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秦在嶼坐在蘇行闕對面，擺弄著桌上花瓶裏那幾支玫瑰，不知出於什麽心態，說出這句有些落井下石的話。

自從晚宴那次之後，秦在嶼對沈祝有了很多新的認識，徹底放下偏見，覺得自己這小嫂子不過是張了副有點妖艷的皮囊，總體來說還是挺有情有義的。

不然也不會見義勇為到差點把自個兒都搭進去，被救出來之後還惦記著房間裏另一個素不相識的受害者。

“別說了。”蘇行闕伸手奪走被秦在嶼摧殘的亂七八糟的插花，整理好每一片花瓣，放在自己左手邊的桌面上。

“你還有沒有別的辦法？”蘇行闕二十幾年來第一次向自己這個表弟低頭。

“有啊。”秦在嶼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嗤笑一聲。

蘇行闕猛地擡頭，灼灼地望著他。

對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把那個大佬暗殺掉。”

“我沒心情開玩笑。”蘇行闕的拳頭狠狠捶在桌子上，發洩不夠似的，將桌面上厚厚的文件掃落在地。

“發什麽脾氣啊？”秦在嶼話裏結了冰茬，收起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懶散模樣，起身整理好衣服，臨出門前回頭望向蘇行闕。

“哥，從小到大，我一直崇拜你，覺得你做什麽都是對的。”

“但是這一次，我瞧不起你。”

他出了辦公室，把一片稀裏嘩啦摔東西的聲音留在身後。

秦在嶼雖然花名在外，是圈子裏出了名的紈絝富二代，但其實對待感情問題認真的很。實際上，那些風流韻事也只不過是別人通過他愛玩又沒正形的樣子杜撰出來的，沒人拿得出任何證據。

用秦在嶼之前對蘇行闕說過的話講，就是他志在逃避接手家業，不願為了利益勾心鬥角，其他的一律高高掛起，不想經歷。

之前這倆人剛結婚的時候，秦在嶼一直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畢竟蘇行闕一心琢磨著離婚，而沈祝看起來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兩人壞到一塊兒去了，正好配個對兒鬥一鬥，互相挫一挫對方的性格。

後來在晚宴上，沈祝遇到危險那次，他以為兩個人都對彼此做出了改變，交付了真心，皆大歡喜。

知道前兩天，蘇行闕忽然給他打電話，讓他幫忙看份合同，也正是那時他才知道，蘇行闕把人給賣了。

這事兒哪有那麽簡單，秦在嶼攔下辦公室外想要送他下樓的Wilson，讓他先去關懷一下他們蘇總，然後大步往地下車庫走去。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沈祝身上有蘇行闕急需的，安撫情緒的能力。如果到最後真的把人送走，蘇行闕會變成什麽樣子？

“操，什麽破事兒啊。”秦在嶼暴躁地捋了把頭發，揚長而去。

辦公室。

Wilson得到秦在嶼的指示，硬著頭皮進去收拾殘局。饒是他自從蘇行闕上任後就一直擔任總裁助理的職位，也從未見過總裁發這樣大的火。

Wilson知道這時候應該謹言慎行，免得引火燒身，但出於蘇行闕之前對他多有提拔，還是忍不住開導幾句：

“蘇總，萬事都遵循因果，突破口往往不在於那個果，而是要往前看，去尋找那個因。”

蘇行闕的行為在Wilson看來不過是在因為之前蘇家長輩聯合找蘇氏麻煩而氣惱，所以因因果果暗示下來，提醒蘇行闕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可是同樣的話到蘇行闕耳中就變了味，他想到如果不是叔輩聯合讓蘇氏陷入危機，那麽他就不會因為資金短缺而把沈祝拱手讓人。

對的，根源就在這裏。蘇行闕自欺欺人地蒙蔽自己。

“去把蘇家所有人名下的資產狀況調查出來，盡快，我要用。”

之前是他疏忽大意，對這些老滑頭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在他有了趕盡殺絕的心思，要讓所有找他麻煩的人再沒有翻身的可能。

