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合並修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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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系統音響著,屏幕上彈出了電量低的提示,按去彈框,秋本尋著充電的數據線和接頭。記得前一晚他還用它充過電,就是不知道被他扔去了哪裏。

在高科技發達的年代,通訊設備從最初只能打電話發展成了如今的視頻、網絡一體,厚厚小小的機子慢慢衍變成薄薄的大屏,變寬變大之後功能也日益增多起來。以前聽歌得帶mp3,看視頻得用mp4,游戲要PSP,但現在只要一機就足夠,所謂——爪機在手,天下我有。不過什麽都好的同時,就只有一點不盡如人意。

無論體積多大,一塊電板是無法負荷一天的娛樂的,不時自起的後臺運行會消耗存量不多的電板,每個占據內存的軟件都會拉低手機用電的總時間。沒用多久手機就會提示電量低,然後自動關機。

秋本在床頭、抽屜亂翻一通後終於找到了那個‘救急之物’,連上接頭,按入插座,一邊等著電量充滿,一邊無聊四周打量著。

這是間二人住的病室,鄰床那位穿著綠色病號服的家夥是他的病友兼室友,與他一樣,同為命運之神遺棄的不幸兒。

“有事嗎?”感受到視線,少年擡起頭。

“現在幾點了?”托著下巴,秋本問道。

少年看了眼秋本接電直充的手機,轉過頭,看了看自己床旁的電子時鐘。

“八點二十分。”據實報著時間,少年合上書頁,收進抽屜裏,理了理衣擺端正坐姿,“馬上要查房了。”

“嗯。”無意義應了聲,秋本不以為意。

“你的手機……”指了指秋本直充的插座,少年示意他拔下。雖然醫院裏的每堵墻上都配備著插座,但是那些都是用來接醫療設施用的,平日裏家屬和病人也能臨時用一用應急,然而,這會兒馬上就到醫生、護士查房時間了。

“嗨嗨。”舉手投降,秋本聽話地拔下沒充滿多少格電的手機,抓著線團了團塞進枕頭下。鄰床的病友看不得他這麽糟亂的樣子,秀氣的眉皺了皺,但沒有多話。

不多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雜亂踩下地磚的步子,預示著人數的雜多,那隔音不是很好的門板後又斷續傳來了說話的聲音。之後,是三聲禮貌的叩門聲。

“打擾了。”小護士推開了房門,陸續的醫護人員走進,把這個二人規格的病室添堵起來。

秋本靠在床頭,安靜等著,鄰床的病友謙遜地回應著醫生不變的問候,清麗的臉上帶著官方的假笑,不時地交代起自己的主觀感受。同樣的,對於他的發問醫生也四兩千斤的繞開,彎彎曲曲,扯得官方。

“秋本君今天感覺怎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當下,話頭已扯向了他。鄰床的病友沒有得到他所要的答案,同時也沒能問到任何相關,那郁色難掩的倦容讓人看著有點揪心。

“嗯,很好。”翻出用光電量的手機,秋本將它放在眾醫護人員的面前,“看,沒電了。”

“呵呵,秋本君真是有活力。”前首的醫生幹笑了一聲,繞開話題又不痛不癢的問了幾句,收勢後,眾人風風火火地離開去往下一站。

送走了圍觀的人,不大的病室再一次寬闊起來。窗外陽光正好,是個好天氣。伸了個懶腰,秋本扒拉出件外套穿上身,踢啦著室內拖鞋,打開房門。在沒有確定方案之前,他是沒有任何治療要做的,難得的晴天,不如出去曬曬太陽。

沿著指示牌走上樓,樓頂有個天臺。推開未上鎖的大門,走進去,四周零散的細竿上曬著些小東西,洋洋灑灑鋪在兩旁,過道處被獨立開,再往前,便是用鐵絲網隔離的陽臺了。頂頭的天空被分割成了一塊又一塊均勻的菱形,想要看天,也只能透過間隙向外望去。歷來的跳樓事件讓醫方不得不重視起,因此便有了這一遭。

