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辦公室之後，高楓先給歐陽正沏了杯茶，然後壓低了聲音道：“我感覺小的有點兒不近人情啊。”

小的？

歐陽正立即就意識到了高楓在說誰，他輕輕地擺了擺手，“高楓，不要說別人的壞話。尤其是自己的同事。這麽說吧，每個人對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處理的方式不同，表達情緒的方式也不相同。也許他把悲傷埋藏在心底下呢。”

高楓無可奈何地看著歐陽正，“你想要團結，故意這麽說的，是吧？算了，我也不想多說了。不過，我看出來你下午過來的第二個目的，你是想給萬家弄些錢？”

“對，越快越好。最好還有個人能過去慰問一下，”歐陽正答道，“我打算和曉雲商量一下，把她手邊的兩萬塊錢全部拿出來，送過去。”

“兩萬？太多了吧？這麽多，讓其他人不好做啊，”高楓皺了一下眉。

“也許曉雲還不答應呢，到時候是多少，我也沒有個數，”歐陽正說到這裏，長嘆了一聲，“我終於明白錢的重要性了。”

“那第二條呢？你不是說得有個人過去慰問一下嗎？這個人選，最好就是慕容隊長了，他職務高，又是領導，而且她又是隊長家沒過門的準兒媳，他去是最好的了，”高楓說到這裏，沈默了一下，“你不是和莫曉雲送老人回去了嗎？他們的精神狀態怎麽樣？”

歐陽正眼圈忽然紅了，“不太好。”

他強忍著淚水，說話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了。

“我知道你的難處，你不便向隊長提這樣的要求，因為萬柳青是和你一道出差的。我來向隊長提吧，要是他不想去，我毛遂自薦，我去一趟。我手邊還有些錢，也拿兩萬，”高楓答道，“最遲明天，我就出發。”

“好，”歐陽正向高楓伸出手來。

高楓也伸出手來，和歐陽正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倆人的目光真誠。這一握，把一切已經說過的，和沒有說的，都付於其中了。

下午四點半，周淑青居然安排了花車，把歐陽正和莫曉雲接到了酒店。酒店大門前，大大的電子屏上閃著一行字，“新郎歐陽正，新娘莫曉雲，永結同心，此生托付直到永遠。”

小馬和高楓，以及譚宛和葉玲玲，則坐在另一輛車上，也跟著到了酒店裏。

沒有司儀，周淑青自己親自上陣，她拿著話筒，不停地說著歐陽正和莫曉雲是男才女貌這樣的話。

然後她又介紹起歐陽爺爺。

“我們新郎倌的家人，他的爺爺也來到了婚禮現場，這位老爺子是活神仙下凡啊，極目一看，就知道哪裏的風水好，哪裏是旺財地。他掐指一算，就知道誰是真命天子，誰是星宿下凡。我們的新娘莫曉雲呀，可是我們這位老神仙親自看中的，”周淑青的話，引來了賓客們對於歐陽爺爺的好奇。

“隊長的爺爺，他這麽厲害？”一個聲音悄悄地問道。

“那是當然，聽說隊長住的房子，都是老人家賺來的，”另一個聲音答道。

此時的酒店外面，建康市局的領導，以及刑警隊長，都駕車先後趕了過來。

歐陽正得知了情況，趕緊迎了出去。

“各位領導，怎麽能麻煩你們呢，哎呀，真是，真是我歐陽正受不起了，”歐陽正連聲說道。

兩個局領導笑了，“你呀，都是部裏的大領導了，還想低調？要不是我們聽到馬修同志說起這事兒，還差點兒被你給瞞過了。”

刑警隊長笑著朝歐陽正胳膊上輕輕地擊打了一拳，“我說，大領導，以後要是我的案子辦得不錯，要考慮考慮讓我過來幫忙啊。”

歐陽正謔的一聲說道：“咦，這個話你可不能這麽說啊。你的領導都在這裏呢。你不想著跳槽的事兒，回去不怕被穿小鞋嗎？”

副局長搖頭，“他愛來，我們也擋不住。只怕你看不上他。上回的事兒，我們在你的指點下，才算找到了頭緒。結果呢，僵在這裏了。”

刑警隊長好不羞惱，“我說領導，人家說打人不打臉，你倒好，在大庭廣眾之下打我臉了。得，我還是乖乖地在您二位手下效力吧。就算沒有功勞，也能得到點苦勞。”

“說笑說笑了，我們還是去裏面吧，”幾個人魚貫而入。歐陽正還站在了外面。因為他看到了王文燕過來了。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棉大衣，戴著一頂鐵銹紅的帽子。下面則是一條黑色的打底褲，腳下踏一雙紅色高幫鹿皮靴。

那橢圓的臉兒白白的，兩腮邊兒因為寒冷，有點兒泛紅，臉倒是像一只大大的紅蘋果了。不過她的腰身極好，個頭也高，走過來時，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註意。

“我沒有遲到吧？”王文燕仰著臉兒，臉上有一絲淡淡的笑容。

“恰逢其會，恰逢佳時，”歐陽正答道。

“雖然我要說的有點兒煞風景，不過我想啊，要是阮小玲還活著，你還真不好處理感情上的事兒，”王文燕又恢覆了她一貫的尖刻。

歐陽正微微一笑，他已經恢覆了自己的理智和清醒，對於外界的一切打擊和誘惑，已經具有免疫力了。

這是阿青給我的力量。

要是阿青活著，她今天晚上，會像王文燕這麽說話嗎？

不會，絕對不會。阿青善良，她只會祝福自己和莫曉雲。就算她想放縱一次，也是選在遠離建康，遠離莫曉雲的時候。

甚至她想要的，也不過是那一夜而已。

“有時我也覺得要是柳之恒當初沒選擇自己進去，會發生些什麽樣的情況，”歐陽正答道。

莫曉雲已經走出了酒店大堂，來到了歐陽正的身邊。

她靜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不過，莫曉雲已經是越來越聰明了。她微笑著，沈默著。

“歐陽正，你想說什麽？柳之恒進去，和我有什麽關系？他那是自己的選擇，就像我最終也會進去一樣，”王文燕語氣平淡。

“我聽說，他在裏面出了些變故，”歐陽正說了這句話後，眼睛盯在了王文燕的臉上。

她會是什麽神情呢？早已知道這個情況，因此淡然置之？還是故作驚訝？或者，她佯裝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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