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最荒誕的夢中也從未出現過這種場景，他想。

那道明亮的綠光，代表永恒安眠的綠光，堪堪從他身邊掠過，擊中了他身後的墻壁。Voldemort就站在他面前，離他不到十米，他的手臂伸得筆直，魔杖——接骨木魔杖稍微偏離了一點方向，沒有像剛才那樣直直對準他的胸膛。

“呃……我想你或許應該練習一下準頭……”哈利眨眨眼說道，然後為自己剛才脫口而出的調侃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在他對面Voldemort的表情扭曲起來，最終在憤怒與不安之間尋找到一個平衡點。他微微瞇起眼睛打量著他，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好，你——很好，”他咬牙切齒地說，費了很大勁才暫時壓抑住了殺死他的沖動，勉強對他點了點頭，低沈磁性的聲線裏帶著幾乎可以凝成實體的冰冷怒氣，“你知道了？”

“啊？知道什麽？”

Voldemort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他似乎從哈利的表現中確定了什麽：“也是，如果你真知道，恐怕不用等到現在就會選擇自我了斷吧。”

哈利對他露出了一個有點傻氣的笑容，Voldemort蹙起眉看著男孩，目光陰冷，但是看起來不打算馬上對他做什麽。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

一道咒語從走廊另一頭的轉角無聲無息地射過來，施咒人在發出這道咒語後便向後退去隱藏在Voldemort回擊的死角。就在同時，哈利縱身向前撲去，以對於拖著一條廢腿的人來說超乎想象的敏捷抓到了自己的魔杖，一拿到手他便配合著那個躲藏起來的同盟者對Voldemort射出一個繳械咒，在慣性的作用下他向前滾去，這並不阻礙他幾乎毫無停頓地又發出一個攻擊性質的魔咒，然後他繼續翻滾，穿過拱門躲到了走廊右邊的吊橋上。

Voldemort不得不緊緊抓住老魔杖，在它飛出自己掌心之前他終於用一個盔甲咒將它留在自己手裏，接踵而來的是從兩個方向飛來不同角度卻同樣刁鉆的攻擊咒，他有些狼狽地躲過了，飛揚的袍袖被咒語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看起來你的進步超乎我的預期，嗯？”Voldemort低聲說，他迅速給自己施了幾個防禦性質的咒語，追了上去。

哈利為剛才過大的動作感到後悔，他那條被擊穿的腿已經離徹底斷掉不遠了，難以忍受的劇痛使他的臉色慘白，冷汗絲絲沁出。他伸出一只手撐住墻壁勉強站了起來，另一只手緊握著魔杖給自己丟了個恢覆咒。在魔咒的作用下他的精力回覆了一點，但是右腿的傷沒有任何變化。

他扶著鐵鏈單腿跳了幾步，試圖逃得更遠一點。Voldemort並未馬上出現，他聽到身後不遠處傳來爆炸聲，接著是石塊墜地的沈悶聲響——哈利的同盟者似乎和他對上了。哈利蹙緊了眉，他果斷轉身向著來路跳回去。

從後方發射的一道魔咒絆倒了他。哈利狼狽地摔倒在地，那咒語沿著他的腿攀爬，形成了一條鎖鏈，一圈圈將他捆縛起來。鎖鏈上燃燒著一層詭異的紫色火焰，在他的皮膚上灼出一條條可怖的傷口，一個個水泡被燙了出來，隨著鎖鏈的縮緊，皮肉紅腫著被割裂，它們翻卷開來然後被燙得焦黑，魔杖掙脫他的手指飛了出去——

“看看我發現了什麽？”一個陰森的女聲響起，然後爆發出一陣尖利刺耳的大笑，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愉悅。

哈利疼得在地上蜷縮成一團，他艱難地回過頭，看見貝拉特裏克斯站在吊橋的另一邊。黑色的眸子裏閃爍著惡意的光芒，她兩手握著他的魔杖開始使力，哈利絕望地看著它拱起一個越來越大的弧度。

“主人會獎勵我的。”她低聲說，不懷好意地看著他，他聽到了啪擦一聲，陪伴了他近七年的老夥計就這樣斷成了兩截，然後被扔下吊橋。貝拉特裏克斯殘忍地笑了起來，她再次舉起魔杖對準了他，以在情人耳邊低語般的輕柔語氣念了句“crucio”。

