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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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已經失控了◎

那你快去吃吧

快去吃吧?

吃吧……

很好。

祁希予盯著那個微信自帶的笑臉表情包。

呲牙咧嘴的, 怎麽看都像是在嘲諷人。

視線停留了很久,直到大媽坐著輪椅從檢查室出來。

警察拿著報告單在旁邊說了一通。

“你這檢查出來沒什麽大事。”

大媽臉一橫,撇向祁希予, 同時拍了拍大腿,“我不管, 我就是痛得很。”

祁希予望著大媽,表情波瀾不驚。

警察走過來打商量。

“私了吧,畢竟沒證據, 又是個老人。”說完,又轉頭勸大媽:“片照出來是沒問題的, 一些皮肉傷, 幾百塊就行了啊。”

攪稀泥攪得很沒水平。

大媽瞅了一眼小夥子手腕上的表, 張口道:“五千塊, 少一分都不行。”

照往常,多加個零祁希予也不在乎。

但現在……他心情很不好,非常地不好。

他冷笑一聲, 邁開一大步。

“誒誒誒,你不許走!”大媽謔地一下從輪椅上站起來。

警察本想叫住祁希予,但看見醫學奇跡, 一時目瞪口呆。

祁希予走出醫院大門, 接到陸白的電話。

“在哪兒?”

祁希予冷淡道:“什麽事。”

陸白:“吃飯沒?方千山在中山路開了家——”

嘟嘟嘟——

陸白聽著掛斷音,不解地看向李嫣兒。

李嫣兒問:“怎麽了?”

“誰惹他了?”

李嫣兒嘁了一聲:“誰敢惹他啊。”

陸白準備回撥過去, 被李嫣兒攔下, “不去就算了, 我們倆去。”

伏黎嗦面時嗆了一大口, 咳嗽聲引得周圍人頻頻看過來。

羅曉微遞來紙, 伏黎接過, 又捂著嘴咳。

嗆得她雙眼泛紅,連眉毛都紅了,眼角溢出點水光。

“你還好吧?”

羅曉微關心道。

她飯吃得心不在焉的,這下好了,準是嗆進了氣管裏。

伏黎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手機屏幕一直長亮著,對面沒回消息。

羅曉微轉頭看了一眼,忽然低了聲音。

“那個就是胡芮。”

伏黎喝了口水,“不認識。”

羅曉微:“祁希予前前女友。”

伏黎手頓住。

羅曉微又說:“他倆談得最久,好像有半個月。”

伏黎把礦泉水瓶擺正,然後擡眼。

“你怎麽知道?”

羅曉微說:“周涵給我講的。”

“哦哦。”

伏黎熄滅了屏幕,將手機揣回兜裏。

仿佛是對羅曉微這番話毫不在意,她埋頭吃起剩下的半碗面。

這期間,她的視線從未飄遠過。

直到兩人端起餐盤去‘餐具處’,伏黎才不經意地,順路地,長了眼睛都能看見地……飛速掃了一眼。

是祁希予一貫的水準。

起碼院花級別的大美女。

周一周二是課程最滿的兩天,不僅有早自習還有晚課。

伏黎做完大物實驗走出教室,擡頭一看,今晚居然有星星。

和她一組的除了羅曉微還有另外一個女同學。

此時,這位同學飛快地往花壇跑去。

羅曉微嘖了一聲。

伏黎視線循去。

兩人顯然正出入熱戀中。

來來往往這麽多人,說抱就抱上了。

女生手裏還拎著男生買的奶茶。

伏黎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祁希予的新鮮感已經過去了。

他已經兩天沒有出現了,手機上的交流也沒有。

周三下午一二節沒課,三四節的老師又生病了。

伏黎午覺醒後爬下床。

電話這時響了。

伏黎微怔,好半天才去撈放在桌上的手機。

來電顯示——舅舅

不是祁希予。

松口氣的同時,又感到一股異樣的情緒。

仿佛能說清,但又說不清。

伏黎接起電話。

舅舅問:“吃飯沒有?”

