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也把我忘了◎

墨色烏雲布滿天空, 像一只巨掌壓下來。

山雨欲來風滿樓。

死一般的寂靜。

“回答我。”

力度大得似要把她肩膀捏碎，伏黎忍不住疼，嘶了聲。

祁希予沈沈地看著她。

她眉頭下壓, 五官皺成一團。

委屈巴巴的模樣換作是誰都沒法無動於衷。

祁希予松開了手，伏黎動了動肩膀, 用另一手輕輕揉著。

“我很抱歉當年一聲不響的離開，對不起。”說完，伏黎頓了下。背叛的人是她, 即使有苦衷也不值得原諒。

她對著他，平平靜靜地微笑, 像是早已釋懷。

“人不能總活在過去。”她說完, 停頓了片刻, 又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你明明知道, 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祁希予垂下的手在身後緊緊握成拳。

“好，那今天我就把話說清楚。”伏黎哽了哽喉嚨，微擡下巴, 看著他的眼睛說：“大家都在京市，章姨在陸家住，李嫣兒和你熟識, 不管有意還是無意, 難免我們會碰見。”

祁希予看著她，眼底一片漆黑。

“那我走那天起, 我們就已經開始各自的人生了。沒必要揪著七年前的事不放。”伏黎抿了下嘴唇, 淡聲勸慰：“放過我, 也放過你自己。”

“你什麽意思。”

他音調冷平。

“我有新的生活了, 認識了新的朋友。當然——”伏黎淺淺一笑, “也會結交新的對象。”

祁希予看著她, 眼裏翻湧無法遏制的情緒，指節攥得“叩叩”作響。

“我還會結婚，生一個可愛的孩子，組建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祁希予臉色冷得仿佛被凍住了，一字一頓地問：“你說什麽？”

“你對我而言不過是偶爾回想起的青春片段罷了，沒有那麽重要。”伏黎深吸口氣，仍然笑著：“所以，把我忘了吧。”

這一刻，祁希予殘存不多的驕傲碎得一塌糊地。

他轉身離去，消失在這壓抑的夜色裏。

而碾碎他驕傲的人，站在路燈下，早已淚流滿面。

六月悄無聲息地走過，七月初羅曉微帶領的項目結束，終於不再日日加班。

在家待的時間一多，羅曉微發現伏黎有些不對勁。

要不把自己關在臥室抽煙，要麽就在陽臺坐著發呆。

羅曉微把伏黎揪進客廳看電視。

順手扔給她放在沙發上的梨子玩偶。

伏黎把它放在了一邊。

“抱著啊，”羅曉微說：“抱著多舒服，你把下巴擱它頭上。”

“熱。”伏黎擡手在臉前扇風。

“不會吧，”羅曉微拿起空調遙控板，“姐妹，二十六度誒，正合適。”

伏黎又說：“抱著難受。”

“這部劇我都追一周了，”羅曉微把奶油味瓜子遞給她，“就是主角臺詞差，表示憤怒只會瞪眼，情節一股古早狗血味兒。”

“……”伏黎邊磕瓜子邊說：“那還有什麽好看的。”

“男帥女美啊，誰都能磕。”羅曉微樂呵呵地道。

這都演到大結局了，男主正籌劃向女主求婚。

“前面講的什麽？”伏黎問。

“男主是轉校生，在女主讀高二的時候轉過來的。女主因為家庭原因性格內向，男主家非常有錢，但父母離婚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從小缺愛又渴望愛，造就了他既渾蛋又溫柔的性格。”

伏黎點著頭。“……嗯。”

“期中考試，男主考了倒數第一，女主正數第一，兩人成了一對一幫扶小組。幫著幫著就互相看對眼了，男主為了追女主吃了不少苦。兩人高考畢業終於在一起了，結果女主突然得知男主的爸爸是間接害死自己爸爸的兇手。”

伏黎：“……慘。”

羅曉微接著講：“女主和男主提了分手，還假裝男二在一起，男主傷心慘了，直接出國念書。七年後，兩人再次相遇，發現對方心裏只有彼此，誤會也解除了，然後就到現在演的這裏了。”

羅曉微講完，偏過頭問：“有沒有什麽想法？”

“確實狗血。”

“我是說祁希予。”羅曉微直截了當地問了，“你最近狀態很差，黑眼圈重得都能把你圍起來收門票了。”

“我黑眼圈一直都挺重的。”

羅曉微指著她臉，“你都冒痘了。”

伏黎摸了摸，還真有，“最近吃太辣了。”

“別打岔。”羅曉微很嚴肅地問她：“那次聚餐過後，你和他還見過嗎？”

“見過，”伏黎老實交代，“不過就一次。”

“哦~”羅曉戲謔：“你還想見幾次？”

伏黎沒和她嬉笑，語氣正經，“我都和他沒什麽，都已經說開了。”

“是嗎？”羅曉微覺得她鬼話連篇，“那你最近怎麽回事？”

