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呢。”心懷鬼胎著，秋本很想知道病友會如何回答他，但不多的時間阻止了兩人繼續的交談。

偷偷摸回病區，見護士小姐忙碌著沒有註意到他們，秋本才松了口氣。匆匆套回病服，掀了被子躺了進去，爪機上的時間已經指向了他們每日常規測體溫、血壓的時段。

不多時，房門被輕叩了三聲。不同的是平日裏進來一人，這次卻變成了兩人。其中一名護士手上拿著輸液架，而另一個推著一輛治療車。

將輸液架插/入病床床板的孔洞中，兩人核對著補液瓶貼，確認無誤後將其掛上了輸液架，之後是慣常的排氣。

在這之前，他們連一粒糖衣藥片都不入口，以至於對於突然造訪的靜脈輸液秋本有些輕微的排斥。但他掩飾的很好，沒有露出任何不情願。

和病友交換了個眼神，秋本對比了兩人即將吊進身體的補液。不管是色澤、包裝大小，甚至連藥品、劑量都無差這些讓他心裏平衡了些，起碼，他和病友受的罪分量是一樣的。

很欣慰的點了點頭，秋本將手交給小護士，任由她綁上止血帶，勒殺自己的腕部。

拍搓揉撚，細長的黑色針頭紮入表皮，刺破藍色的血管，回流下鮮紅色的血。小護士的打針技術很好，秋本幾乎沒有感覺到疼痛，眨眼的功夫，細長的皮條固定在了手上，透明的液體一點點流入血管，感到冰涼的同時，秋本將手放入被筒裏。

鄰床的病友也同樣被紮上了針，見他回頭，柔柔地沖他笑了笑，一瞬的病美人形象再次紮入秋本的念頭。回禮地勾了勾唇角，秋本低頭拉了拉被子。

小護士邊記錄著輸液時間，邊給他們講解藥物的作用，末了無意地提了句下次外出時要和他們打招呼，不然有事找不到人她們會很困擾。

秋本點點頭，表示自己聽了進去，接過小護士遞過來的體溫計塞入衣服裏夾住，沒被紮上針的手微擡了擡，配合地讓她給自己綁上袖帶。隨著氣的打入，手臂一點點感覺到窒息。

“唔……血壓有一點高呢，秋本君。”幽怨地瞥了秋本一眼，眼底卻是抓到小辮子的得意，小護士放了氣，收起血壓計，改握住他的手，看著衣服口袋上別著的掛表，搭起了脈搏。

“是嗎？”不以為然著，秋本努了努嘴，示意鄰床病友那邊。“幸村君那裏估計也和我有一樣的情況哦。”他用著肯定的口吻，很是確定病友會和他狀況相同，畢竟他們兩個都是急急沖進病室套換衣服的。

“不是哦，幸村君血壓很好呢。”聽到他的話，另一個為病友服務的小護士忙接口道。

“啊類？這樣啊……”不知是不是有心包庇，秋本對於小護士的話並不十分相信。

“呵呵，秋本君，我們不一樣呢。”揶揄的看著秋本，幸村興味地等著他反應。

“是啊，我和幸村君不一樣呢……”同樣的字眼，說出口的意味卻大不相同，秋本攤了攤手，很是無奈，“我家有高血壓史，血壓偏高點，也很正常，畢竟這基因裏的東西不是說變就能變的。”

很好的為自己找了個理由，秋本正當地開脫著。扳倒病友的同時也打發了看戲的人，估算著時間，秋本拿出衣服裏夾著的體溫計，交給小護士。

好的是，他的體溫很正常，徘徊在了三十七攝氏度上下，也讓小護士沒了‘找茬’的源頭。

三言兩語送走了她們，秋本滑入被窩裏補眠。鄰床的病友有個優點就是每當他不說話時，他也不會沒話找話扯出話題。基於護士小姐會定時巡視治療中的病患，因此秋本一點也不擔心自己吊瓶裏的溶液會被吊空。再不濟還有病友，反正他們倆的輸液是同時進行，滴數也相差無幾，以此略推輸液進度也應該相近才對。

這麽想著，秋本安心閉上了眼睛，再次醒來時，已經到了晚飯鐘點，手上的針頭如預料的一樣失去了蹤影，只餘下半透明色的輸液貼，不偏不倚壓著針眼處。

撕了沾血的輸液貼，扔進紙簍，秋本伸了個懶腰。外頭隱隱聽到了飯車的聲音，打開房門，果然看到了打飯阿姨的身影。

拿了盛湯的飯盒，在門口等著飯車過來。和外頭的喧嘩相比，門內異常的安靜，秋本這才註意到病友不在。

想了想，他還是拿了病友床旁的碗，幫著打了飯、拿了湯。

醫院食堂的飯菜普遍味淡，形容起來就只有兩個字——難吃。不過，在外面地溝油橫行的當會兒，秋本還是選擇了醫院的病號飯。

等他吃到一半時，病友終於回來了。看到桌上的飯菜時，眼神微不可見的閃了閃，但還是讓留心註意的秋本覺察到了。

“我擅自給你打了回來，不介意吧？”這麽問著，秋本心裏否定病友不會那麽小心眼。潔癖這東西誰都有，就是程度中不中二的問題，如果他的好心遭到了驢肝肺，那秋本絕對會去洗洗眼睛。

