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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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

死牢。

黑暗的囚室沒有昏暗,只有囚牢直直往上直頂天穹以上的天窗投進一絲微弱的星光。

神威縮了縮身子,冰藍色的眸在暗中越發冷冽,好像極地的寒冰。這種囚室裏一般沒有什麽人,滿室只有女子撥弄破碗的聲音,有的時候瓷碗的豁口磨到鋼制的地板,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女人才會微微爭一爭眸子,雙眸混沌:“單,還是雙?”

神威曲膝坐好:“我選單。”

瘦骨嶙峋的手將破碗翻過來,神經質地笑:“咯咯咯,是雙啊……你輸了,我贏了。”

瘋女人。

神威冰藍色的眸子微沈,盯了那兩顆色子一會,忽然嘆口氣道:“沒想到到最後只有你陪著我呢……叛徒啊……”

話音未落,就聽到一陣金屬的碰撞聲。

艙門從外面被打開,白色刺眼的燈光從外面照進來,神威沒有轉臉看,依舊盯緊拿豁了口的破碗。

“單還是雙?”女人的聲音蒼老無比,在空曠的地牢聽上去恍如魔咒。

來人面向他們,背著光:“單。”

女人尖銳地笑起來:“咯咯咯,猜錯了,是雙……咯咯咯,是雙啊……”

見狀,神威在一旁笑了起來:“呀咧呀咧,原來高杉大人賭運也不怎麽樣,雖說我在這裏這麽久也未贏過,我還指望著你能給我翻一盤……”

高杉低頭乜了他一眼,開口就是嘲諷:

“團長無恙啊……”

神威倏地躍起,站在牢底與他平視:“哈哈,總督大人好久不見。”

“團長才是。”

神威錯開了半個身子,躲得遠了點,抱怨道:“啊啊,你身上似乎帶著熟悉的味道呢……真是意外的令人不爽啊……”

高杉絲毫沒有被他惹惱:“彼此彼此。”

“我該說恭喜高杉大人有情人終成眷屬呢,還是說——”神威換上一副微笑的表情,忽然擡頭,眼角難以掩飾的精光,“……殺掉你呢?”

高杉好整以暇地震袖:“夜兔的血太危險了,刀子太過鋒利,可是會把自己割傷的呢……”

神威看向他。

“夜王鳳仙就是一個好例子呢。”

“說起老頭子,上次吉原的事情之後,我可是很好奇鬼兵隊和天羅合作的事情啊……於是我讓阿伏兔找了一些材料,結果,你猜,在資料庫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

這回輪到高杉晉助不動聲色地打量他。

神威繼續說:

“我很好奇當年老頭子為何不惜跟天道眾的長老們扯破臉皮也要辭去春雨團長一職,最後被申請駁回後更是索性直接甩手。

“十八年前那個死在擴張戰爭(*就是攘夷戰爭)的女殺手的身份似乎不一般呢……

“老頭子的養女竟然是一個地球人呢……來自武士之鄉……哦哦,而且跟小貓咪關系不錯呢……”

“我只是好奇,為何堂堂鬼兵隊隊長會合天羅合作?”

高杉盯著他看了一會,顧左右而言他:

“天導眾本來就是狐死狗烹的,你應該不是現在才知道的。”

對面的人手托腮幫,讚同地點頭:

“多少能夠明白一些老頭子的心情了呢……”神威道,“老頭子明明白白了一輩子,最後就這麽死了。”

“啊,提督啊……老頭子坐不到的位置,我來坐!”他說。

高杉晉助“你就這麽相信我會幫你?”

神威驀地站起來,望著他目光如炬:“那麽,聽天命如何?”

他意有所指。

“雙……哈哈哈哈還是雙……哈哈哈……”女人大笑,一雙混沌地眸透過他望向外面亮如白晝的船艙。

高杉盯著那兩枚雙面朝上的骰子,若有所思。

======

神威被帶走了,估計最好的結果也只能留個全屍。

地牢裏顯得有些安靜,孔雀姬雙手撥弄著碗,低著頭,淩亂的發垂下來,狼狽不堪。

她摩挲著碗裏的兩粒骰子,這種觸感她再熟悉不過,就是沈浸於這種於天賭博的快丨感裏,最終葬送了自己。

天神啊,其實一直在看著的吧。

她想到了那個早早就逝去的女子,彼時自己還嘲笑過她可悲。如今看起來,誰更加可悲一些呢?至少她死的時候,在信任自己的那個人的眼裏是幹凈的。

那麽她呢,她將在這暗無天日的世界裏被孤獨和恐懼逼瘋。

“哢嚓”,什麽東西被踢垮的聲音。

天窗?!

