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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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點◎

“……”

伏黎訥訥地擡起頭。嘴角沾了粒甜米酒的糯米, 下意識舔了舔。

看得祁希予眸光一緊,視線略了略,刻意飄向別處。

“可以。”伏黎點點頭。

心裏琢磨著今天行為的確過分了, 想找個補。

祁希予的確是萬惡之源,可伏黎不讚成條件因果說。

沒有祁希予的存在, 有些事也還是會發生。

聞言,祁希予掀起眼皮,“可以?”

伏黎輕嗯一聲, “不過——”她思考了一下,問:“具體什麽時間?”

她周一周二滿課。

祁希予沒回答, 目光幽幽投在她臉上。

就這樣沈默了兩秒, 伏黎理直氣壯道:“如果和課程有沖突就不行。”

“……”

祁希予收回視線, 表情很是不滿。

“周一中午十二點半。”

“那沒問題。”伏黎說完又問:“在哪裏比賽?”

“室內籃球館。”

伏黎點點頭, 想到件事,狐疑地問:“不需要我喊加油吧。”

“你說呢。”

學校是有拉拉隊的,每個院也有。

伏黎想當然地道:“不需要吧。”

“把不字去了。”

他瞥過來一眼, 懨懨道。

“……”

伏黎要把所有情況搞清楚,接著問:“和哪個學院比。”

祁希予莫名淡笑了下,“計算機。”

“啊?”

伏黎頓住, 腦子轉了一圈, “那不行。”

“什麽不行?”

伏黎還是有集體榮譽感的,給敵方隊伍加油這種事, 她實在做不到。

“看可以, 加油不行。”說完, 她補充一句, “給你加油真的不行。”

祁希予:“……”

好在伏黎的集體榮譽感沒有惹怒他。

祁希予大度地撐傘將人送回宿舍樓下。

這時, 天已經完全黑了。

滴著小雨, 濺落在腳邊的小水坑,淅淅瀝瀝的。

“那我上去了。”兩人站在同一把傘下,距離太近,伏黎說話都變得小心起來。

祁希予點頭,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朦朧潮濕的雨夜裏,伏黎站在四樓的轉角處。

隔著一扇被霧模糊的玻璃窗,黑色雨傘遮擋住男人的肩膀,只有一雙長腿一覽無餘。

他沒有加快步伐,和往常一樣走得懶散。

仿佛黑夜裏的雨與他無關。

寢室的氛圍變得古怪起來。

周涵早出晚歸,在寢室也不說一個字。

羅曉微說,周涵正在向輔導員申請換寢,理由是被孤立了。

“我們明明沒有。”羅曉微鮮少有不服氣的時候。

伏黎坦誠道:“我讓她換的。”

“啊……?”

“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性格這個東西很難改變,處不來就是處不來。

沒有緩和的餘地。

與其虛偽的敞開心扉解開心結,不如不住在一起。

再者,李嫣兒的脾氣不會忍讓她。

到時候,不知道會鬧成什麽樣。

星期五下午最後一節課上完,祁希予在回寢室的路上堵住伏黎。

“方千山叫打麻將,三缺一。”說完見伏黎沒說話,他加了一句,“李嫣兒也去。”

伏黎搖頭,“晚上約了羅曉微逛夜市。”

祁希予微皺眉,“明天。”

伏黎還是搖搖頭。

“明天也有約?”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伏黎想了想,點頭。

“什麽約。”他擡了擡下巴,眉眼按捺著一絲不悅。

伏黎:“上午去洛城古鎮,下午去商場買衣服和生活用品,晚上做小組作業。”

安排得滿滿當當,一個縫隙都插不進去。

她說的誠誠懇懇,祁希予既沒強迫她,也沒說要當跟屁蟲。

掃興掉頭走了。

他似乎有點生氣。

伏黎撇了下嘴,沒辦法,明天她得去一個很重要的地方。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和羅曉微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羅曉微翻身坐起,興奮道:“那個學長來加我了!”

伏黎知道是誰。

羅曉微的暗戀對象,和她同鄉,比她們只大一屆。

羅曉哐哐錘了兩下枕頭,掀開簾子,非常興奮:“他問我明天有空沒。”

又笑著自語:“我當然有空啊,我什麽時候都有空!”