“不會，謝謝。”

“不客氣。”擺擺手，秋本慶幸自己的RP（人品）。

兩人相對無言的吃完了飯，又再一次的無所事事起來。收拾了餐盤，洗凈晾著，秋本翻出自己今天外出的戰利品。除去小物件外，還有新一期的刊物。

不知是不是現在的人都迷網球，隨刊的贈品裏送了網球的吊墜，秋本對此沒什麽興趣，也不想掛著個不搭邊的東西讓人誤解。

“幸村君，很喜歡網球嗎？”摸著手上的吊墜，秋本詢問著鄰床的病友。的士上有聽到病友說自己打網球，那麽也一定很喜歡才對。換做是他，絕不會和自己生厭的東西朝夕相對的。

“嗯，網球就是我自己。”

“是嗎……”有些意外病友將網球比作自己，秋本將東西遞出，“這個給你。”

“……謝謝。”接過吊墜，幸村道了聲感謝。撫摸著縮小版金屬狀的網球，出神地望向窗外。

電話裏真田一如既往向他匯報著部裏的情況，他也一如既往跟他說著‘辛苦你了’，雖然總說著讓他們不要擔心自己，好好的比賽，但心裏卻越來越不確定了。

他如今的身體狀況已負擔不起高強度的訓練，甚至無法完整的打完一局比賽，這樣的他真的能和他們完成三連霸嗎？今年的他已經是三年級了，明年就要升學離開立海大附屬中學，這最後一年，他不想自己只能在醫院裏度過。

想著下午主治醫生提到的手術方案，幸村有些動心。雖然伴隨而來的風險是他難以想象的，但他還是決定去賭一次。即使只有一點希望，他還是想去嘗試，然後實現和他們一起去全國大賽的約定。

想到此，幸村更堅定了些。

“秋本君，謝謝你，我會好好保存的。”

“不客氣。”想不到自己幫了病友什麽，看著病友的變化，秋本將話咽回了肚子。

這天，做完治療，秋本如常地坐在床邊看窗外面的景色。

“秋本君，我同學一會兒要來看我，能麻煩你收拾下嗎？”鄰床的病友看了看時間，忽然出了聲。兩人相熟後，秋本和幸村已不像先前那樣生疏，就像以前病友嫌棄他邋遢時只會抽抽嘴，暗下神色，憋住話。而現在卻能當著他的面，略委婉地提醒他該收拾了。

對此，秋本也不能再裝作無視。

“嗯？啊，我一會兒就弄。”敷衍著應了聲，秋本拖延著‘勞動時間’想要緩期執行。他不是女生，而病友也不是他的戀愛對象，在他面前，秋本無所謂自己的形象。

相比他‘正常’的習性（習慣性制造垃圾），病友的清潔癖才值得他探究，一個男生要那麽幹凈做什麽？正常的男子宿舍都是襪子、垃圾亂作堆，整個屋子彌漫惡臭的。

什麽東西都井然有序和教案一樣，十全十的完美，做人做成這樣不覺得很無趣嗎？偶爾犯點懶，偷個閑，沒事邋遢一下，給自己放松放松不是很好嗎？

這麽想著，秋本更不想動了。而他的無動於衷也終於讓病友看不過去，幸村撥了通電話，約電話那頭的人去樓頂的天臺找他。隨後又說了幾句，掛去通話後，就頭也不回地出了門，那房門閉合的聲音比以往都略大一些。

換在平時秋本大可不必理會病友，但是他還是有些心虛，也因此，秋本動手開始整理起自己的雜物。

用的時候不覺得，想要什麽就隨手丟在床上，等到整理時才發覺東西的雜多。他的窩堪比倉鼠的家，臟倒是不臟，就是廢品太多。

一點點收納進櫃子、抽屜，不想病友看扁自己，又刻意將它們從大到小排了隊，等到他弄完，身上也出了些薄汗。

拿出臉盆拉開房門，秋本想出去接點熱水洗洗臉。之前阿姨灌滿水的熱水瓶已經在他牛飲後空空如也，想著晚上可能還要喝水，秋本又拎了只往外走去。

在茶水間抹了臉，又裝好了水，秋本才打道回府，不想走道上看到病友和主治醫生說著話。

不用刻意去聽，狹小的空間裏聲音很輕易就傳到了他的耳裏，秋本聽到他們的談話裏有‘手術’的字眼。

大概還是第一次，秋本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他以為同住的日子裏他已經和病友很熟了，卻不想連他即將要動手術的事他都不知道，若不是無意中聽到他們的談話，秋本想他會在病友進手術室後才得知這一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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