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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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轟鳴,整個客棧都陷在一種幽暗當中。乍一看,會以為還在黑夜,其實這卻是午後時分。這雨實在是太大了,狂甩而下的雨水像一個水牢,將人都困在了裏面,寸步難行。

趙遠一行人原本是打算今日出發的,現在卻不得不因為這突然的天氣而止步。問全也不得不在房裏點起了燈,才能看清房間裏的擺設。

他靠在桌子旁,翻閱昨日買回來的手抄本,倉庫被雨水拍得一直響個不停。他看的那一頁也不知看了多久,一直停留在那一面上。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其實他的目光並沒有在上面。直到蠟燭燃掉了半截,突然半空劈了一道雷,問全才若有所覺地動了一下,然後隨手將那書輕輕地合上。

他揉了揉眉心,將那書放回床邊的一個木匣子上。他猶豫片刻,又將書拿了起來,將那木盒子打開,拿出裏面的白玉佛珠串端詳了一下,將它放了回去,然後起身往門外走去。

就在他走到門後邊的那一刻,房門也響了起來。門扉上因為燈光映照出模糊的身影。

“問全師父,是我。”

是趙遠的聲音。只有兩人獨處的時候,他才會叫問全哥哥。

問全卻並沒有立即開門,而是停頓了一下才將房門拉開。

趙遠同樣舉著半截蠟燭,被風吹得晃晃悠悠的燭光讓趙遠的臉上明晦交替。他走進來,將那半截蠟燭擺在桌子上,和原來問全房裏的那半截並排。

風實在是太大了,眼看著那蠟燭估計就要滅了,問全才慢悠悠地將門關上。

“哥哥剛剛是要出去?”趙遠問。

問全只是突然記起蕭遠麟小時候每每狂風暴雨的時候,都會拉著自己要與他一起睡。他想去看看,卻意識到已經十年過去,小孩長成了男子漢,應當不會再有這樣的恐懼。因此站在桌子旁思慮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過去看看,沒想到先到達的卻是趙遠。

其實蕭遠麟又怎麽會怕風雷雨電,不過是尋個由頭跟他一起睡罷了。這本來也沒什麽好考慮的,兩人的房間就在隔壁,就是走兩步的事情,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邁不出那一步。

問全搖搖頭道:“無事。”

趙遠走到放書的角落,手指從黑木匣子蓋子上凸起的花紋拂過,然後將那書翻開。

他隨手翻了幾頁,待到問全走過來,道:“沒事做,不如哥哥給我講佛經聽吧。”

問全想與他說點別的,但一張口又不知道說什麽,只好順他的意拿起了那本書,走到桌子旁坐了下來。

淡淡的嗓音響起,在這嘈雜的雨聲中,倒有一種靜心寧神的作用。

趙遠站在他身邊靜靜地聽著,過了一會才坐下。隔了一會兒,那原本房裏的蠟燭越來越短,逐漸熄滅,房間裏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

趙遠的目光緩緩從問全陷入陰影中的側臉上移開,將燈芯微微挑開些,燭光算是亮了一點。那蠟燭被燒化了,沿著燭身滑下來,滴落在趙遠的手上,很快就冷凝成了一朵燭花。

這點痛對於趙遠來說幾乎沒有感覺,但問全卻一下子就察覺到了身旁人的聲響。

“怎麽現在還是這麽不小心?”他脫口而出,帶著一點斥責的意味。

但他的身體比聲音還快,已經本能地站了起來,去拿包袱裏的燙傷藥。

趙遠的眼神跟著他移動,趁他不註意,輕輕地將那燭花摳了下來。雖然不覺得疼,但手上的皮已經被燙得發白。

問全將淡綠色的膏藥輕輕地塗抹在趙遠的手上,握著他的手可以感受到掌心輕微崎嶇的凸起。問全將他的手轉過來,借著燭光看著手掌上的傷痕,輕輕地用手在上面撫摸著那些縱橫交錯的傷口。

微微發癢的觸感讓趙遠的目光幽暗。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後將手從問全的手中抽了出來。

問全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道:“這些年,麟兒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沒有。”趙遠淡淡地說。那些日子對於趙遠來說已經成為了模糊的記憶,唯一記得清晰的是在那些日子裏從沒有過問全的陪伴。

他不願意在這樣平和的時刻說起這樣的往事,更不想讓問全為自己擔憂。

問全對於他這樣平淡的回應,只是默默地垂下了眼。

兩人靜默不語,過了一會,房門突然“砰”的一聲被風撞開了。樓下掌櫃開了門,風一瞬間就灌滿了整棟樓,呼呼直響。

問全還未反應過來,趙遠已經站起來擋在了問全前面。他只感受到有雨水從造影的衣服上擦過,撲在自己的臉上。

樓下掌櫃熱切又竭盡全力地喊:“客官,快進來吧!”折騰了有一陣才又把門給關上了。

問全連忙起身去拿幹布,趙遠全身都是濕乎乎的。

“麟兒,下次不必如此。”

他用布去為趙遠擦臉,黑色的發絲濕漉漉的,貼在趙遠的臉上,襯得那雙黑色的眼睛越發的黑亮,有一種別樣的氣質。問全覺得呼吸都被他的眼神奪走。

趙遠將他手上的布拿走,自己隨意擦了擦,邊擦邊說:“”此次出行沒帶什麽行李,哥哥可有幹凈的衣服?”

