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終局(一)

關燈
若不是見到街道上眾人擺賣起了年貨,問全還未反應過來早已年關將至。

他剛從承天寺看望住持師父與師兄們回來,原本是想直接回到趙府的,卻忽然記起今年過後,趙遠也應當到了弱冠之年了。

問全缺席了趙遠過往十年的人生,但他卻慶幸自己還來得及趕上趙遠的弱冠禮。他記起趙遠送他的白玉佛珠串,說起來他還從未送過趙遠任何東西。

這次弱冠禮,問全定要親自送到趙遠的手中。如此一想,他忽然覺得原本還離得有段距離的日子突然變得臨近眼前了。

翠玉軒算得上是京城最大的玉行店鋪。翠玉軒的掌櫃不知見過多少達官貴人,早就練就了一副看人的火眼金睛和處事不驚的本事。這裏的東西更是每一件都價值不菲、獨一無二,絕非尋常之人可以踏足之地。

穿著一身素衣,看起來與富貴二字毫無關聯的僧侶走進門內,掌櫃倒並沒有絲毫的怠慢,熱切地迎了上去。

“這位師父是想買玉器?不知是要自己佩戴還是要送給哪位貴人?”

問全淺笑著搖頭否認,“是想留著給家中的弟弟做弱冠禮。”

問全說著,走到周圍擺放在兩面鏤空的金絲木架上的一排排玉飾前。他掃過這琳瑯滿目的玉器,卻有些許失望。

這裏的玉器十分精致,又盡顯高貴氣息,確實值得這京中許多人物的追捧。但在問全看來,過於華麗與趙遠終究是不相符合,少了幾分他想要的清透與冷淩。

這掌櫃是個人精,一眼便瞧出他對這裏的東西並不滿意,諂媚地道:“看來師父對著家中的弟弟甚是疼愛,想必非凡俗之物能入師父的眼。我這還有一些珍稀之物,不知師父可有興趣瞧瞧?”

他說著,心裏卻想著和尚哪裏來的弟弟,著實怪異。

那掌櫃在旁邊的櫃上不知隨意地按壓了什麽,兩人身後便忽然出現了一間密室。

問全彎身進入密室中,發現這其中寶物熠熠生輝,在幽暗的密室中都發出幽幽熒光。他繞著這個密室走了一圈,卻並沒有發現自己想要之物。

問全的腳步沒有在任何玉器前面停留,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已經在腦海中思索為趙遠另尋什麽樣的禮物才比較合適。餘光中卻忽然瞥見在他眼前不遠處,那泛著熒光羅列在一起的玉器間縫中,有一個看起來並不是十分起眼的手掌大小的錦盒。

問全心念一動。問掌櫃:“這是何物,可否打開讓貧僧看一看?”

掌櫃見他看了那麽久,終於有他想多看幾眼的了,將那錦盒取了出來,當著問全的面便打開了。

……

待問全回到趙府之時,才發現平日只有他與趙遠兩人的院子今日卻格外熱鬧。

趙遠、趙厲和何岳三人正圍著那院中的石桌子喝酒。

問全遠遠看去,見趙厲和何岳兩人神采飛揚,舉動之間已經隱隱約約有了幾分醉態。

趙遠只是坐在一旁靜靜地為自己斟酒。問全走進來之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趙遠卻在第一時間就放下酒杯,朝他望了過來。

問全在趙府暫住的幾日來都沒有見過趙厲和趙遠喝過酒,也不知今日是有什麽喜事。

他雖疑惑,但見趙遠朝自己望過來,又看他身旁另外兩人不知互相在談論著什麽,興奮異常的模樣,便也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問全走至趙遠身旁,與三人一同坐下。

“何岳將軍今日為何也過來了?”

何岳一開口就吐出了滿嘴的酒氣,話語中已經有些許含糊,不知模糊不清地說了些什麽。問全沒有聽清楚。

趙厲哈哈大笑三聲,用力地拍了拍何岳的肩膀,朝問全道:“再過幾日就是年關。今年何將軍難得有空回江南與妻兒團聚。近日先過府聚上一聚,待過年就不過來了。”

何岳已不知多長歲月未曾回過家了,這確實是喜事一樁。問全眉目間也帶上了幾分喜意。

他不飲酒,趙遠讓下人送了茶水上來,將茶倒好端至問全眼前。

“哥哥先喝杯茶吧。”

天一冷,問全說話時喉嚨時不時地便覺得幹燥。他自己未曾註意過這個問題。但前幾日與趙遠講話時,問全才發現趙遠總是動不動就給自己添茶。他這才憶起許久之前蕭遠麟也曾有過這般舉動,只是當時問全還未曾細想過。

問全聽不出自己聲音有如何的變化,但趙遠卻一直留意著。

幾人難得同坐一張桌子上,倒是有說不盡的話,不過轉眼的功夫便從天亮聊到了天黑。

趙厲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有些暈暈乎乎地朝趙遠說了幾句話。還未等趙遠回答,他便突然一轉頭,對著趙遠身旁的問全露出一個滿是欣慰的笑容。