劇烈的疼痛占據了每根神經，他咬緊牙關與之對抗，視野變得模糊，頭疼得仿佛就要裂開。他不知道這持續了多久，或許有一個世紀……似乎有一個充滿寒意的可怖聲音在他頭頂上咆哮著什麽，接著是一聲淒厲的慘叫，疼痛的消失就如它的來臨一樣突然。

哈利使勁眨了幾下眼睛，失焦的碧綠逐漸恢覆了神采，眼前的景物變得清晰起來。他看到貝拉特裏克斯面朝下躺在地板上，一大片血跡包圍著她——哈利從不知道一個人可以流出那麽多血，而鮮血還在汩汩地從她身上流出來。那片可怖的猩紅持續擴張著，她一動不動，看起來已經死了——那姿勢讓他想到了金妮——一股反胃的感覺襲擊了他。他身上的鎖鏈消失了，有人粗暴地拉著他的手腕強迫他站起來，哈利很虛弱，他很想吐，全身都在顫抖，受傷的那條腿完全不能使力。他嘗試著自己站好，但他的身體無力地搖晃了幾下，不受控制地倒在那個人身上。

很……溫暖。

那個人似乎被他的動作驚住了，後退了一步，然而他的身體當向下滑去的時候卻穩穩地抱住了他。哈利伸出一只手攀住他的肩，支撐著自己顫巍巍地站起身來。他擡起頭，然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Voldemort站在他面前，他的表情很奇怪，恩，很奇怪，有一瞬間他甚至會誤以為那是擔憂，但他很快便恢覆了正常，那張俊美的面容冰冷依舊。

猩紅的眼眸毫無波瀾地看著他，唇邊勾起一抹嘲笑，他輕聲說：“看起來，你想在我動手之前就把自己送上死路？”

哈利閉上眼睛。“殺了我吧。”他喃喃地說。

Voldemort沒有回答，他抱著他一個輕巧的轉身，避開了對面射來的一道綠光。

“西弗勒斯，這就是你最後的選擇？”

意料之外的名字讓哈利驚訝地睜開眼，他擡頭望去，看到了一臉陰沈的、他從未有過好感的前魔藥課教授。他的臉色慘白，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傷痕，血跡在漆黑的袍子上洇出一大片不起眼的深色。

“放開他。”他語調平板地說，深不見底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Voldemort，就像沒看到哈利一樣。

“我給過你那麽多次選擇的機會……這就是你回報我的方式？”

斯內普卷起上唇譏諷地笑起來，他憎惡地看著他，語調輕柔緩慢透著刻骨的恨意：“你殺死了莉莉——我的選擇從頭至尾就只有一個。你以為人人都是你這種冷血無情的怪物嗎？”

“那麽，我很遺憾，西弗勒斯。”

即使帶著哈利這個累贅，決鬥中Voldemort依然顯得游刃有餘。男孩開始時很安靜，沈默得可怕，Voldemort以為他已經因為過重的傷勢暈了過去。但他很快便掙紮起來，這讓他不得不加重了手裏的力道將他束縛在自己懷裏。“別動，”他在他耳邊低聲警告，順手給了他一個咒語，男孩身上可怕的燒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起來，“如果你不想死於失血過多或者被這裏亂七八糟的咒語射中的話。”

斯內普的動作越見遲緩，好幾次他都是險險避開或者勉強防禦掉Voldemort的咒語。再要一會兒他就能殺死這個背叛者了，Voldemort漫不經心地想。然後……是時候考慮一下該怎麽處理和男孩之間的糾葛了。

所以當他感到胸口傳來一陣劇痛時，他低頭看去的眼神還帶著困惑。

冰涼的麻痹感從心臟的位置蔓延至全身，黑色的血液毫不吝惜地奔湧而出，他感到身軀變得沈重無比，力量在不斷流失。

他沈默地望著那個把蛇怪的毒牙捅進自己心臟的男孩。

那毒液並不那麽讓人痛苦……疼痛很快離他遠去，他的感官變得遲鈍，冰冷的困倦一波波來襲……他聽到自己的身體倒在地板上的沈悶響聲，卻奇異地感覺不到撞擊的鈍痛感。

有什麽溫暖的液體滴在他臉上。一滴。兩滴。他聽到男孩哽咽著在說著什麽，只是那聲音離他越來越遙遠，他甚至聽不清他說了些什麽……

他閉上雙眼，任憑自己的意識逐漸沈入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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