蘇家的親屬分支眾多，彼此的產業交錯雜織，經過百年發展，形成龐大的家族基業，牽一發而動全身。

之前蘇行闕力排眾議接手家業時，已經盡可能地剔除和自己這條主脈沒太大關聯的親戚產業，殺雞儆猴，警告家族那些存了不安分心思的人。

而眼下要動的這些地位更重要一些，如果不能一次性取勝的話，很容易把自己置於更加危險的境地。

蘇行闕不敢有任何懈怠，憑著一股子“報仇洩氣”的心思，帶著手下一群哭天喊地叫苦不疊的員工，逐個鏟除和白鵲結黨背後陰他的人。

他以為這樣就能贖罪，能讓自己心裏對“賣掉沈祝”這件事好受一些，可後來蘇行闕發現，每鏟除一個，他對沈祝的愧疚就更深一分。

他終於認清，這完全是他一個人的錯，是他沒有早些認清這份感情，是他不願意直面內心，一味地利用，一味地欺瞞。

他依舊躲著沈祝，早出晚歸，甚至連之前氣氛壓抑也還算能面對面坐著吃完的晚餐也省略掉了。

喝醉那晚後的最初幾天，沈祝以為兩人的關系有所緩和，又試圖向他示好，包括發微信關心他有沒有按時吃飯，晚上窩在沙發上固執地等刻意加班到深夜的他回家。

沒人能知道蘇行闕踏著夜色進門時，看到沙發上縮成一團的小東西時心有多痛。可心再痛，他也只能放輕動作，把人抱起來送到客臥。

路過餐桌時，他聞到冷掉的油煙味，腳步一頓，眼眶開始發燙。

他聞得出那是沈祝親手做的。

一大桌子菜都是。

可是他沒辦法，他做不到若無其事地繼續和沈祝調情，他做不到繼續當個騙子。

好在連續幾天得不到回應後，沈祝也就自動放棄了修覆兩人關系的行為。

喝醉那夜的脆弱失控仿佛只是一場虛無的夢境，兩人默契地維持這種畸形關系，誰也不問原因，誰也不談結局。

自從和沈祝相處的時間大幅下降，蘇行闕又變成一只困獸，在極端的暴躁情緒中反覆掙紮，和各位親戚明爭暗鬥的巨大壓力讓他的情緒前所未有的失控，甚至有幾個板上釘釘的合作也因為他的態度問題而無限期延緩。

日子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直到夏天的第一場暴雨來臨。

沈祝的廚藝班在經過漫長的兩個月培訓後終於結課，他頂著大雨鉆進車裏，由司機送回老宅。

剛一進門，就發現管家正在指揮傭人把大批包裝盒從客廳搬到倉庫。

管家見他回來，暫時放下手上的工作，過來接下還在滴水的雨傘。

“怎麽這麽多包裝盒？”沈祝問。

管家嘆了口氣，“少爺的生日要到了，按照以前的規矩，少爺會在老宅舉辦生日宴，當成結交各界人士的途徑。”

“每一位客人都會有禮物回贈，這些是今年的包裝盒。”管家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質感高級的盒子，搖搖頭，“今天上午才送過來的，我剛剛給少爺發了圖片過目，可是他忽然說，今年生日宴不辦了。”

“怎麽就不辦了？”沈祝還是忍不住關心。

管家也不清楚具體情況，只說聽少爺的助理講，大概是公司那邊有些棘手的問題。

沈祝沒說什麽，進了屋，翻出結婚前特意找過的資料，記下蘇行闕的生日。

就在四天之後。

第二天，沈祝在日常跟著甜點師傅學習的時候，忽然提出想要學著做個蛋糕。

甜點師瞬間心領神會，哈哈笑了幾聲，“小少爺是不是想給少爺慶生啊？”

蘇家老宅裏的傭人都很好相處，再加上沈祝不愛擺架子，大家相處得更像是朋友，溫暖融洽。

沈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蘇行闕最近不知道抽什麽風，整天整天地躲著他，他想給人家慶生，沒準兒慶到最後就是一廂情願。

這些天他一直都不斷暗示自己，蘇行闕只是因為工作忙，所以才對他冷淡的。

甜點師看沈祝出神，以為對方害羞了，三兩句就拉回正題，一點一點給沈祝講解生日蛋糕的制作流程。

管家在一旁陪著，見沈祝認真的樣子，拿手機拍了張照給蘇行闕發過去。

當初背地裏陰人的親戚已經被蘇行闕處理的差不多，整個計劃進入收尾階段，蘇行闕看到小東西給自己準備驚喜的樣子，心裏連日積壓的陰郁消散許多。

當晚他破天荒地沒有加班，按時回了老宅，在沈祝錯愕的眼神中坐在餐桌旁，陪沈祝吃了頓晚餐。

“之前一直在忙公司的事。”蘇行闕僵硬地打開話題。

沈祝一時間也有點適應不了，低頭塞進去幾口飯，才含含糊糊地接話，“那你註意身體。”

真的是被這人拿捏的死死的啊。沈祝暗自懊惱，罵自己不爭氣。

你之前明明是整個夜場最有魅力，最能談笑自若的靚仔啊！怎麽現在就撩不起來了？怎麽就變成這樣尷尷尬尬不會說話的樣子了？？？

“忙完公司的事，是不是就沒別的事了？”沈祝不想結束聊天，把問題拋回給蘇行闕。

蘇行闕被什麽擊中似的怔楞一下，神色古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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