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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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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火熊熊燃燒著, 映照在人們的臉上, 慘白若鬼,血跡斑斑。

鬼堯垂眸望著死去的雙生弟弟,按住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才沒讓眼淚掉下來。他俯身將弟弟手中的白劍拿了下來,隨後轉向一旁的陳立道:“金印在我這裏。”說著拍了拍腰間的包裹。

陳立伸出手道:“乖乖送過來, 給你個痛快。”

鬼堯不屑地冷笑道:“好歹是王權之印, 這麽輕易到手豈不是很意思?不如你我單挑一場,贏了的話王權之印便是你的,要殺要剮也隨你處置。但若你輸了,你就跪在我面前, 給我陰安侯家磕頭謝罪,如何?”

“本座沒功夫陪你這黃毛小兒耍。”

“那太守是怕輸給我咯,畢竟我是衛青的孫子,雖說不及我爺爺一半威風,但治你一個鐵匠還是綽綽有餘吧?”

陳立的身體似乎震了一下,他在當官之前的確是個鐵匠,這件事如今很少有人知道了。當年他之所以派人屠戮陰安侯家,其實不只是為了要隨侯珠,還因為與陰安侯有私仇。陰安侯一直瞧不起他是鐵匠出身,時常在達官顯貴面前嘲諷他,官場上也結成團體排擠他,久而久之這怨恨便結下了。

鬼堯見陳立有兩分動搖,又道:“如果你贏了,我就代表整個衛家,以我爺爺衛青的將軍之名,當眾給你磕三個響頭。這樣一來全天下都知道,你陳太守的名聲在衛青之上,有興趣來單挑一場嗎?”

陳立思忖片刻,這才道:“看在你爺爺的面子上,本座就跟你單挑一場,贏了也不急著殺你,你先跪下來承認你爹是個孬種!”

“沒問題。”鬼堯說著抽出腰間那把黑劍,另一只手則握著弟弟的白劍。這一戰不止是賭上性命,更賭上了將門的尊嚴。

此時陳立也揚起劍,擺手讓隨從們都退到一旁。血戰即將開始,逼仄的風夾雜著火星席卷而來,氣氛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鬼堯雙刃齊出,和陳立的劍砰砰交擊,火光迸現。陳立招招迅猛,身形如霹靂閃電,而鬼堯見招拆招,劍勢雷厲風行,其反應之快令人匪夷所思。

辰夜擡手擦了一下額上的血,他覺得自己有些精神恍惚,因為他看著鬼堯揮劍的姿勢,越看越覺得像風舜,可風舜不是已經死在了自己懷中嗎?但鬼堯又是什麽時候學會了雙劍?

戰鬥中的雙方互不相讓,如猛虎撕咬雄獅咆哮,強勁之氣掃蕩開去,竟令圍觀人群退開了一圈。眾人萬萬沒料到,鬼堯這麽一個年輕人,對戰身經百戰的太守,竟有碾壓之勢。

“那個人……真的是鬼堯嗎?”辰夜怔怔自語,他覺得戰鬥中的鬼堯似乎分裂成了兩個,一個紫衣黑劍,一個紅衣白劍,兄弟二人並肩作戰。

一劍下去血光飆現,每當隨從要上前幫忙,陳立便會一聲低斥將他們吼下去。一個回合下來,陳立竟已身中三劍,而鬼堯只是受了輕傷。

羽生就在一旁默默觀戰,他盯著跟太守對戰的鬼堯,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風舜,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

眼看太守似要敗下陣來,有人趁亂將暗器射在了鬼堯膝蓋後,鬼堯的動作頓時遲緩了下來,這才使得太守有了反撲之勢。陳立迅起而攻之,一時劍光飛閃,在鬼堯身上開了好幾道血口,血珠飄散到風中,迷亂人眼。

鬼堯踉蹌後退幾步,咬牙強行接招,不料手臂猛地一震,一只劍便被打飛了開去。他正要用另一只劍擋擊,但敵人的劍卻已抵在喉下,“你已經輸了,還要繼續嗎?”

“跪下,磕頭!”圍觀人群開始起哄了,一名鐵衣隨從走上來,冷不丁在鬼堯膝蓋處橫掃一腳,試圖讓他跪下來。

只聽得一聲血肉撕裂的聲音,鬼堯感覺膝後的暗器全都刺入了腿中,他疼得額上汗水潸然,但卻咬牙堅持站直身體。

隨從見狀又狠狠踹了鬼堯一腳,但鬼堯依然直挺挺地站立著,目光堅定沒有半分動搖。陳立不禁感嘆道:“你們兄弟倒還真像。”

“把他的腿砍掉,不信他不跪!”一名鐵衣隨從說道,揮劍朝鬼堯腿上砍了過去。

“住手!”辰夜厲聲呵斥,支撐起身體晃晃悠悠站了起來,“既然你們這麽卑鄙,那我們也不需要講什麽道義了吧。”說著從懷中拿出一條紅練,甩到旁邊起火的樹枝上點燃,再揚起來拋飛到風中。

鬼堯見狀立即捂住了口鼻,只見一陣風自辰夜周身旋轉開來,黑色衣袂也隨之翻湧而起。他攫住紅練急速旋轉身體,紅練燃燒著散發出點點瑩光,在他周身縈繞翻飛成螺旋形,同時帶來一股動人心弦的花香。

眾人聞到那股異香,眼神開始變得迷惘起來。

“沒什麽能動搖本座的內心,你姐的幻術都迷惑不了本座,更何況是你?”陳立不屑道。

手中的紅練燃燒殆盡,辰夜倏然停住身體,一雙眼眸幽亮動人,長卷發翩翩飛揚。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卻美得恍若夢中走來。

恍惚間,陳立竟覺得巫天寵活過來了,又在自己面前展示著那魅惑人心之術。

“你真是這世上最可悲的人,曾經失去了心愛的妻子,又失去了一個個忠於你的屬下。在官場的追名逐利中,你又失去了自己的本心,接下來你還會失去更多。”

陳立哈哈大笑幾聲道:“如今本座有權有勢,美人自是左擁右抱,忠士也將越來越多,你這麽說不過是在嫉妒!”