“今年問全師父在府中,殿下也算是可以安心過一個好年了。”趙厲感慨。

問全忽而覺得口中甘甜的茶水也品出了幾分苦澀出來。但再一想,十年了,他們終於能在一起過年,何嘗又算不上苦盡甘來。

問全心上湧過一陣暖流,朝趙厲微微點了點頭,轉身去看身旁的趙遠,卻不經意地和他對上了眼睛。

問全失笑。蕭遠麟自小便喜歡盯著他看的習慣倒是從未變過,他想著,心裏不自知地湧現出幾分歡喜出來。

只是這般融洽的氣氛還未曾延續到四人歡散之際。李管家自主院那邊趕來,並不避諱在場的另外三人,對趙厲俯身道:“老爺,皇上傳令宣您入宮。”

趙厲方才還是醉醺醺的神色轉瞬間便盡數清醒了過來,看向趙遠,“殿下?”

蕭祿早已沈寂多日,此時卻忽然宣趙厲進宮。問全垂眸思索。

但趙遠對此事卻似乎並不意外,直道:“將軍先先去吧。”

趙厲聞言,臉色稍有放松下來,手一揮,朝李管家道:“走,備馬。”

何岳的醉意也早已退去。待趙厲走了之後,他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起身朝趙遠道:“殿下,屬下也先去了。”

不過轉眼間,這院中又只剩下問全與趙遠兩人了。

問全見趙遠對趙厲被宣入宮一事並無擔憂之意,又結合何岳今年難得有空回家一事,便知大抵是有驚無險,沒有深思。

夜風冰冷,趙遠剛剛喝了不少酒,問全怕他受寒,溫聲道:“麟兒,我們也先回房去吧。”

他先一步起身,卻發現趙遠並沒有也跟著站起來。問全低頭一望,見趙遠正仰頭望著自己,眼中似有火焰在跳動。

問全不知為何呼吸突然停止了幾分。

趙遠深邃的眼眸註視著他,“我醉了,哥哥扶我起來吧。”

他哪裏有醉了的樣子,剛剛還與趙厲等人好好地說著話。

但問全俯望著他,見夜色下酒桌旁就剩他一個人坐在那裏望著自己,心便不由自主地軟了一塊,無奈微微搖頭笑了,朝他伸出手去。

趙遠也喝了不少酒,手下觸碰到的肌膚滾燙得讓問全不自覺地抖了一下,然後才慢慢攙扶著他往房內走去。

趙厲一直到翌日晌午仍未回來。

此時,一個驚天大雷早已傳遍了整個京城。當今嫡皇子蕭麒已經被廢去了太子之位,連夜被責令遣出東宮,打入冷宮之中。

此事的導火索,不過是一件在蕭麒看來絲毫不起眼的小事。

禦膳房有一位小太監,長得細皮嫩肉、明眸皓齒。一日為蕭麒送上膳食之時,蕭麒一眼就看見了他,動了欲念。

這太監也是有點本事,勾得蕭麒遣散了殿中所有的下人,光天化日之下便在庭院中糾纏在了一起。兩人連門外有人傳話過來都無心聽見,直到蕭祿領著一群人破門而入。

蕭祿早對蕭麒的龍陽癖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影響他們蕭家綿延子嗣就行。但誰曾想,蕭祿竟幹出這等荒唐之事。堂堂太子之體,在眾目睽睽之下讓旁人看了個幹凈。

即使蕭祿如何雷霆大怒,對蕭麒也不過是不痛不癢的責罰。這小太監仗色媚主,卻免不了一死,當即便被處以杖死之刑。

若是就此結束,此事便也只能算得上一樁醜聞。但誰曾想到,這小太監臨死之前,竟當著眾人之面揭露太子勾結胡國奸細,欲圖謀權篡位一事。他更是指出與太子纏綿之時,窺見太子藏於床榻下與敵國往來的書信。事態愈發不可收拾。

蕭麒與蕭祿本就父子不同心。蕭祿早就忌憚蕭麒的野心,若不是沒有其他選擇,早不會留他還安安穩穩地坐在太子的位子上。但蕭祿卻沒想到,蕭麒迷了心失了智,竟不惜與敵國聯手,更在書信中寫下成功之日,讓敵軍將親自取蕭祿首級的機會留給蕭麒自己。

萬般猜忌、舊日隔閡、今日之證盡數疊加在一起,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蕭祿望著手中被搜出來的書信,直接一掌劈在蕭麒的臉上,將蕭麒摑得吐出血來。父子情誼就此真正斷絕。

奇怪的是,趙厲自入宮之後,連續三日都未曾歸來。問全心中焦躁不寧,不知蕭祿宣趙厲進宮與蕭麒此事是否有關?

他在房內坐不住,索性起身開門,想前往趙遠房裏找他相商,卻恰好撞上前來找他的趙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