伏黎嘖了一聲,也盤腿坐起來:“別這麽快回,拖個十分鐘,不要說有空,說看情況。”

羅曉微打字的手一頓,眼珠子轉了兩圈。

“小梨,你好會啊!”她虛瞇起眼,“老實交代,談過幾個男朋友。”

“就祁希——”突然發覺不對,改話道:“一個也沒談過。”

羅曉微已經顧不上伏黎了,沈浸在和學長的聊天之中。

第二天早晨七點,伏黎輕手輕腳地下床洗漱。

背上昨晚就收拾好的書包後,她拿上鑰匙,輕輕闔上寢室的門。

最後幾階樓梯沒下完,伏黎看見了一個不該在這個點出現在女生宿舍樓下的人。

祁希予倒是一臉的意料之中。

他表情淡淡,語氣也淡,“這麽早就去古鎮游玩了?”

“……”

伏黎躲開他逼人的視線,嗯了聲。

祁希予把手從褲兜裏抽出來,薄眼皮一掀,視線落在手裏拎的餅幹盒上。

包裝精美,一看就是送人的禮盒。

“一個人能吃這麽多?”語氣毫無波瀾,聽不出在問話。

頓了良久,伏黎點頭,“能吃。”

“……”

祁希予頂了下腮幫子,又打了個哈欠。

伏黎看他睡眼惺忪,明顯是早起缺覺。

“你再回去睡會兒?”她試探性地問。

祁希予呵笑一聲,朝她跟前走去。

“到底去哪兒?”

伏黎很肯定:“洛城古鎮。”

祁希予眉尾一挑:“你確定?”

他是怎麽知道的?

伏黎正想著說辭,祁希予已經把她逼到沒有退路,後背抵在路燈桿上。

“到底去哪兒?”

他微俯身往前湊,呼吸全撲在伏黎臉上。

是清清涼涼的薄荷漱口水味道。

離得太近,伏黎能清晰看見他眼皮褶皺的深度,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瞳孔裏手腳無處安放的自己。

“老實點。”

他繼續往前湊,鼻子都快碰鼻子了,伏黎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他乖戾地笑了聲。

“汽車站。”伏黎說:“我去汽車站。”

“睜眼。”

伏黎深吸口氣,慢慢睜開,祁希予已經拉開了距離,正饒有所思地盯著她,“目的地。”

伏黎老實交代:“安平鄉。”

祁希予在腦海裏搜刮這個地名,搜刮半天毫無印象,不知道是哪個旮旯。

“去那兒幹什麽?”

伏黎靜了會兒,說:“今天是我爸媽祭日。”

這回換祁希予沈默了。

他沈默地比伏黎還久,久到伏黎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

最終,他還是開口了,並接過伏黎手上的東西。

“走吧。”

伏黎一頭霧水,一動不動。

祁希予自顧自往前走,沒回頭。

“搭汽車多麻煩,開車去。”

伏黎想了想,小碎步跟上,書包掛墜跑得叮叮當當地響。

“你不是要去打麻將嗎?”

祁希予瞄過來,語氣像是在怪她,“三缺一怎麽打。”

伏黎悻悻道:“你可以叫陸白。”

“不是——”祁希予停腳,精致眉眼透出明晃晃的煩戾,“你是喜歡他嗎?天天陸白陸白的。”

“……”

伏黎著急:“怎麽可能!”

他可是陸叔叔的兒子,喜歡誰也不可能喜歡他。

祁希予直視她的眼睛。

似乎在確認這四個字的真假,良久,他微皺的眉頭才舒展開來。

京市到永興市開車一個半小時,永興到石橋鎮半個小時,石橋鎮到安平鄉也是半個小時。

一共兩個半小時的路程。

祁希予擡腕看表,七點二十。

“先吃早飯。”

“我可以不——”伏黎想到這位少爺或許要吃,隨即點頭,“就在學校吃吧。”

祁希予顯然沒聽進去,保時捷駛出校園,匯入寬敞的六車道。

最後在一家老舊的面館前停下。

店內坐滿了人,街沿搭出的桌子也沒有空位。

味道一定不錯。

伏黎看向正在解安全帶的男人,打商量:“可不可以換一家?”