隨意找了塊空地,秋本拂了拂塵,曲著腿坐下。這個季節下,地面還有些生冷,不過他不在意。

剛開始出現感冒癥狀時,他也只當是自己抵抗力差,粗粗吃了幾粒藥便對付了過去,誰想半夜裏開始腹瀉,反覆檢查了藥品包裝上的保質期限和內附的說明書條框,並沒有找到‘腹瀉’的副反應選項,但那時,秋本並沒重視起來,想到自己飲食不規律而致的輕微腸胃病,便釋了懷。

直到某天他手腳麻痹,摔在地上時,才驚覺事態的不尋常。也因此,他被家人押進了醫院,當天檢查報告出來時,就住了進來。鄰床的病友想必也和他有一樣的癥狀,不然他們也不會無緣無故住到了一塊兒,這又不是什麽賓館酒店,兩人間隨意分配。

醫院整體體系怎樣他不知道,不過皮毛常識還是略知一二的。就像類似病癥的病患會被圈起來共同飼養一樣,一來可以讓他們有個伴,二來也方便醫生、護士們共同管理。就像病重的永遠不會和輕病的處一室一樣,那會讓人兩者之間產生分歧,而同類之間不但能有共同語言,也不會添堵出不必要的妒忌心理。

怎麽個有‘共同語言’法秋本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和病友是吸鐵石的兩端,正極和負極,無法相交的同時還帶兩極分化。

病友幾乎是和他同時住進來的,與他相比,兩人性格各異。病友是那種看似很柔弱實則卻很堅毅的人,日常也是待人接物有理,生活習性井然有條的;而秋本自身是那種不拘小節,大大咧咧的邋遢分子,像是病友的櫥櫃床永遠比他幹凈一樣,他總有收拾不凈的垃圾。時間久了,兩人間的隔閡也日益的被放大。

除去日常的問候,那些所謂的交流談心、分享經驗,在兩人之中根本不存在。就像醫生、護士喜歡病友絕對大過他一樣,連帶周邊的小朋友都喜歡往病友那邊鉆。

不過,他也沒覺得有多寂寞難耐,套個生病之人的心理,這會兒就應該要死要活的裝2B角色。

吸夠了新鮮空氣,曬夠了紫外線,秋本感覺身上的病菌少了不少,是時候該回去了。

拍拍屁股,從地上爬起,動作急了,有點發昏,東西看著也變成了兩個。歇了會兒,秋本才撐著地站直身,估摸著這會兒病友應該梳理好了心情,秋本才加緊了步子,準備回房。

路過護士站的時候,沒有看到一個穿白大衣的‘天使’,看看時間,應該是眾病患做治療的時間。大搖大擺地走開,順著直線樓道,秋本數著門牌號。

“幸村,身體沒什麽大礙吧?”

“嗯,我很好,讓你們擔心了。”還沒走到,遙遙就聽到了病友的聲音,隔著門板,有點含糊。病友的聲音是很好聽的少年中音,柔軟清透,讓他聽過一次就能很好的識別出。

看來,現在他不巧撞上了別人的會客時間,秋本自覺地轉身準備過一會兒再回來。想不到別的好去處,秋本再次故地重返,上了頂樓。視線掠過四四方方的地表,每個角落都被他看過一遍。現在是某點,某分,某秒,秋本換了個姿勢,四十五度角仰頭望天。借著明媚而憂傷的姿勢,做著傻X的舉動。

碧藍的畫布上飄動著朵朵棉花糖,那時不時變換的雲彩,千奇萬狀著。白白的絨狀物看酸了他的眼,液狀分泌物充盈著眼眶,秋本略鼻酸的暗自唾棄。

吸吸鼻翼,秋本縮著脖子,蜷起身,在這個陽光明媚的充裕地枕著自己的胳膊。

這一睡,一直到肚裏的饞蟲吹響了打擊樂。咕嚕咕嚕,腸蠕動的回音被無限放大著。猶記得早餐時他喝了一大碗稀粥和吃了一顆雞蛋,算上粥裏的榨菜,估摸也有二兩多。雖然知道喝粥餓得快,但那前提也是得上廁所撇尿才算數,這會兒他除去尿意外,更多的還是腹餓幹煸的實體饑餓感。