沒等她擡頭,就聽到鐵質的柵欄落地的聲音。

隨著落下來的鐵器之外還有一個人影,她根本來不及尖叫。來人不知是敵是友,但是明顯不是來救她的,她捏著嗓子又開始笑:

“哈哈哈哈……”

“別喊了,阿銀知道你沒瘋。”有些熟悉的聲音讓孔雀姬一楞,看到一襲水藍色流雲紋的下擺,擡起頭對上一雙漂亮的熒紅色的眸子。

站在她面前的是阪田卷毛,女人楞了一下。

“你怎麽在這裏?”她道,連自己裝瘋的事情都忘記了。

“摸錯牢房了。”

卷毛隨便扯了個謊,當時孔雀姬的話讓他多多少少有些懷疑,心底開始隱隱不安起來。

跟蹤著高杉晉助三天,好像有什麽樣的平靜漸漸被打破。

天羅。

辰羅。

春雨。

天人。

將這些事物一件件串聯起來,好像有什麽答案正要呼之欲出。

“為了岸本美和子?!”

“……”卷毛沒有回答,他站在這裏,可不單單為了這麽一個答案。

岸本美和子,這個原本應該已經沒有人記得的名字,卻再次被人提起,如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無波的水面,卻泛起驚濤駭浪。

“你是個瘋子。”孔雀姬如是評價道,然後捏緊手裏的兩枚寶貝骰子,六邊形分明的棱角咯得她的手生疼。

卷毛鄙視地看了她一眼:“彼此彼此。”

試問如何在最短的時間裏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一個人?

答案是:殺手。

天羅是天導眾最得意的殺手組織。

“美和子是天羅殺手第一人的義女,但是她不是天人,想要天導眾接納一個外來者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元老院給了條件,想要成為天羅,條件就是完成一個任務。

這個女人的任務就是殺了白夜叉,我們也不知道她為何遲遲不動手,知道她失敗的消息。

任務失敗,天導眾的隊伍遭受重創。天羅首領也因此被牽連,被元老院下令秘密處理,一代功臣,死的毫不體面。

夜王鳳仙是天羅首領的私下交好,或許就是在那個時候才從那些小動作裏看清楚了天導眾這種冷血荒謬行事的真面目,所以才不惜一切執意隱退的吧。

只是他想不到,這樣一來,卻使得那幫大權在握的元老們更多的猜忌。

然後才有了八年之後神威討伐夜王鳳仙,兩個夜兔王者的大鬥亂。這場肅清自然是我們樂見的。

岸本美和子原本是不用死的,但是為了高杉晉助和整個鬼兵隊,她必須死。”

“她為什麽不逃?”

“逃?天羅的殺手在執行任務期間都會有一個掌控者在暗中跟著,一旦任務失敗,格殺勿論。這是防止從殺手的口中將秘密洩露的最有效直接的辦法。能夠在故鄉死去還能保留個全屍已經是最好的歸宿了,倒是那位掌控者慘的很,殺手失敗,暴露目標,被那個女人刺了幾刀之後回本部覆命,一怒之下被長老丟進奇獸的籠子裏給活活撕爛了。

“簡而言之,當年不是你死,就是她死。

“可見你命比較大,活了下來。”

卷毛心裏一片駭然,他知道這其中的過程定然不是這麽一句話然後這個結果這麽簡單,他已經不想去深究。

原本的他懷著的仇恨,如今已經不知道朝著誰去發洩。

高杉晉助也一樣,等到回過神的時候,自己也已經深陷其中了。

天人就好似一顆毒瘤,卷毛一直想要將其拔出,但是如今的狀況看起來,高杉與之不止千絲萬縷的聯系,他怕一刀下去,會將高杉晉助也傷及,但是他舍不得。

所以仇恨也好,喜惡也好,一並放棄。

他現在只希望,那個人能夠好好的。

有的人,從愛上他的那天起,就毫無原則。

“至於個中細節,雖然說我不敢肯定,但是高杉晉助跟她的死也脫不了幹系。”

卷毛右眼皮跳了跳,沈默,半晌之後道。

“啊,欺騙嗎?反正阿銀已經被欺騙習慣了呢……”

他抖抖袖子,在女人詫異的目光下站起身來,“再說了,你這個女人的話,能信幾分?”

