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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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債◎

伏黎取消了訂單。

對面打電話來問為什麽取消了, 語氣非常遺憾。

“有朋友送。”伏黎簡短回覆。

做不成情人,看這情況也沒法視對方為陌生人。

蹭個車而已,深夜起步價貴, 省了近一張百元大鈔。

何樂而不為。

伏黎走過去,祁希予見她坐進車裏後才轉身繞過車頭。

搞得她要畏罪潛逃似的。

他的車愈發低調了, 黑色雷克斯,不知道具體車型,但看車飾價格也不會低到哪裏去。

伏黎系著安全帶突然想起件事, 驀地偏過頭。

“你喝酒了不能開車。”

“沒喝,”他松了手剎, “是水。”

“啊……”原來是水, 怪不得沒有味道。

怎麽還喝假酒, 伏黎心裏想。

兩人沒有任何交流, 安靜得讓人坐不住,她將車窗開至最低。

初夏的風呼呼灌進來,吹散了肩前青絲, 也吹走了煩悶的思緒。

半個小時後,黑色洛克薩斯停在小區門口。

“衣服我洗過還你。”

祁希予雙手把在方向盤上,雙眸斜過來。

“不用, 你可以扔了。”

語氣聽不出好壞, 無所謂的態度有,嫌棄也有。

伏黎瞬間感覺身上披的不是衣服, 而是燙手山芋。

洗幹凈不要就是白費功夫, 伏黎再次確認:“確定不要了嗎?”

祁希予早就回正頭, 視線落在前方, 仿佛多一秒都不想見到她的臉。

他細長的手指在方向盤邊緣懶散地叩著。

富有節奏, 停頓有力, 仿佛敲在伏黎的心上。

等了一會兒,伏黎幹脆問:“你什麽時候來拿?”

修長指節停住,聲音消失。

“伏小姐,我的時間很寶貴。”

也是,他是日理萬機的集團總裁,時間以秒計費。

伏黎:“我洗幹凈後送過來。”

他輕點下顎。

伏黎回到家才發現忘記要地址。

她打開微信,拉到Q開頭的聯系人。

微信清理過,手機也換了兩部。

兩人的聊天界面一片空白。

伏黎點開頭像,朋友圈幹幹凈凈。

不知道換微信沒,伏黎發完又打開通訊錄發了條短信。

要是兩個都換了,她就只能去找李嫣兒。

伏黎等了十分鐘,沒有回覆,她收拾一番走進浴室,洗完澡出來發現手機屏幕亮著。

回的短信。

除了定位什麽都沒有。

伏黎回了個【收到】

沒想到他還在用這個電話號碼。

這是七年來兩人僅存的聯系,各自在對方的通訊錄裏躺列。

看著手機屏幕,伏黎有一種抓不住的虛幻感。

伏黎將西裝送去樓下新開業的幹洗店。

裝修高檔,收費昂貴,沒想到會出紕漏。

伏黎當時忙著回家給羅曉微開門,拎著袋子就走了。回去後才發現袖口破了一個小洞,掉頭回去找店家,店家說取走的時候沒問題就是沒問題。

由於沒有證據,她沒和店家糾纏。

淘寶上能搜出這件西裝的水洗標,意大利某高定品牌,但搜不出來同款。

伏黎看著另一款圖片下方的售價,是兩眼一黑的程度。

她拎著精品袋,站在錯落有致的集團建築群前。擡眼看去,主建築大樓直插雲霄,一扇扇玻璃窗反著刺眼的光。

恢宏龐大,一氣呵成。

伏黎覺得自己像只小螞蟻。

萬惡的資本家。

前臺美女十分敬業,無論伏黎說什麽,她始終面對微笑,重覆著一句:“不好意思,需要預約。”

伏黎握著手機,等了半天祁希予也沒回消息,眼見車費打水漂了,突然想起一個人。

李興接到電話時很詫異,匆忙趕下來,對著大廳前臺低喃了句沒眼力見,前臺戰戰兢兢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伏小姐,請跟我來。”他對著伏黎職業微笑。

李興將她領至私人電梯,過往的員工紛紛投來目光。

電梯升至三十八層,一踏出轎廂,冷氣開得比底樓更足。

“伏小姐,你在這裏等一會兒,祁總正在開會。”