“可能是因為工作吧。”伏黎說。

招的是技術崗，結果幹的全是打雜的活。

羅曉微說：“你拿著研發的工資打雜多劃算，還早九晚六，周末也不加班，多跑腿就當健身了。”

伏黎想了想也對。

不過總覺得公司要倒閉了，上至經理，下至打掃衛生的保潔，個個都要死不活的。

一周後，伏黎的猜想變成了現實。

只不過不是倒閉，是被收購。

“什麽？！”

“禾潤！”

伏黎一進工作間，就被同事蔣貝的大喇叭嗓震得一哆嗦。

研發部十幾個同事圍成一團，你一嘴我一句的。

“老子踩了什麽狗屎運，我昨天還在但是失業投簡歷呢，今天公司就被禾潤收購了。”

“別忙著笑，那可是禾潤，裁不裁你還不一定呢。”

“是啊，高管大換血，沒一個留下的。”

“不至於連員工也裁吧，要真裁完，禾潤是真的有病，小破公司又沒什麽知名度。”

研發部的部長陳春明背著手從辦公室出來，瞪了大家一眼，所有人都低下頭，回到工位上，假裝很忙的樣子。

伏黎剛走到工位把椅子拉開。

“伏黎，你過來一下。”部長叫她。

伏黎跟著他進了辦公室。

“你坐。”陳春明突然變得和藹起來。

伏黎有些忐忑。

“公司被禾潤收購了，這事你知道吧？”

伏黎點頭：“剛知道。”

“是這樣的，禾潤是個大集團，對子公司的要求比較嚴格，會不定期抽人上總部學習，提高水平。”

伏黎默默地聽著：“嗯。”

“小黎，多好的機會啊，你可要好好把握住。”

突然天降大任，伏黎有些茫然。

“禾潤總部在哪裏？”

“需要去幾個月？”

“提供住宿和三餐嗎？”

陳春明呆了一下，非常疑惑。

“你不知道禾潤？”

伏黎搖搖頭。

陳春明嘖了一聲，“你剛從外面回來不知道也正常，五一大樓總聽說過吧？”

伏黎想了想，還是搖頭。

陳春明皺起眉，“禾潤總部是京市的地標建築，五棟矮樓圍個摩天大廈，據說設計費都好幾個小目標。”

這描述，伏黎似乎在哪裏路過。

等等……

她想起來那碩大的標志了。

同音字還是有可能的。

“是不是在科新區？”

陳春明點點頭，“對，就是在那兒！”

伏黎思前想後，委婉道：“既然是去學習，不如讓研發部履歷資深的同事去。”

“你履歷就很不錯，澳洲國立的本碩，又有在海外工作的經驗。”

“我覺得——”

陳春明揮了下手，打斷她，“就你去，名字我都報上去了。”

上面指明要學歷高的，最好是留學生，外加上海外工作經歷，崗位優選技術支持。

這位新招來的員工，剛好完美符合。

伏黎回到工位。

蔣貝過來問：“老明提沒提裁員的事？”

伏黎回到：“沒有。”

蔣貝又問：“那他跟你說什麽了？”

伏黎撥弄著桌上的水性筆，“讓我上禾潤總部學習。”

“好事啊。”蔣貝驚呼。

伏黎想說要不你去，可陳春明的態度堅決，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聽說禾潤的老總可帥了。”蔣貝雙手合十放在胸前，開始暢想。

“你怎麽知道？”伏黎不停地揭筆帽又蓋上，發出“哢哢哢”的聲音。

“我有個同學在禾潤總部上班，她告訴我的，我還蹲過點呢，假裝去找我同學。”蔣貝突然放下手，很失落地道：“不過沒蹲到，他不上電視也不接受采訪，很難見到真人。”

“是嗎。”伏黎看著筆尖發呆。

蔣貝覺得她很敷衍，鄭重道：“我那同學妥妥顏狗，她要是說哪個男的長相普通，那這個男的一定帥哥。對於禾潤總裁，她的原話是——帥到她合不攏腿。”

“……”伏黎偏過頭，蔣貝又說：“他本人跟國`家機`密似的，之間禾潤有個經理偷拍了他的照片發到網上，不到十分鐘全部被和諧，那個經理從此在行業裏相聲匿跡。而且我跟你說啊，他的名字在詞條裏是搜不到的。”

“……是挺機密的。”

伏黎心不在焉地應著。

蔣貝拍拍她的肩膀，“你要是有幸見到他幫我多看兩眼。”

“嗯。”

“不過話說回來，幾率太小，他有專屬電梯專屬通道，五一大樓上面還是個停機坪。”

伏黎猛然來了精神，“真的嗎？”

“騙你幹嘛，之前有人拍到飛機停在樓頂。”

“我是說見到他的幾率真的很小嗎？”

“啊。”蔣貝點頭，“我同事在禾潤工作了八年，只見過他一面。”

“那就好。”伏黎低喃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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