伏黎走出寢室,走到走廊盡頭,最後一間是浴室,不會吵到別人。

“吃過了。”

舅舅嗯嗯兩聲,問道:“學校的飯好吃嗎?”

“挺好吃的。”

“那肯定好吃,京市最好的大學,聽說你們學校光食堂都有七八個。”舅舅笑呵呵地道。

伏黎嗯了一聲。

“學習呢?學習怎麽樣?能跟得上嗎?”

伏黎:“跟得上。”

“那就好,那就好。”電話裏有人在旁邊催,“說事,叫你說正事。”

窗外是二田,兩個體育生正在練跑步。

雲遮住了太陽,天一下子變陰了。

“舅媽?”伏黎喊了聲。

王秀蘭搶過電話,熱情親切地應了一聲,“是小梨吧。”

“嗯。”

“你有錢嗎?”王秀蘭很直接。

旁邊有人嗆聲:“她一個學生哪裏有錢!”

王秀蘭罵了句“滾”,旁邊的人沒再吭聲了。

王秀蘭說:“現在出新政策了,你舅舅可以買社保了。”

伏黎看著天上的烏雲,淡漠道:“我沒錢。”

“嘿你這孩子,”王秀蘭把氣憋著,好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知道你才上大學,可家裏的情況你也知道,我的手因為照顧你落下了殘疾,現在是什麽事也幹不了,你表哥又不爭氣,你舅舅要是還沒一份養老保險,這日子怎麽過得下去。”

“舅媽,我真沒錢。”

“你成績那麽好,沒獎學金什麽的嗎?”王秀蘭不相信。

伏黎:“我才大一,還沒開始評獎學金。”

“又不是不還,我們自己也湊了點,是跟你借。”

伏黎:“我真沒有。”

電話那頭遲疑了一下,然後說:“你那個阿姨有錢,不如你問她借?”

原來是打章婉的主意,伏黎開始頭疼。

“你就說你要補課買學習用品什麽的,她那麽有錢不會在乎這點蒼蠅腳的。”

十棟宿舍樓旁邊就是棟教學樓。

兩點鐘半,上課鈴準時響起。

伏黎將手機拿遠,“舅媽,老師來了,我要上課了,什麽事等我下課再說。”

掛斷,屏蔽來電。

做完這些,伏黎在窗前站了好一會兒。

回到寢室,羅曉微和周涵都睡醒下床了。

李嫣兒也從外面回來。

李嫣兒翻箱倒櫃地在找東西,急得團團轉。

伏黎問:“你找什麽?”

李嫣兒頭埋進了衣櫃裏,伏黎害怕她被塞滿的衣服擠窒息。

“一條裙子,我記得我就放凳子上的啊。”李嫣兒頭從衣櫃裏擡起來,看了椅子好幾眼,把坐墊都掀起來了,就是找不到。

越找不到越想穿。

李嫣兒一臉煩躁地問:“你們誰看見了?黑色的,領子是白的。”

羅曉微開始翻自己的衣櫃。

伏黎也幫忙去陽臺看是不是晾在外面了。

“miumiu的。”李嫣兒又說。

羅曉微回頭,“miumiu是什麽?”

那條裙子沒logo,李嫣兒手一擺,“沒什麽,先找吧。”

三個人快把寢室抄翻天了,找出僅有的一條黑裙,李嫣兒也說不是。

現在只剩下周涵的衣櫃了。

她一直戴著耳機在看劇。

羅曉微大腦沒經過思考,拍上周涵的肩膀,示意她找一下衣櫃裏,“你看看是不是收錯了。”

周涵沒搭理。

羅曉微說:“你要是忙著看電視我來找,不會給你弄亂的。”

羅曉微熱心腸辦了壞事。

周涵霍地一下從椅子上起來,耳機線都扯掉了。

“你什麽意思?未必我會偷她裙子?”周涵譏諷道:“還特地miumiu,miumiu的。”

李嫣兒無語地呵了一聲。

本想發作,陸白這時打電話過來催她下樓。

門一摔,走了。

留下伏黎和羅曉微面面相覷。

周涵坐回位置上繼續看劇,羅曉微被學習委員叫住填助學申請表。

很突然的,寢室只剩下伏黎和周涵兩個人。

伏黎安安靜靜地在位置上看書。

大概過了五分鐘。

斜後方的周涵突然說:“祁希予這兩天沒找你吧。”

伏黎把書簽恰好,轉過來。

周涵找到了一個出氣口。

“你看我說錯了嗎?他就是玩玩你。”

“你知道大家現在都怎麽說你嗎?”