孔雀姬咬牙切齒,鳳目圓睜:“你不信我?”

“你這個女人想搶阿銀的老婆還要阿銀相信你,這什麽強盜邏輯?不跟你繼續廢話了阿銀得先去救老婆了。”

“老婆?”

卷毛不理她,將木刀一橫,直直插入艙門。

頭頂的紅色閃爍燈明滅不停,在四起的警報音裏卷毛轉臉過來問道:“……話說為何到現在為止,你都不叫我放你出去?”

孔雀姬楞了一下,張了張口,最後卻跟著搖頭:

“算了,或許……這樣的結果,也不錯。”

巴山夜雨

高杉晉助會乖乖跟他合作,這點在神威意料之內,卻也在他的意料之外。高杉對於這次的盟約絲毫不拖泥帶水,這點讓他頗為意外。

“合作的話,還是找看著順眼的比較好。”手上那柄太刀擦得鋥亮,一晃就是淩冽的寒光。

這樣幹脆利落的動作神威並不陌生,只是眼前這身紫色金蝶的浴衣無論怎麽看都有些紮眼。

要是換成白色的就好了。

神威想。

嗯……漂亮的純白……

高杉往懷裏掏帕子出一截帶著藍色流雲紋的帕子,想了想又塞回去。

神威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忽然道:“果然啊,意趣太相同總是這麽遭人厭惡啊……”

高杉沒有應,只是道:“接下來呢?”

“我左邊,你右邊。”

神威倚在金屬材質冰冷的管道上皮笑肉不笑,沿著他背後巨大的管道往上,是整個飛船最重要的能源驅動。

然後快步步入黑暗。

孔雀姬說:“那個時候天人元老院好像以手裏控制的某個人的性命相威脅,逼迫高杉交出美和子。但是最後這場談判沒有成,美和子死了。雖說不是高杉晉助親自動的手,但是敢肯定他跟美和子的死脫不了幹系。”

那麽,究竟是為了誰?

卷毛忽然間想到:那個時候,自己生死未蔔。

高杉晉助為誰棄誰這點顯而易見。

故事終於得以串聯起來。

從三泉村滅村,到松下私塾被燒,吉田松陽被害,攘夷戰爭鬼兵隊被逼走投無路眾叛親離,美和子的死……原來徹徹底底,從頭至尾,都是他的錯。

卷毛一時間楞在那裏,他沒有錯,但是卻並不無辜,沒有一刻的信息會比這個更震撼。

原本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最痛苦的那個,背負了這麽多,原來到頭來不知人間疾苦的那個人是他,其實是他一直被高杉晉助保護地太好了。

那麽,從現在開始,我是否可以為了你的期望而活下去。

他這麽想著,加快了速度。

他飛奔在冰冷而狹長通道了,沖出隧道的那一剎那。

那個人,就在那裏。

********

刀子劈下來的時候,高杉正忙著估計前方大片的對手,也就意味著他整個背後是空的,正好給了那幫想領功的蝦兵小將可趁之機。

但是那利刃落下之前,被流線漂亮的刀子截下,然後是帶些戲謔的熟悉的聲音。

“你退步了啊~阿銀早說說一天到晚都坐辦公室會長膘的哦新駐君……”卷毛跟他以背相護,“這回終於輪到阿銀救你了呢……”

“卷毛?”高杉晉助一楞,不知道是悲是喜。

“昂。”這麽大義凜然地回應高杉真的是好多年沒有聽到了,怔怔的有些出神。

卷毛笑:“怎麽,阿銀太帥,看傻了?”

“你怎麽在這裏?”

