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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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有些尖銳,說出口的話也不中聽,但卻是事實。沒有人真大度到不設身處地為自己考慮,哪怕真的有那種人,但也絕不是他秋本純。

那之後,秋本又過回了平淡無奇的生活,每天在病室、樓頂之間往返,規律的兩點一線,枯燥而乏味,卻又無法改善,時間一久,便越發的無聊了。

手機播放器裏的歌聽了一遍又一遍,內存的小說刪了一篇又一篇,厭倦了一成不變的生活,秋本扔了爪機,開始望天花板發呆。

鄰床的病友最近迷上了法語文學,只要精神頭還行就捧著本東西在那看,秋本曾探頭瞥過一眼,那上面都是些悲戚哀哉的詞句。

他不知道那東西哪裏吸引人,只是覺得看多了對身心不好。生病的人應該保持心情愉快才對,但基於那是別人的喜好,他也無權過問。

書裏有一頁被病友放了壓花(pressed flower,指將植物材料,包括根、莖、葉、花、果、樹皮等經脫水、保色、壓制和幹燥處理而成平面花材),因為好奇,秋本有意關註了下。在他的認知裏看書塞書簽不稀奇,但是對著看過去的一頁仍意猶未盡,時不時就翻上一番,秋本想病友一定是格外的中意它。

現在是午飯剛過,病人午睡的時間,一般這個時候,護士小姐是不會來查房的,如果只是出去一兩個小時的話,應該不會被發現。

這麽想著,秋本起身翻找起隨身物。醫院雖然沒有明文規定病患不能外出,但是絕大多數重病的病人都自覺的待在醫院裏,有什麽突發情況也會及時按響床邊鈴。也因為這條不成文的隱性規定,病患若是想出去就要請示主治醫生,只要醫生同意了,才能正大光明地從正門口走出。

秋本不想這麽麻煩,依他們如今的狀態,得不到半成的讚同不說,還會影響到以後的自由。

三兩下甩了身上綠油油的病號服,穿回了自己的衣服,怕下雨又在頭上加了頂帽子,然後不緊不慢地拿了手機和錢包。

“等一下。”快要邁出腳的時候,病友發了聲。

秋本透過帽檐的縫給了病友一抹關註,然後他看到了美女換衣的另一個版本。

不同於自己白斬雞的身材,病友身上的肌肉線條很颯爽,不是那種一眼看著就很多脂肪的膿包,而是分量恰當的勻稱比例。秋本戴著帽子看得目不斜視,病友也坦坦蕩蕩無遮掩。

“幸村君,不怕上川小姐找不到你著急嗎?”看著病友速度穿好休閑服,秋本料想他應該和自己有同樣的目的。

上川小姐是病友和他的床位護士,平日裏對病友噓寒問暖,除去隔壁樓層的小朋友會時不時纏著病友外,這位小護士來的次數也超出了病區職工對一般病患的熱情。

除此以外,他們病區的其他小護士也都被他迷得神魂顛倒,恨不得把八小時的班延長至十二小時,以往那些個抱怨加班加點沒多少加班費的,也化被動為主動了,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幸村精市他本尊。

“秋本君這是妒忌了嗎?”幸村怔了怔,反應及時的將話踢了回去。

“怎麽會呢?”笑了笑,秋本不以為意,收起調侃的心,向門口走去。

這個時間看班的只有兩個小護士,托了會客時段的服,秋本一點也不擔心會被護士小姐攔下去路。只要記得走到護士站的時候低頭、捂臉就行了。因為戴著帽子,秋本省去了伸手遮臉的步驟,但病友卻不得不照做。幸災樂禍的看過好戲,兩人安全抵達了電梯口,電梯門閉合的那一瞬,兩人不由得松了口氣。

逃院第一步,Get。

之後出了電梯就順利多了,醫院人來人往,除了同一層樓的醫護患,沒幾個人會認識他們,一路暢通無阻,走出了院門。

外面的天比菱形分割的藍白畫布好看得多;外面的空氣比消毒水灌溉的樓層新鮮得多;外面的人比牢底坐穿的囚犯自由得多;哪怕是看慣的柏油公路也比醫院綠化幽幽的草木順眼得多。

秋本現在能體會鳥兒被放出籠子後的心情了,那種久違而迫切的感覺,不是只言片字就能描述的。

“秋本君,我們分開行動吧。”剛出門口,幸村便提議分頭行動。

對此,秋本沒多大意見,擺了擺手,他繼續向前。一路走到商業街,心也跟著飛了起來。邊看邊買,手裏抱了很多,等他心滿意足時,時間也轉了兩圈。心裏暗叫不妙,秋本忙打道回府。攔了輛的士,往後座一坐,便報了醫院的地址。

沿路的風景一路倒退著,七拐八拐彎進了一條道,那裏聚了些人。本來也沒什麽好看的,只不過,他從那圍觀的人裏面看到了一熟人。

叫司機停了車,付了車錢,秋本抱著一手的東西下了地。還沒走近就聽到了‘咚’、‘咚’的聲音,黃綠色的小球飛來飛去,圍觀眾的眼睛也跟著轉來轉去,沒看多久,秋本就感到頭暈。他是真不明白那東西有什麽好看,那些人眼睛不累嗎?