伏黎平靜地問:“怎麽說?”

周涵:“誇你是個大善人。”

伏黎疑惑地皺起眉。

周涵:“出賣自己的身體為全班謀福利。”

“……”

伏黎收回視線,轉回去,抽出書簽,繼續看書。

只是摁住扉頁的指腹有些用力,硬生生戳出一個印子。

周涵的氣顯然沒出夠。

“李嫣兒也不是什麽好人,你和羅曉微天天圍著她轉。”

“知道的以為你們關系好。”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她舔狗呢。”

伏黎再次闔上書。

周涵又說:“也不是沒好處,看看羅曉微,不就白得了個包麽。”

伏黎的情緒一向很穩定。

半個小時的那通電話讓她不是很高興。

但現在,她的心情可以用“差”來形容。

“如果你喜歡祁希予請找他本人,不要找我麻煩。”

“如果你嫉妒李嫣兒討厭我和羅曉微,請你去找輔導員申請換寢室。”

伏黎平視她,一字一字地道:“管好你自己。”

周涵從未想過伏黎會這樣跟自己說話。

撒出的氣頃刻間全部回來了,湧至頭皮。

她拿起背包,擡腳一踹,椅子哐當倒地。

門被她摔得嘩嘩作響。

震得陽臺的玻璃窗晃了好久。

伏黎平覆好心情出門時,發現門已經壞了。

老舊的門鎖禁不起接二連三的磋磨。

伏黎只好下樓叫阿姨報修。

阿姨領著維修師傅一來,慧眼一看,明顯是摔門摔壞的。

不知道是更年期還是午覺沒睡好,整整數落了伏黎十分鐘,最後上升到:“大學生了還這麽沒素質,你爹媽沒教好你是不是?”

剛平覆好的心情瞬間跌至谷底。

伏黎唇線抿成冰冷的一條。

下午正準備出去吃飯,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看見來電號碼,她深深地皺了一下眉。

“在寢室沒?”

伏黎往寢室樓下走。

“沒有。”

那邊頓了兩秒,語氣聽不出任何起伏。

“發個定位,接你。”

從三樓走到了二樓。

轉角時伏黎瞄了眼窗外,天仍然是陰沈沈的。

“不空。”

那邊似乎屏住了呼吸。

伏黎正準備直接掛了,走出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盞路燈。

在白日亮光下,顯得平平無奇。

可聚焦眼神的,是站在它旁邊的男人。

他穿著簡單的體恤和短褲。

是再隨心不過的打扮,可那張臉……引得路人頻頻回頭。

伏黎看著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心裏更窩火了。

名副其實的禍水。

伏黎視若空氣,徑直掠過。

步伐間,眼皮一下子都沒擡。

祁希予跟在她後面,也不問她去哪裏。

伏黎沒有回頭,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離圖書館還有一截的銀杏大道。

道路兩邊有許多長椅。

晚上供情侶撒狗糧。

白天則是一些學生練口語的地方。

伏黎在唯一沒人坐的長椅前停下,坐在正中間,將包放在旁邊。

又將包裏所有的書拿出來,放在了另外一邊。

椅子被擺得滿滿當當的。

祁希予慢悠悠地走過來,站在她跟前,輕嘖了聲。

伏黎依舊裝聾,翻開書看起來。

祁希予垂著眼,一手插兜,似乎在倒看書上的內容。

就這樣,過了起碼五分鐘。

“……”