那個人刀法利落漂亮,跟他的相似,有著那個男人的風格,但是比他更加狠戾。

這樣的混戰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他們並肩作戰的時刻。

“……”

“阿銀想了一下,殉情這個主意或許不錯。”

面前的人笑得一臉張揚。

這才是他的卷毛,那個飛揚跋扈的白夜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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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的肅清行動是有條不紊的,一旦其中一環被打亂,就亂得如同一盤散沙。

所以鬼兵隊和第七師團聯手足夠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一番血戰之後,三人又站在死牢前。

“看來團長對在這裏的回憶不甚在意啊……”

“我可不是那麽小氣的人,要是這次的動亂讓這只狐貍跑掉了,我會很頭疼。元老院那幫老頭子知道了,肯定免不了麻煩。”

“單……還是雙……單……還是雙?”牢房裏的女人依舊玩弄的破碗,外面方才那一場轟轟烈烈的軍事更替對她毫無影響。

高杉站在她面前,道:“雙。”

神威的臉上還殘留著一道血痕,眼神明滅:“我改變主意了,單。”

孔雀姬的動作頓了一下,扣著碗的手一滑,翻了兩次才成功。

“單,很可惜,你輸了——總督大人。”神威對於這個結果不甚滿意,但是他的眼底看不到絲毫的愉悅。

高杉說:“那我就提前恭喜提督新任了。”

“客氣。”

神威下意識地去看卷毛,眼神裏有著他自己都覺察不到的柔軟。

他忽然伸出手,道:“話說好久不見呢,小貓咪。”

卷毛楞了一下,大咧咧伸出手跟他握了握,神威笑得眼睛瞇起。

高杉臉一黑,下意識擋在兩個人中間。

神威跟著對他挑眉。

不知怎地兩個人的關系又開始劍拔弩張起來。

阿伏兔忽然出現在門外:“團長還在這裏磨蹭什麽?還有一大堆的爛攤子等著你回去收拾呢……”有個勤勞多能的手下也很頭疼。

神威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走了。”

阿伏兔在轉身的時候將目光放在卷毛身上逡巡了一會,然後跟在神威身後走了出去。

“那個熟人?”

“不是。”神威沒有回頭下意識地反駁。

“團長大人的弱點?”

神威終於停下腳步,眼睛瞇起,不是愉悅的,頭一次露出那種鋒芒畢露的血腥:“你不覺得你的話太多了嗎,阿伏兔?想在病床上躺一個月的話直接說。”

高杉看著那兩枚骰子,眼神晦澀。

卷毛叫了他兩次,見他沒有反應。忽的拉過他的手,然後將自己的手放在他手心裏,握住。擡眼看他:“這麽一來就是雙哦。”

——“新駐君。你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高杉被說的一楞,下意識地握緊那只手。

“我們也不要落後哦新駐君~”卷毛笑完,抽出手,勾勾手指,瀟灑地轉身。

高杉默不作聲地跟上,碧色的眸子深沈地看不到底。

兩人沈默著一前一後走了一段路,控制艙的盡頭是一段延伸到底下的臺階,高杉終於有些沈不住氣。

“卷毛。”

前面的人好像沒有聽見一般,繼續往前走。

“卷毛!”

高杉又叫了一聲,伸手去拉那個人的袖子。他的動作有些急,卷毛剛好回頭,又被他一拉步子不穩,慣性後仰,高杉穩住他,幾乎整個人掛在卷毛身上。

高杉摟著他的肩,站正,臺階的高差使得他反比卷毛高出半個頭,他看著那雙漂亮的熒紅色眸子,深吸一口氣。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嗯?你說的什麽?”卷毛裝傻。

“那個女人……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

高杉很認真地打量他,好像想看出他說謊的痕跡。

“什麽啊……”卷毛被他認真的臉色逗笑。

“那你為什麽來這裏?”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吧。莫名其妙聯系不上,為了那個女人千裏迢迢跑來春雨護送也太說不過去了吧。還有刀法退步了就不要一一挑群了啊,逞英雄什麽的可是阿銀的專利啊……”卷毛一說起這個就滔滔不絕,但是更像在掩飾什麽,高杉目光如炬。

卷毛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然後沒了聲息。

“我不會放手。”高杉忽然道。

“什麽?”

高杉迎著他的目光扣住他的手:“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再放手。無論你現在或者以後是不是知道了什麽,想要甩開我,我都不會放手。既然你這麽說了,我就不會再松開手,一直一直纏著你,即使是想甩掉我也沒有機會……”

卷毛被他這麽一說的有些懵,半天發了兩個音節:“什麽?”