祁希予拉開車門,“不可以。”

“……”

伏黎委婉道:“現在有點晚了。”

祁希予手一頓,看過來,伏黎指向對街,“那一家看上去也不錯。”

冷冷清清的,店內零星一兩個人。煮面師傅叉腰站在馬路牙子上望過來,似在羨慕對家興隆的生意。

兩人步行過馬路。

走到店門口,伏黎問:“你吃什麽?”

他興致缺缺,“隨便。”

伏黎要了兩碗豌雜面。

面上來後,伏黎去消毒箱拿筷子。

祁希予沒接,反而找了兩雙一次性筷子來。

伏黎心想還挺挑剔的。

時間不早了,伏黎搓了搓筷子,大口吃起面來。

吃到一半,忽然發覺對面沒動靜。

祁希予正襟危坐,面碗端端正正擺在眼前,筷子擱在碗口。

他目視伏黎,眉頭微皺,夾雜幾分嫌棄之意。

她是不是沒有味覺。

這麽難吃的面也能大快朵頤。

伏黎擡起頭,不知道他為什麽這樣看自己,眼睛瞪得有些圓。

“不好吃?”

祁希予嗯了一聲,起身離開了。

伏黎估摸他是出去抽煙了,繼續埋頭吃面。

快吃完時,祁希予從外面進來,嘴裏叼著袋面包。

他還給伏黎帶了一瓶礦泉水和一袋酸奶。

“謝謝。”伏黎擦幹凈嘴,看他邊吃面包邊喝速溶咖啡。

動作還挺快,三兩下就吃完喝完了。

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飽,一上車伏黎就開始犯困。

等睡醒,居然快到石橋鎮了。

伏黎直起身體,扒在車窗向外看。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手機響了。”

伏黎回頭,祁希予目視前方,騰出一只手將手機遞過去。

伏黎眨了眨眼睛。

她記得手機是放在腿上的,礦泉也是攥在手裏的。

怎麽現在都規規矩矩地放在該放的地方。

鈴聲還在響。

伏黎接通,電話那邊聽不太清楚,她打開了揚聲器。

舅舅說,先回家吃午飯,吃完一起去拜祭。

伏黎婉拒,舅舅又說:“飯都煮上了。”

祁希予看了眼導航,“到石橋鎮了。”

這會兒快十一點了。

伏黎在一家紙錢店叫停,她下車買了一些祭拜用品。

祁希予不知道什麽時候跟著在後面,搶先一步接過老板裝好的東西,徑直走向車尾。

伏黎跟上去,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隨著後備箱砰地關上,她溫聲道:  “鎮上有一家飯館還不錯。”

祁希予拍拍手上的灰塵,眼眸微瞇,

“怎麽?要丟下我一個人。”

“……”

伏黎:“我舅媽做飯不太好吃。”

祁希予緊盯著她。

“那……”他眼裏十足危險意味,伏黎改口:“一起去?”

祁希予哼了聲,“這還差不多。”

他往駕駛座走,被伏黎叫住。

“怎麽?”

“買點東西。”

伏黎說完直奔旁邊的副食店。

兩個人一盒餅幹不夠,她挑了一箱牛奶,付完錢發現祁希予正在和老板娘交談什麽。

老板娘轉身往店內走,沒一會兒,抱著瓶酒出來。

上面寫著三個字——“毛臺酒”。

“三百八十八一瓶,是好酒哩!”老板娘遞過來。

伏黎看著和茅臺酒長得一樣的毛臺酒,手在背後扯了扯祁希予衣角。

祁希予看過來一眼,伏黎微微搖頭。

他摸了下鼻子,問老板娘:“真的茅臺有嗎?”

老板娘笑呵呵道:“這就是真的,絕對真真的,比黃金還真。”

“……”

伏黎趕緊拉著祁希予走出副食店。

伏黎問:“你買酒幹嘛。”

他懶懶道:“送你舅啊。”

伏黎明白道:“你跟我一起的,拎一箱牛奶就行。而且——”她招了招手,示意祁希予湊近,“東西都是假貨。”

祁希予視線裏只要她白皙的耳垂,不自覺滾了滾喉結。

“跟你一起?”

伏黎點點頭,拉開距離。

“行吧。”他淡淡道。

他似乎很不情願,也很嫌棄,伏黎沒辦法,在心底嘆了口氣。

而祁希予,視線則瞥向地面,掩飾一些自己也沒察覺到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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