甩了甩枕麻的胳膊肘,秋本起身往回走,熟門熟路的摸去病室。

很好,這次沒聽到有人說話。耳朵貼著門板,秋本小心地聽著墻角,暗自松一口氣。拍拍心臟,正準備直起身,推門。

“秋本君……”

被人當場抓包的下場會怎樣?是苦劑湯藥伺候?還是各式註射法輪番上陣?這是秋本作為一名病患最先想到的酷刑,在他做了這種類似癡漢尾隨至人家家門口聽墻角的鬼祟行為後。

然而,護士小姐只是略顯驚訝的喚了聲他的姓氏,隨後繞過他推開了病室房門,手裏還抱著床上四件套的素色外殼,身後不遠處是越漸越近的掃地阿姨。阿姨一手拖把、一手簸箕、掃帚,幹勁十足十。

訝異著沒有被人念經,秋本跟著進了門。房裏,病友正垂著頭,劈頭蓋發,周身環繞著挫敗的喪家之氣。距離不遠的地磚上水漬橫行,破碎的玻璃殘片散了滿地。視線環顧了一圈,秋本發現了肇事地點,那是病友起居睡寢的單人病床。

此刻,病友正雙腿靠攏坐在靠背椅上,過長的鬢發隨著低頭的動作蓋住了臉,遠遠看著只能看到雜亂的一團毛線,還是那種纏成死結的糾結團。

一旁的主治醫生按著病友的肩,低聲安撫著他;小護士手上拿著體溫計、血壓儀器想要給病友四測(體溫、血壓、脈搏、呼吸),奈何病友正值發病間期,可謂是充耳不聞。

幾人都等著病友緩過痛苦,一時間壓抑的氣氛充溢著整個房間。秋本感覺自己有點多餘,那幾人圍在一起成了一個團,而他就像個外人一樣被排除在外。

放緩自己的腳步,秋本慢慢走向自己的病床,冷漠地遠離那個圈子。他不是一個同情心泛濫的人,這世上患重病的人多了去了,他不可能看到一個就擠出眼淚,聖母的傷感一回。何況,他自身的情況不比病友好上多少。

醫護人員大概也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對於秋本的冷淡沒多大想法,只是考慮病友的情況,要他暫時讓出床鋪。

病友的床被水杯打翻釀成了尿床事件,秋本看著那濕成一大灘的地方,點了點頭。從枕頭下扯出手機和數據線、接頭,又從下耷的床單露出軟墊的地方拂去零食殘渣,秋本拉回床單,把被筒扔去一側留出空位,拍平了褶皺才立定站直身。

走出過道,秋本拖過另一把靠背椅,反坐著趴在了硬冷的桿子上。

“秋本君,真是辛苦你了。”

“……不會。”冷不防聽到病友的聲音,秋本有些反應不及。

看著小護士扶著病友躺上自己的床,秋本托著腮仔細打量著。病友有些蒼白的臉顯得很病態,汗濕的發還貼著兩頰,掩在額發下的眼睛也有些渙散。

小護士給病友測完四測,安慰了幾句便和醫生離開了病室,秋本有些出神地沈默著,先前的腹餓也已經感覺不到。

“吶,秋本君,你覺得未來是什麽?”仰頭望著吊頂的白熾燈,幸村問著病室裏唯二的存在。

良久,秋本才反應病友是在和他說話,換了個手趴著,看著窗外不時飄下的葉子,感覺有些諷刺。

“幸村君,你問這個問題是想讓我來同情你嗎?”他沒有轉頭看他,“知道嗎,同情這東西根本不值錢,與其同情你,我還不如同情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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