“……”高杉的臉黑了。

卷毛終於回過味來,然後高杉的臉由黑轉紅,這種情形不是什麽時候都能見到的,卷毛玩興大起,湊過去問:

“新駐君?你是在告白嗎?”

“……”

“新駐君?”

“閉嘴!”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破壞起氣氛來是一套一套的。

“哈哈哈……”卷毛說著倒在他身上,笑得樂不可支。

“新駐君?”

“嗯?”

“新駐君,阿銀還想再聽一次怎麽辦?”

“……”高杉沈默了。

“算了,說到底新駐君還是個膽小鬼啊……這次換阿銀來好了……”

高杉晉助詫異地擡眼,只見他清了清嗓子。

卷毛坐好,正色道:

“像你這樣子不務正業擁有反社會人格動不動就行為過激的恐怖分子還是不要去麻煩別人了,阿銀就勉為其難收下好了……當然,除了我之外,再沒有別人會要你了。”卷毛說的很快,轉頭看到高杉晉助專心皺眉,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的表情的時候,又道,“不許反駁!”

“……”

高杉嘆了口氣,擡手握住他的手手腕,平靜跳動著的脈搏,帶著那個人特有的偏低的體溫,卻莫名地讓他心安。

果然呢,站在眼前的這個人總是有這種神奇的能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

他驀地輕輕笑起來,側身碰了碰他的耳垂:“那就麻煩你了。”

卷毛嘻嘻哈哈地笑說:“不客氣的。”

秋月春花豆腐渣

隨後的日子過的很簡單,卷毛的脾氣也是時好時壞,好在高杉晉助知道怎麽順著來,該給棍子的時候絕對不給糖,硬是用一身帶兵的好手段把卷毛吃的死死的。

雖然自家戀人陰晴不定,但高傲如高杉晉助大人還是甘之如飴。

高杉住在萬事屋的時間遠比回飛行船的時間多得多,甚至很多公務用品都直接搬到了卷毛的小和室裏,在那裏占據重要的一隅,以宣告主人的存在感。

金發離子燙的家夥對於卷毛來說只是生活的一個小插曲,但是這個小插曲卻一度成為自己最難抵擋的對手之一,也印證了他曾經自負的一句話:能夠打敗我的人只有我自己。

解決了這段故事之後,萬事屋近日沒有什麽特別事情,卷毛就這樣翹著二郎腿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上摳鼻子。

一陣坐立不安之後,他站起來去開冰箱門,看著空曠的冰箱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高杉晉助那個家夥,好像有很久沒有過來了。

算了算日子,不過五六天。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那個人已經成為了生活之中不可分割的一個部分。

卷毛有些煩躁地撓頭。

“嗚嗚嗚……”定春在隔壁儲物間不安地騷丨動,終於順利突破木門防線,踩著地動山搖的步子小跑到主人面前,嘴裏叼著一根狗鏈子。

“汪!”

“別叫了!”卷毛一腳踹過去,順利地被白色的大狗咬住腳。

“……”卷毛認命地拖著它去散步,順便打算去超市采購些布丁祭一祭自己的五臟廟。

====****====

高杉晉助從某個見不得光的居酒屋走出來的時候已經

江戶的街道還是一如既往的繁華,這條歌舞伎町就是整個繁華的精髓。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忽然間看見一個白色的巨大身影飛快地向他撒著歡奔過來。

“狗?”

他往後退一步,手握上腰間的太刀。

白色的大狗在距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被安全拉住。

“新駐君?”狗的主人從白色大狗的巨大陰影裏走出來,臉上是莫名的鮮血。

“你認識我?”高杉上下打量了那個白色和服的青年一會,慢慢開口說。

那只綠色眸子裏的光亮太過陌生,警惕的、猜忌的、驚訝的,唯獨沒有他熟悉的情愫。

卷毛噎了一下,有些手足無措,瞬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新駐君?”隨後跳下來只差沒把狗踹暈的包子頭小姑娘也跟著叫。

高杉聞言不由地皺起眉頭。

“你們認錯人了。”

“哎?”包子頭女孩驚異地很大聲。

過路的行人已經將好奇的目光投過來了,高杉將頭頂的帽檐往下拉了拉,目光淡淡,“請問還有什麽事情麽?”