伏黎忍無可忍,擡起頭,冷言冷語的,“你擋住光了。”

“吃飯去。”他說。

伏黎:“不餓。”

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了一聲,聲音很小,但兩人都聽見了。

伏黎吞了口唾沫,幹脆且直白。

“你不覺得你有點倒胃口麽。”

他背著光站,眸子漆黑又幽亮。

臉上表情淡如水,摸不清到底什麽個意思。

只聽見他淡呵了聲。

伏黎低頭繼續看書。

字是都認識,串在一起,腦子嗡嗡的已經不工作了。

她在想別的事。

沒等她想明白,黯淡的書頁陡然變亮。

人走了,高挺的背影在陰沈沈的天裏逐漸遠去。

祁希予走後,伏黎也沒看進去書。

她收拾書包打算去最近的食堂。

走了五米遠,雨點突然間打了下來。

趁著雨還沒下大,伏黎背著書包,一手擋在頭頂開始跑。

不只是她一個人在跑,身後也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緊緊地黏在她身後。

被莫名鼓舞似地,伏黎步子越邁越大,頻率也越來越高。

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

突然,一頂傘遮了過來。

伏黎回頭一看,立馬停腳。

她把遮雨的手放下來。

兩人面對面站著,隔得很近。

周遭滴答的雨聲仿佛給兩人創造出一個密閉的空間。

祁希予單手撐傘,雨水打濕了手肘。

微喘著氣,臉色有些沈,“你還可以再跑快一點。”

“……”

伏黎正打算說點什麽,發現他另外一只手拎著個塑料袋。

那是食堂專用的打包袋,盒子也眼熟。

是伏黎青睞的紅糖小湯圓。

喉嚨似被卡住,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回寢室還是去食堂?”祁希予偏頭看了一眼天。

這雨也不算大。

他別的話一個字沒提。

伏黎垂下眼,“食堂吧。”

一把傘撐了兩個人,幸好雨小,伏黎就發尾濕了一點。

剛好飯點,又下雨。

食堂開始人擠人。

只剩下那家“千裏香”有空位。

兩人走過去,祁希予將傘收起放在桌腳邊。

“你占座我去叫,你吃什麽?”祁希予問。

伏黎示意桌上的包裝盒,“就這個吧。”

“進雨水了。”

“蓋子蓋好了的。”伏黎把它端出來,“有什麽不能吃的。”

祁希予沒給什麽情面地搶走,“你要是想吃,我去二樓重新給你買。”

伏黎沒說話。

祁希予擡眼,“行嗎?”

伏黎點了下頭。

祁希予轉身走了。

他後背濕了一大片,褲腳還在滴水。

顯得有些狼狽。

原來雨並不小。

這一瞬間,伏黎清醒過來。

她意識到,自己今天的情緒已經失控了。

食堂的每個窗口都排起了長龍隊伍。

伏黎等了十二分鐘才等來一碗熱騰騰的小湯圓。

祁希予又去叫了碗面。

伏黎疑惑地問:“你怎麽不吃小湯圓?”

祁希予大口嗦起面來,隔了很久才隨口回她:“不愛吃甜的。”

餘光落在桌邊被遺棄的那碗小湯圓。

還真是給她買的。

“哦。”伏黎低低地應了聲。

“前兩天有事。”祁希予突然停筷。

碰瓷大媽纏了兩天,最後找到監控,判定無責。

“下周我有場籃球比賽。”

沈默住。

伏黎明白是在邀請自己當觀眾。

“哦。”

還是單音節。

祁希予放下筷子,手突然托起腮。

狹長的眼尾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他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挺平常的調子,但伏黎就是不想擡頭,也不想回應。

“不說話是什麽意思?”

伏黎把臉埋進碗裏,吭哧吭哧嗦小湯圓。

他看著她一整個動作,有些好笑。

不鹹不淡道:“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作者有話說:

祁狗臭不要臉╮(╯▽╰)╭感謝在2023-05-13 18:37:33~2023-05-17 12:55:4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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