李興去茶水間端來飲品和小零食。

他的刻意服務讓伏黎很不自在。

“他什麽時候能開完會?”伏黎問。

李興露出標準假笑,“說不準。”

“哦。”

“你放心,他開完會第一時間回辦公室。”

原來是他的辦公室啊,伏黎環顧一圈,視線最終落在辦公桌後的全透明玻璃外墻。

不禁想,站在此處俯瞰京市夜景一定很不錯。

站在一旁的李興想的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往日的辦公桌上是立著一個相框的,祁總昨天特意叫他收起來,必定是料想到照片裏的人會來。

要知道,他們祁總冷心冷面,從坐進這個辦公室開始,從未有女性踏足。

李興在心底讚嘆自己,最能揣測上司心思的人莫過於他了,總助真是當之無愧。

伏黎等了二十分鐘,這期間,李興時不時瞄來一眼。

又過了十分鐘,伏黎站起來,試圖把袋子遞給他,“這是你們祁總的西裝,已經洗幹凈了,不過……袖口破了。”

李興沒接。

“你知道這件衣服多少錢嗎?”伏黎打開給他看。

李興掃了一眼,說:“十來萬吧。”

“……”

怎麽比淘寶上搜出來的還貴一倍。

想到他之前說要扔了,伏黎覺得他應該會大度地手一揮,不用賠。

李興見她表情變來變去,笑著道:“伏小姐是覺得賠不起?”

伏黎誠實地點頭。

勉強能賠,賠完就要去撿垃圾了。

“這……有點難辦。”李興撓著頭,裝傻充楞,“還是等祁總來了再說吧。”

“我還有事,必須走了。”伏黎把袋子往他手裏塞,“麻利你幫忙轉達一下,如果需要賠償……電話聯系我。”

伏黎出了大廈,直奔陸家。

別墅的家傭如今只剩下劉姨一個人,章婉招呼劉姨一起坐下來吃飯。

伏黎隔三差五過來一趟,章婉的身體恢覆得很好。

劉姨看著不怎麽夾魚的伏黎,不禁唏噓,“你以前最喜歡吃我做的剁椒魚頭了。”

伏黎笑笑,筷子轉向那盤魚。

澳洲基本不吃辣,她也逐漸改了口味。

吃完飯,伏黎陪著章婉在後花園納涼。

“你見過他了嗎?”章婉搖著蒲扇問。

一場大病過後,她聲音變得蒼老許多。

伏黎看著那朵淡紫色風鈴草,“嗯。”

章婉想起護工對她說的話。

“還記得你朱阿姨嗎?”

伏黎搖頭。

“她、你媽媽、還有我,我們三個是高中同學,也是最好的閨蜜。”

伏黎有點兒印象,郭敏珍帶著她和他們一家吃過飯。

“不是移居日本了嗎?”

“去年就回國了,她兒子打算在國內發展。”

“哦。”

章婉話鋒一轉,“她兒子也是碩士畢業,只比你大兩歲,人我見過,又高又帥,品行也端正。”

“……嗯。”

“朱阿姨給他看過你的照片,他想見見你。”

伏黎明白章婉的意思,嘴唇微微蠕動。

“算了……我工作還沒找到。”

“是工作沒找到還是在等他?”

伏黎心一緊。

花園沒有風吹過,很安靜。

“都過去這麽久了,誰還會喜歡他。”伏黎極力否認,同時也是在寬慰自己。

章婉無力地笑了下,“可是他在等你。”

什麽時候發現的,大概是陸國立金窩藏嬌,諾大的陸家別墅只剩下她一個人。

祁希予竟然還會回來。

章婉最開始以為他是回來拿東西,漸漸地,發現不對勁。

有一次半夜,她睡不著去樓上陽光房透氣,發現伏黎的臥室門半敞著。

她走進去一看,黑漆漆的房間裏站著個人,他對著梳妝臺,指間夾著猩紅的煙。

她問了聲是不是阿予,那人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仿佛手中燃的不是煙,而是無盡的悲傷。

這是她一手造成的局面,章婉非常自責,找到祁希予坦白當時的情況。

他聽完,輕輕地笑了一下,“在她眼中,誰都比我重要。”