問全有是有,但都不適合趙遠穿,只好讓趙遠去找王坯他們借。趙遠一句除了哥哥的衣服,他誰的都不想碰,就把問全所有的話都給堵了。問全無奈之下只好翻出了自己比較少穿的僧服給他。

幸好兩人體型相當,趙遠又本身就是衣架子,穿起僧服來倒是不顯得突兀。他平日打扮都是一身黑,今日驟然一換,看起來倒是比平時明朗很多,倒有幾分以往蕭璒的模樣了,惹得問全不由得又多看了幾眼。

“時候也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麟兒明日再來叫哥哥。”趙遠道。

問群其實想再與他說一會話,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只好默默點頭。了,一路糾結著送他到門邊,

一開門還未走出去,迎面十幾個人剛好打這裏路過,將過道都堵住了。領頭的是一位面如冠玉,渾身書卷氣的青年,看起來約莫二十三四歲的模樣。他緊緊抿著唇,看著身後半步遠的一位仆人模樣的人,隱隱露出幾分怒氣。身後那仆人微微彎著腰,應當是發生了什麽爭執。

那青年聽見響動,眼角上揚,瞥了過來。他目光掃過穿著僧服的兩人,怒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臉狠狠地皺起了眉,露出嫌惡的表情。

“趙遠,你怎麽在這裏?”他道。

他的聲音很冷,甚至有一點侵犯的意味在裏面。問全有些不悅,走上前兩步,趙遠卻突然揮了一下袖子,擋了他一下。

問全感受到那青年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自己身上。但他看著問全的時候倒是比看著趙遠善意多了,只是在看到問全和趙遠穿的衣服幾乎一樣的時候,臉色還是有些許微妙的怪異。

青年朝問全拱了拱手,問道:“這位師父是?”

他倒是一副謙謙有禮的模樣,不知是否是和趙遠有所芥蒂,對著趙遠的時候倒是鋒芒畢露,說話隱隱帶刺。

趙遠似乎也並不待見他,語氣更是冰冷。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莫大人,說起來倒是天公不作美。”

竟是姓莫……問全手微微將衣袖抓緊,待趙遠說完話之後,將他擋在身前的衣袖拂開了一點,上前半步,道:“貧僧問全,見過這位施主。”

青年淺淺頜首,“原來是問全師父。不知問全師父和趙遠怎會穿著同樣的衣裳?”

此人笑起來是溫溫柔柔的,模樣看起來十分儒雅,說話的時候語氣甚是堅定,有種柔中帶剛的感覺。

問全抖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幾滴水珠從衣袖上濺到半空中。那衣袖因為剛剛的風雨,還仍有點半濕。

“風雨太大了,風將雨水都帶進來了。方才趙施主與貧僧論佛學,濕了衣裳,貧僧便借他一套。”

“原來如此。”青年點點頭,“我也是自小便受佛教熏陶。師父,不知是否有空,待會也可以來與我講解一番?”

他話音剛落,沈寂已久的趙遠便開口道:“莫大人,我和問全師父還沒弄完,凡事都要有個先來後到。”

青年挑了一下眉,也不去看說話的趙遠,只是笑笑地看著問全。

“那等師父弄完再來找我也不遲,我見師父面善,很想與師父交談一番。”

說罷也不等問全回應,朝後面的人一揮手,一行十幾人便沿著走廊往對面的房間走去了,留下地板上一灘水跡。

他一走,問全就能很明顯地感受到身旁趙遠散發出來的冷冽的氣息。

“他是莫鶴風的兒子,莫衍。”問全聽見趙遠說。

莫鶴風,一個熟悉到不會忘記的名字。問全看向趙遠,卻發現他正死死地看著進入房門中的莫衍,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一樣。

問全眉間一跳,去抓他的手,發現冷得像一塊冰。他沈默了一會兒,道:“快回去吧,等一下就要受涼了。”

趙遠收回目光,“莫衍此人雖有七竅玲瓏心,但終歸是過於單純,不過是一只紙老虎,哥哥不用擔心。”

問全待他離開後隔了一會兒才又打開房門,往莫衍所在的房間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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