作為一個專註二次元ACG世界的阿宅而言,秋本是徹頭徹尾的家裏蹲,除去上學的日子,他是那種蹲在電腦桌前不離一步的人,當然這中間要排除吃喝拉撒睡。就連社團活動他也報了沒多大存在感的讀書社,每周只要上交一篇讀書體會,其餘時間他可以死守他的二次元。也因此他雖然知道網球這一體育項目,但也僅此而已。

看得出病友貌似很喜歡網球,平日裏他雖然有意避著病友的會客時間,但偶爾也會撞上幾個背著網球袋的同級生,他們應該是一個校隊的吧?

“吶,幸村君……”拍拍病友的肩,秋本示意他回神。

“‘門禁’時間到了。”從衣服兜裏拿出爪機,秋本點亮屏幕,給病友看,“晚了,會吃不了兜著走的。”

而被背後靈一嚇,幸村也冷不丁地驚了驚,不過他腦子轉的快。

見識熟人,幸村拉回措楞的思緒,牽起眼角瞥了眼秋本搭在他肩上的手,勾起唇,笑得玩味,“放心,我會沒事的。”

話一出口,秋本了然。雖然他和病友接觸不多,但看得出病友是個聰明多思的人,而與這樣的人打交道會很廢神。

心裏念著國罵,低低地數落開,秋本痛恨自家母上沒把他生成男版‘妲己’,轉了個身,走到路口。

對付這樣的人,唯一的方法就是冷處理,一個巴掌拍不響,只要他不去接話,病友有再多智慧也會無用武之地。

秋本伸手攔了輛車,也不管病友是不是跟了上來。

而被他冷處理的當事人,沒有被甩臉後的尷尬,反而多了絲興趣。見秋本鉆進車裏將要揚長而去,幸村立馬加快了腳步,三步並兩步一並鉆入了秋本攔到手的的士裏。

剛上車,的士司機便沒話找話,跟他們聊了起來,相較於之前那個,這一個要健談許多。

“同學,你們也打網球嗎?”看了看秋本他們離開的地方,司機先生扯出了話題。

秋本覺得心累,不想開口,一旁的病友接了話頭。

“嗯,我有打。”

“呵呵,聽說前幾天的關東大賽上,立海大附屬中學贏了。”

一邊開車,一邊分神說話,秋本挺怕他一個不小心就撞上電線桿,但是嘴長在別人身上,他管不住不是?

“聽說打敗的是今年的黑馬叫什麽……不……不動山……”

“不動峰。”

“哦,對,不動峰。”幹笑幾聲,司機接著道,“現在的中學生真是了不起啊,一個小小的網球都能打得那麽出彩,真可謂是後生可畏,同學你們也要多多加油哦。”

“嗯,好……”

一段話,一開頭就聊到了目的地,途中,秋本沒有插上半句,耳朵裏顛來倒去都是網球、立海大、不動山什麽的,除去那些他不感興趣的再無其他話題。悶了一路,直到下車,秋本都沒憋出一個字。

計價器咯咯響著,秋本掏出錢包正要付賬,身旁的病友攔住了他。想著自己憋屈了一路,秋本也沒跟他客套,轉了個身,就往裏走,就這點路費,權當是病友對他的精神損失賠償好了。

“秋本君……”

身後是病友的叫喚,秋本停下腳步,等著他走近,但沒有轉頭。

“對不起,我為我先前的話道歉,還請原諒。”

餘光裏是病友認真的表情,真心誠懇沒有一絲做作,秋本也不是小心眼記仇的人,當下便沒了餘氣。

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接受道歉。

“沒事,反正我也已經在心裏批鬥過你了。”這麽說著,秋本禮尚往來地回敬,口頭上占盡了便宜。雖然他沒長得像病友那樣‘國色天香’,但勝在清秀幹凈,平日裏面癱的臉也在他刻意而為後變得春風滿霞。

“是嗎?”好笑的看著秋本,幸村問道。

“嗯。”

“那……出氣了?”這一刻,幸村少了一絲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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