏的書信掃了兩眼,望向窗外的天色,趙遠這幾日似乎都很忙,白日並不怎麽見到他。問全將書信折起來放入懷中。便出門去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十三便跟在他身後。

京城之中鮮少見到如問全眼前所見般破舊的房屋,那搖搖欲墜的門看起來像問全一敲就會傾倒一樣。

問全猶豫半響,終究選擇在這門旁邊墻上一個半人高的破洞擠了過去。

這屋子雖破,但卻極大。進去之後是一個偌大大的院子,盡頭是一間石屋。

一個穿著幾乎看不出來原本的顏色的舊式太監服制的老者佝僂著腰,從石屋中走了出來,清晰的目光遠遠地投到問全身上。

“你就是娘娘說的那個和尚?”老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

問全自石屋中出來時,天已不知黑了多少,趙遠應當早已回到了府中。

這天本就冷,今夜毫無月色,路上已經沒有了什麽行人。

問全走到半途之時,竟忽然下起雪來。他擡頭望去,滿目的雪花飄落。自己已經十幾年未曾見過雪落下的情景,此前他們在南方一帶,再冷的天也未曾見過一滴冰霜雪。

這也算得上京城今年的初雪了。問全忽而想,若是此刻身旁有人一起,那這人便定當是趙遠。他腳下的步伐不知不覺地加快起來。

待他回到趙府之時,肩上早已落滿了白色的雪花。

他踏入他與趙遠共同居住的小院時,不過兩三步,腳步便凝滯下來。

前方不遠處,趙遠正站在問全房前的空地上,背對著問全看著他緊閉的房門,不知在想些什麽。

看問全他發絲上、肩上都落滿了雪,身上卻只著了一件單薄的長衫,忽而有些氣悶。他快步上前,還未來得及說話,趙遠已經聽見了他的腳步聲回頭望了過來。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問全不知為何突然忘了自己要說的話,他看著那白雪飄落在趙遠的發絲上。竟然與趙遠渾身的冷冽相得益彰。

趙遠卻伸手為他輕輕拂去了肩膀上的落雪。道:“哥哥為何如今才回來?”

……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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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這是我存稿箱最後一章存稿了(咬手絹)

剩下沒放上來的存稿今天只碼到了第四十五章 (卑微在職打工人落淚)

我會努力保持日更的,但是555,可能會有某一天不能趕上更新嚶嚶嚶

但我不會讓它不完結的,此致敬禮,感謝各位小天使的支持!愛你們((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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