“你以為站在高處就能受人敬仰?你的權勢都建立在累累白骨上,回頭看看這一路你腳下的鮮血,看看那些被你碾壓的無辜之人,就算你登上了頂峰,也不過是個萬人唾罵的罪人!”

陳立怒甩衣袖,“誰敢罵我?!”

“聽,你靜下心去聽,他們都在罵你呢。”

陳立怔然放目四望,天地間瞬乎變得一片血紅,那些慘死的人們竟一個個的覆活了過來,面目猙獰的沖他吶喊,伸出血淋淋的手想抓住他。他驚恐地揮劍斬斷那些手,然而卻斬之不盡殺之不絕。

“走開!都走開!”陳立奮力劈打著,眼看自己即將被死屍們吞噬,他厲聲呼喊隨從們過來救他,他們卻都只在一旁冷眼看著,有的甚至還在竊笑。

陳立又嘶聲喊著羽生,喊著他曾經最器重的屬下,然而羽生只是冷冷抱著手臂道:“我為你效命十年,你一個不開心就能要我的命,如今還指望我救你?”

這時辰夜終於松了一口氣,心想師父給的花粉還真是猛,他稍一刺探就讓陳立陷入了幻覺中。而周邊那些敵人沒有收到暗示,也都陷入了迷茫的狀態中。

鬼堯見陳立幾欲癲狂,上前一把揪住他怒叱道:“跪下!給我陰安侯家磕頭謝罪!”

陳立顫顫擡頭一看,拽著他的竟是當年那個慘死的陰安侯,此刻正在七竅流血的沖他微笑。他喉頭湧動,雙腿一折便跪了下來。

“你不是要金印嗎?來我給你啊!”鬼堯說著抓起包裹裏的金印,朝陳立臉上狠狠砸了過去,霎時砸得他滿臉是血。

鬼堯眼神如狂,又連著狠狠砸了幾下,動作生猛得不忍直視,幾乎要把陳立砸得面目全非。

這時羽生呵斥一聲飛身掠起,冷不防一腳將鬼堯踹了開去,而他雙腿一彈便從地上躍起,又揮劍朝羽生砍了過來。

“給我讓開,我非殺了他不可!”鬼堯怒目切齒,與羽生的劍十字交擊。

“我偏不讓,有種你先殺了我!”羽生說著一把抵開鬼堯的劍,無論發生了什麽,太守都是那個給予他第二次生命的人,他無法看著太守這樣被人殺死。

辰夜焦急地看了看四周,由於花粉的含量較少,要不了多久敵人就會清醒過來,到時他們便是插翅也難逃了。於是他沖打鬥中的兩人大喊道:“你們別打了!沒時間了!”

無論辰夜怎麽喊兩人都不聽,他們明明都受了重傷,但卻越鬥越兇悍,頗有魚死網破之勢。眼看兩人同時飛身掠起,以雷霆之勢一劍刺向對方,辰夜發瘋似的沖了上去,張開雙臂護在了鬼堯身前。

“住手——”辰夜怒視羽生大喝一聲,這雙生兄弟已經死了一個,他不想看到另一個也死掉。

就在辰夜沖過來的那一刻,羽生立即收了劍,然而鬼堯卻沒有,那一劍從辰夜胳膊下掠過,準確地刺中了羽生的左胸口,發出一聲血肉撕扯的聲音。

羽生喉嚨一甜便噴出一口鮮血,手中的劍也哐啷落在了地上。

“給我血債血還!”鬼堯毫不留情地拔出劍,帶出一串奪目的血紅。

辰夜手忙腳亂地將羽生接在懷中,撕破衣衫按住羽生的傷口,滿眼自責道:“對不起……我一直在連累你,你怎麽不早點殺了我啊!”

“我殺盡天下人,卻獨獨殺不了你,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辰夜搖頭道:“我早就說過了,我不是你喜歡的那個巫少主,你何必……”

“我知道。”羽生伸手環住辰夜的後背,在他耳畔夢囈般低語,“我以前沒這麽喜歡你。”

辰夜眼底微光閃爍,原來羽生一直心中有數,自欺欺人的那個其實是自己。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對羽生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感情,明明討厭著卻又喜歡著,明明怨恨著卻又感激著,明明想放手卻又舍不得。

“如果我死了,你會忘記我嗎?”

“會!所以你不要死……”辰夜憂心如焚地環顧四周,“你不能死,一定不能死,我這就喊人過來救你。”

此時,那些沈醉於幻術中的敵人在漸漸蘇醒,辰夜正要起身卻又被羽生拽入了懷中。

“不要忘記我。”羽生閉上眼睛睫毛閃著瑩光,倏然一口咬向了辰夜的脖子,用力到嘴裏滿是腥甜。他要在他脖子上留下傷疤,就像他手心的劍痕一樣,只願這個傷痕伴隨他一生。

辰夜疼得擰住眉頭,幾乎落下淚來。他不會忘記的,雪白的發,銀色的瞳,這個殺人如麻的魔頭,集美貌和武力於一身,卻是世上待他最真的人。

但他最愛的人始終只有那一個,即便被忘記依然深愛著,即便死去也無法背棄,所以他一直在辜負羽生。辜負著,這世上最壞又最好的羽生。

環在背後那只手忽然喪失了力道,辰夜的身體微微一震,心跳猛地漏掉了一拍!

“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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