章婉在心底哀嘆,但很快聽說他在申澳洲的碩士。

不過後來為什麽沒去,章婉也不知情。

“是恨和不甘吧。”伏黎笑著說。

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怎麽可能等你七年,何況,他們還未曾海誓山盟過,除了那句隨口說的我要和你一輩子。

“那你恨我嗎?”章婉既忐忑又悲戚。

“不恨。”伏黎像很多次一樣,趴在她腿上,“你是最好的章姨,喜歡你都來不及。”

細想來,當年的自己只有十九歲,決定或許過於沖動了,但是章婉只要有自殺的可能,她沒辦法不離開。

所以,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選擇離開。

她擡起下巴,笑著安慰章婉:“都已經過去了,他有他的人生,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章婉緩緩籲出口氣。

不恨就好,不恨就好。

既然想開了,那就沒必要說祁希予出車禍的事了。

免得伏黎更愧疚。

與此同時,地處CBD路段的禾潤集團總部大廈。

祁希予開完會回到辦公室,發現桌上擱著個袋子。

粗略掃一眼,是西裝。

他打通李興的電話:“有人來過?”

李興:“你是說伏小姐?”

“人呢?”

“走了。”

電話裏,祁總沒有再說話。

李興莫名有些忐忑。

等了幾秒,聽筒傳來嘟嘟嘟的掛斷應,他松口氣。

祁希予點燃一根煙,站在玻璃墻前,俯瞰半座城市。

車流如織,人如螞蟻。

也不知道哪個是她。

臉上一片平靜,心底卻掀起萬丈波瀾。

痛徹心扉的恨與無法自拔的愛。

兩者交織,折磨了他這麽些年。

這一周,伏黎忙著兜頭轉。

不是在修改簡歷,就是在去面試的路上。

好在周五伏黎成功應聘上一家軍工類電子公司,公司規模雖小,但很不容易的是研發崗。

周五晚上,伏黎照舊去陸家看望章姨。

剛坐下沒一會兒,祁希予從大門走進來。

劉媽聽見動靜,從廚房下來,手在圍裙上楷,不自覺喃了句,“少爺怎麽回來了。”

伏黎對他笑了一下,當做打招呼。

祁希予根本沒看她,對劉媽說:“書房的東西沒碰過吧?”

“沒有沒有,門鎖得好好的。”媽趕緊說。

祁希予輕頷首,邁步往樓上走。

原來回來拿東西的。

伏黎莫名松了口氣。

章婉看在眼裏,叫住劉媽,“問問阿予想吃什麽。”正好快飯點了。

“還能吃什麽,”劉媽笑著說,“當然是芹菜炒牛肉,不放辣椒。”

伏黎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這個菜名,背脊一僵。

一定是錯覺。

芹菜炒牛肉本來就好吃。

絕對不會因為是她曾經多次做過。

劉媽回了廚房,心裏挺納悶的。

書房的東西都搬走了,空房間一個,少爺回來拿什麽?

餐桌換過。

比以前的小很多。

三人之間的關系都挺尷尬的,坐在同一張桌上,氣氛有些冷凝。

也沒人說話打破這份冷凝。

草草吃完,章婉回臥室休息,伏黎拎上包準備回家。

在出門時,祁希予攔住了她,“等等。”

伏黎的手在背後捏緊。

“既然碰見了,談一下賠償的事吧。”他淡淡道。

伏黎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賠償?”

“澳洲的學校教你洗壞別人的衣服不用賠?”

他語氣譏諷,伏黎聽著有些難受,不自覺撇下嘴角。

祁希予看在眼裏,聲音柔了不少,“出去說吧。”

兩人走到前庭的池子邊。

“多少錢?”伏黎有些委屈地問。

他呵了一聲,“難道我說多少你就賠多少嗎?”

伏黎覺得他不是趁火打劫的人,點點頭。

“錢我可以不要。”他說。

伏黎:“……啊?”

祁希予伸出手,指腹觸碰到她臉頰,溫熱的觸感很真實,可又不那麽真實。

他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

伏黎往旁邊側了側身體,這個躲避的動作成功惹怒祁希予。

他粗暴地將她摁住,讓伏黎沒法逃離。

他冷著臉問:“情債是不是得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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