卷毛終於回過神來,撓著頭道:“對不起啊,好像真的認錯人了,不過你真的跟那個家夥長得太像了。”

“可是這不是……”

卷毛道:“人家說不是就不是嘛……”

“銀醬?”

“都說了不是啦,走啦走啦神樂醬回去了。今天吃牛肉火鍋啊……”卷毛二話不說拉起路邊那條巨型的大狗往反方向走去。

“銀醬?”包子頭的女孩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有些發呆,對著高杉晉助欲言又止半晌,然後快步跟上。

這廂高杉沒有多做逗留,收拾好自己的情緒,默不作聲地回了飛行船上。

武市正好過來簽署文件,看到總督大人黑到快要滴出墨汁來的嚴肅的臉。

“大人最近有些奇怪。”

“什麽?”

武市一雙奇怪的貓眼:“說起來大人最近好久沒去那個地方了嗎?”

高杉晉助擡起眼望了他一眼,綠色的眸子淡淡的。

武市尬尷一笑,飛快告辭退出房門。

到門口的時候他對守門的士兵道:“你說晉助大人最近到底怎麽了?”

“回大人,屬下不知。”回答他的是士兵面無表情的臉。

“……”他自覺無趣,翻好文件袋快步離開。

*****

“……”只有一個人辦公室裏,氣壓持續走低。

不知為何,由於武市不經意的一句話,高杉晉助滿腦子都是那個銀發的武士離開時落寞的背影。

高杉皺眉埋下那些莫名冒出來的怪異情緒,繼續埋頭處理公務,但是在蓋印章的時候,他又發現問題了。

那個印章,自己好像放在了很安全的地方?

但是……放在哪裏了呢?

……

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記憶裏的高杉晉助大人終於郁悶了。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他留了一盞壁燈,這是個莫名其妙的念頭,卻好像習慣一般自然,想了想又走過去把它關掉,然後順著記憶摸回大床。

拿起枕頭正準備鋪好,忽的聽到啪地一聲響,什麽東西落在地上,他走過去開燈,才看清被不小心被甩飛出去的是一只黑色的手機。

他楞了楞,走過去撿起來。

屏幕由於巨大的沖擊力已經裂了,但是他搜遍所有的記憶,都不記得自己有這麽一個手機。

他點開手機,隔著布滿蛛網裂紋的屏幕看到畫面的時候瞳孔還是不住地驟縮了一下。

鎖屏的圖案是一個銀發的青年,從角度看應該是偷拍的,畫面上青年睡的很安穩,銀色的劍眉藏在同色略顯淩亂的劉海下,薄薄的眼瞼,白皙的皮膚,直挺的鼻梁下是淡色的薄唇的。順著線條優美的下頷向下是精致的鎖骨,一張漂亮的臉,是一個男人。

畫面上應該是早晨,晨光照進來,光暈剛好被鏡頭捕捉到,形成一個漂亮的光圈。

長而纖細的睫毛形成一個小小的扇形陰影,遮住眼下本來就不是很清晰的一顆小小的黑痣。

黑痣?

高杉晉助不自然地將唇抿緊——自己為何會如此自然地想到這麽細致的細節?

手指劃過,密碼鍵盤。

高杉隨手就輸了四個數字進去,雖然做好的心理準備,但是看到順利解鎖的屏幕的時候高杉的眉骨處不由自主地一跳。

密碼是1010。.

這個手機可以確定是自己的無疑。

1010,他所有的密碼都是一致的,但是其原因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

是某個人的生日嗎?但是據他自己所知,身邊沒有一個親友的生辰跟這個日子有關系。

他點開通訊錄。

裏面只有一個人的名字。

“阪田銀時。”

這個被很好地藏在枕頭底下的昂貴的手機就存著這麽一個人的名字。

整個郵件記錄只有十多條,而且大部分都是自己發過去的。都是零零碎碎的瑣事,看上去有些單方面調戲的意思。

對方只是回覆過一條,沒有主題,只是淡淡地一句晚安。

手機通用的字體很漂亮,語氣幹凈利落的像是那張鎖屏圖案的長相。

但是那簡單的兩個字卻不知為何讓他眼眶溫暖。

——晚安。

他楞住,沒有下一步的動作,拇指不經意地摸索著那行字。

屏幕飛快黯下去,他又點開,盯著圖片上那張熟睡的漂亮的臉,妄圖尋找到關於這張照片來歷的哪怕一絲一毫的記憶。

下一秒那雙魔魅的眸子就會睜開,是非常漂亮的熒紅色,讓人想起遙遠的夏日祭水裏搖曳的金魚。

郵件箱裏安靜地躺著兩個溫暖的字眼,晚安。

光是兩個字,就莫名地讓他覺得平靜,他躺下來,一夜好眠。

****

——新駐君,你在偷拍?!

