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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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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中彌漫著血腥, 夜空被山火映得一片火紅, 溪水也染上了淡淡的血色。

眼見陳立一劍劈來,辰夜急忙揮劍抵擋,看似隨意的一擊, 竟將他的手臂震得麻木不已。緊接著敵人又是狠狠幾劍,每一擊都如有千鈞之力, 擋劍時他只感覺身體好似被重物沖撞, 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發疼。

“要殺她……你得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辰夜強咬著牙,轉眼身上就被開出數道血痕,但他的眼神卻毫不畏懼。他卯足全身力氣抵擋攻擊,而陳立揮劍的動作愈加生猛, 似乎在欣賞他踉蹌接劍的樣子。

“弟弟!”巫天寵忽然喊了一聲,明知道他不是自己的弟弟,可她還是這麽喊了出來。

見辰夜招架不住了,巫天寵當即掠到溪中,飛身甩出一條紅綾,纏住陳立的臉遮住他的視線,同時握著一把匕首向他刺去。激鬥中水花四濺,陳立狠狠踹了辰夜一腳,他整個人頓時橫飛出去,重重撞到岸邊的鵝卵石上。

“姐……”辰夜掙紮著呼喊,額上被撞開一個缺口,鮮血瞬間模糊了視線……

“幻術對本座已經不管用了!”陳立掐住巫天寵的脖子,一把將她反扣在了懷中。盡管那致命的香味將他縈繞,但他的目光沒有分毫動搖,因為他已經強大到無所畏懼。

巫天寵斜了陳立一眼,諷刺地笑道:“曾經說願意拋棄妻子,跟我長相廝守的人,你可真的下得去手?”

陳立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曾深深迷戀過這個美艷的女子,但他因她的背叛而憤怒,因妻子的死而悔恨,這份感情早已被他撕得粉碎!

此刻,周遭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士兵和族人已經殺成一片。那些鐵衣隨從也加入廝殺中,個個身手敏捷,族人的數量正在急速銳減。

刀光劍影,羽生和楚決正鬥得火熱,他雖然受了傷但速度奇快,不消幾招便將楚決制在身下,一劍直取楚決的咽喉。

命懸一線之際,一道人影忽然閃至跟前,砰地一聲將羽生的劍打了開去。羽生錯愕地退了兩步,只見那人紅衣翩翩,眼神中散發著淩然之氣。

“師弟!”楚決驚喜地喊了一聲,沒想到風舜又穿上了昔日的紅衣,前陣子風舜跟鬼堯打扮得一模一樣,他都分不清楚誰是誰了。這麽看來,風舜還是要穿紅衣才合適啊。

隨即楚決跳起來與風舜站到一起,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然後又一齊攻向羽生。二人身法變幻莫測,招式快如雷霆,竟將羽生逼得連連後退。

楚決邊打邊道:“沒想到還有和你並肩作戰的這一天,真是令人懷念啊!”

“我也沒料到自己竟還有閑工夫救你。”風舜話語間神色冷定,兩人招式互相配合,一時令羽生有幾分捉襟見肘。

羽生不禁翻身退開一段距離,伸手按住血流不止的肩膀,扶著劍柄微微喘息起來。他肩口不久前被風舜刺傷過,今夜這麽一折騰傷口頓時裂開,加之胸口也被楚決開了一刀。如今還要應付這麽兩個人,任他再強悍也有些吃不消了。

旁邊兩名鐵衣隨從見羽生負傷,當即攜劍向楚風二人攻了過去。

“話說要救你的小郎君,怎麽沒把你哥喊過來?”楚決邊打邊道。

“他來了只會拖後腿而已。”風舜面無表情道,說著手上快劍飛閃。

耳畔一片廝殺聲,辰夜掙紮著睜開眼睛,卻見巫天寵被陳立摁在了水中。她厲聲尖叫著奮力掙紮起來,偶爾得以從水中掙脫出來,那眼神中充滿了怨恨和不甘。他終究還是下手了,他的恨翻江倒海,而愛已經不覆存在……

“姐——”辰夜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盡管他知道她不是他的老姐,但這一聲卻是出自身體的本能。

巫天寵掙紮了會兒便沒了動靜,像一團紅色泡沫浮在了水面上。辰夜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過去,焦急地把水中的她抱了起來,只見她雙目緊閉神色痛苦,一張俏麗的臉已經失掉了顏色。

辰夜又顫顫喊了她一聲姐,也許是體內殘留著原主的執念,也許是沒能找到自己的老姐,他心中頓時湧出一股濃烈的悲戚。

陳立再度揚起了手中的劍,“好一個姐弟情深,那本座送你們一起吧!”

“住手!”岸邊的風舜高喊一聲,想從戰鬥中撤身出來。他原本和楚決配合得好好的,這麽一撤便讓鐵衣人有機可趁,一劍朝他背後飛刺而去。

楚決見狀急忙替風舜擋劍,誰知另一名鐵衣人乘隙飛刺而來,竟一劍刺穿了他的心臟。鮮血霎時大量噴湧而出,他身體一顫便跪在了地上。

風舜忙轉身扶了楚決一把,而此刻羽生閃身上前,長劍便抵在了他喉下。

“那個紅衣人是誰?”陳立奇怪地回頭望向岸邊,哪料辰夜冷不丁踹了他一腳,致使他一個踉蹌險些跌倒。而辰夜立即抱起巫天寵,跌跌撞撞地向岸邊奔去。

“看來我真的要死在這兒了……”楚決疼得整張臉都扭曲了,他望著汩汩流血的傷口,又顫栗著望向風舜道:“師弟,最後我想再問你一個問題……”

“在你眼中……我真的那麽一文不值嗎?”