——……刪掉,聽到沒有……

——阿銀跟你拼了……

這些……是什麽呢?

記憶裏那個張揚的笑聲是自己的嗎?

原來自己還會這樣毫無顧忌地大笑嗎?

銀時……

阪田銀時。

阪田銀時。

想不起來,原來自己的生命還有過這樣的人嗎?

但是為什麽會不記得了呢?

一瞬間,所有的懷疑和詭異感都被填滿。

然後沈入溫暖而深沈的夢境。

……

早晨轉醒,高杉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鬧鐘,8點。

他又躺回去,心想著:還早呢,原本這個時候應該還在……

他驀地睜開眼睛。

還在……哪裏?

為什麽這麽自然地就像接下去。

他的記憶有問題,有一段東西是空白著的!

但是好像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一想起來就會唇角勾起的記憶。

——“對不起,好像真的認錯人了……”

銀發武士歪頭看著他,這麽說道。

直覺告訴他,那個銀發的青年在騙他。

他們原本應該是很親密的人,但是為何自己的記憶力,居然連一點點關於這個人的細節都不曾有過呢?

那個包子頭女孩管銀發武士叫什麽?

銀醬?

銀時?

阪田銀時?!

高杉不淡定了,草草套了件衣服,打開房間的門,直直奔著飛行船的工作艙而去。

武市口裏還含著一口咖啡,見到上司過來手忙腳亂地將手裏大波妹子的雜志收起來。

高杉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問他:“武市,你昨天說,我很久不去什麽地方了?”

話音未落,小小的船艙裏想起各種東西被打翻和碰到的聲音。

武市望著來勢洶洶的總督大人,呆了呆,楞了一會,選擇將口裏的咖啡吞下去:“萬、萬事屋……”

然後收到又子小姐眼刀兩柄。

“……”自己做錯什麽了嗎?

嫉妒

被丟棄的感覺是什麽樣子的?

卷毛坐在滿是陽光的靠窗的座位上,面前玻璃杯子裏的巧克力香草奶昔已經化了成了一灘詭異的冰水化合物。

對面的假發已經講了一個小時和幾松殿下做蕎麥面的故事,一直停留在切絲那一段。

卷毛最後歸結於炫耀,赤果果的炫耀,對於一個正在承受感情創傷的人炫耀,最後終於將一切歸結於“高杉晉助就是個十惡不赦的魂淡”這樣一個哲學的命題。

總結完之後他覺得郁結於心,不理會對面詫異的假發,直接邁出冷飲店。一路從歌舞伎町的大街主道走到打小鋼珠的柏青哥店,一路上接受了不少人的慰問,包括阿妙分不清顏色的炒雞蛋和九兵衛一記鏗鏘有力的左勾拳。

“陽光啊陽光,為什麽要如此刺眼,閃的阿銀的眼睛都要瞎了;還有啊那些情侶啊卿卿我我嘰嘰喳喳是到發情期了嗎?!”他無力地擡了擡眼皮,看向一旁的店主大叔,“你說是不是啊大叔?”

大叔被他兇悍的樣子嚇到,忙不疊點頭。

卷毛皺了皺眉,更不滿意了:“是你妹啊!這是嫉妒你知不知道啊!你跟著點什麽頭啊!”

“……”

說不上的情緒,然後就徹底失去了打小鋼珠的心情,耷著肩往回走。

“銀桑~”

卷毛沒有回頭,一擡手就將奔來的猿飛打飛,他現在心情很不好。

高杉晉助不記得他了。

這個事實對他來說無異於驚雷,他覺得自己總是吃虧的多,那個時候他誰都不記得,只獨獨記得高杉晉助,現在他倒好,將自己忘得一幹二凈。他甚至覺得感情的事情上也是自己喜歡那個人多一點。

“下午好,銀時大人,歡迎回來。”

“呦,下午好,小玉。”

漂亮的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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