風舜怔了怔,猶豫著說道:“我喊你一聲師哥,那你永遠都是我師哥,就像我的親人一樣,是這輩子不可或缺的人。”

楚決忽然笑了,想起往日在神捕門的種種,想起那些張狂的年少時光,也不枉此生走一遭了。那笑容漸漸僵在了他臉上,唯一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

風舜眼眶微微泛紅,伸手將楚決的眼睛覆蓋上,然後扶著他讓他躺在了地上。

此時,辰夜抱著巫天寵淌到了岸邊,上岸時一個趔趄便撲到了水中,但他又固執地將她拖拽上岸。不知為什麽,他心裏對她抱有強烈的不舍,總覺得她並沒有死去……

而陳立正拖著劍,漸漸朝他們走來。

“王權之印你可帶在身上?”羽生說著挑了挑劍,強迫風舜擡頭望著自己。

“沒帶,不過只有我知道金印在哪裏。”風舜說著將目光轉向陳立,“我想拿金印跟你們換巫少主的命,不知這個交易如何?”

陳立不屑道:“你是何許人也,本座怎知你手裏的東西是真是假?”

風舜眼中泛起一絲冷笑,“我是陰安侯家的遺孤,而你們不久前拿到的寶藏,靠的就是我家的隨侯珠,你說我手裏的金印是真是假?”

陳立微微瞇了瞇眼睛,眼底浮出一絲狠厲之色,原來是陳年舊仇找上門了。這時只聽羽生解釋道:“金印是屬下先找到的,被此人設計半路劫走,他還有一個孿生兄弟,金印定在他兄弟手中。”

“黃毛小兒活膩煩了,竟敢搶本座的金印?”

風舜揚起下巴道:“我搶的就是你的金印,有本事你再來搶回去!”

陳立呵呵笑了兩聲,“想必你兄弟正躲在某個地方看著,此刻我們若把你一刀一刀砍死,他一定會帶著金印出現吧?”說罷便沖羽生使了個眼色,羽生微微一楞,下意識看了旁邊的辰夜一眼。

辰夜抱著巫天寵茫然癱坐在地,他怔怔望著刀鋒下的心上人,又環顧四周遍山的火焰,族人的橫屍,還有那面色森冷的敵人。如今這樣一盤死局,叫他還能如何逆轉?

風舜冷笑了一聲,“你們想太多了,我兄弟不在這裏,你們殺了我什麽都得不到。我勸你們還是放了巫少主,只要讓我看到他安然離開,我便會帶你們取得金印。”

“是嗎,那本座偏要試試。”陳立說著掃了羽生一眼,“你還楞著做什麽?”

羽生有些許遲疑,不料風舜趁機一躍而起,又揮劍朝他攻了過來。陳立見狀便對旁邊那幾名鐵衣隨從道:“你們幾個也得加把勁,頭等功可別再讓羽生拿去了!”

隨從們聽令群起而攻之,霎時劍光映著火光,耀得人眼花繚亂。風舜就像一只被螞蟻撕咬的獵物般,孤軍奮戰,寡不敵眾。

“舜!”辰夜心急如焚地喊了一聲,從地上拾起一把劍沖了過去。不料羽生竟從那群人中退了出來,一把奪過他的劍將他扭摁在了地上。

“放開我!”辰夜奮力掙紮起來,可羽生卻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在他耳邊低語道:“我可以不在你面前殺人,但我無法阻止別人。我知道那個人對你來說很重要,所以你不要看,不要聽,不要想。”

雖然視線被遮住,但辰夜卻聽到了心上人的嘶吼,兵刃擊打的鈍響,還有那血肉被割開的聲音。他幾欲發瘋,厲聲大喊大叫,心中恨透了自己的無能!然而羽生卻死死摁著他,讓他無法挪動分毫。

敵人一刀又一刀砍下,風舜渾身血流如註,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卻仍然頑固地站立著,腰桿挺直得就像漠北的白楊。

“我身為將門的男兒,寧可站著生,不可跪著死!”風舜咬牙說出這一句,眼前便被一片血色所籠罩。

陳立就站在一旁冷眼看著,等待那個即將提著金印出現的人。然而一直等到風舜頹然倒下,那個人也始終沒有出現。

那一刻,天地間忽然一片寂靜,只剩風呼呼刮過耳畔的聲音。

羽生這才松開捂著辰夜的手,辰夜立即推開羽生跑了過去。只見心上人倒在血泊裏,那血已經將土地染紅一大片,奪目的血紅刺得他眼角發疼。

辰夜顫抖著將風舜抱在了懷中,摩挲著他的臉頰哽聲道:“你這是怎麽了,我們說好了要成親的啊……你要是就這麽死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對不起……”風舜沙啞道,掙紮著摸到了辰夜的手。辰夜感覺有什麽光滑的東西落入手中,低頭一看是一顆染血的綠珠。

辰夜還記得這顆珠子,是風舜曾給他的定情信物。其實當初楚決摔碎隨侯珠時,只把外面的玉珠摔碎了,裏面的珠之心還是完好的,之後就被風舜悄悄收了起來。

“我不能……”

一句未完,死不瞑目。

辰夜緊緊擁著心上人,顫抖著扣緊了雙拳,他告訴自己不許害怕,大不了在此同死共葬!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有人喘息著停在了辰夜跟前。辰夜怔怔擡頭一看,只見那人一身翩翩紫衣,有著跟風舜一模一樣的臉,正是風舜的孿生哥哥鬼堯。

他們長得實在太像了,恍惚間辰夜還以為風舜覆活了,又重新站到了自己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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