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至此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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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更老者嘶啞的聲線逐漸遠去,冗長的夜繼續緩緩流逝。

今日正巧是七月半,路邊燒著的紙錢隨風飛散於空,青煙裊裊,說不出的寂寥幽靜。

而護城河上飄蕩著各色水燈,有的還在燒,有些早已熄滅。明明滅滅間,平添了幾分說不出的惆悵,真不知這水燈是寄托著生人的思念,還是承載著死者的愛恨嗔癡。

原本這樣的日子是不該在深夜四處游蕩的,但有些人卻偏偏不信祖上流傳下的說法,直到夜深人靜還獨自逗留於外。

這大漢約莫四五十,穿著一身粗布衣衫,手裏捧著只酒葫蘆,有一口沒一口的往口裏灌著。興許是有幾分醉意,他時而哼起小曲,時而破口大罵,腳步虛浮,就差踩著了自個兒的後腳跟。

忽然,一只纖細到不可思議的手猛得拍向大漢的左肩,緊接著只聽到一聲輕喚,大漢迷迷糊糊下便胡亂答應了。

他這頭剛吱聲,背後一下就冒出數個幽冥之人,他們皆是披頭散發,手上腳上套著沈重的鐵鏈,昏暗中只得看清幾雙透著貪婪的眼眸。

大漢猛地清醒過來,被眼前的情形嚇得滾倒在地,只會胡亂顫聲喊著,鬼,有鬼!

正當那幾只猙獰之物要向他襲來時,一把長劍阻斷了攻勢,打退了他們的企圖。

大漢抖縮著爬起來,見自己眼前站著一位道士打扮的高人,頓時安下心來,顫聲道,“高人,高人,救救我!快救救我!”

徐長卿收回長劍,轉身望向大漢,淡淡有禮道,“今夜正是中元節百鬼夜行,其中也不乏心存歹意之輩想在人間找替身。你剛剛被那只厲鬼拍滅了左肩上的燈火,後又回應了他的呼喚,才會被輕易他們近身。你速速回去,莫再四處游走了。”

大漢聞言臉色一白,連忙在道了幾聲謝後逃回了家,只怕他這輩子也不會再在七月半出門了。徐長卿環視四周,見在鬼門大閉前眾鬼都已走的差不多,只餘下幾只心有不甘的在來回徘徊。但在見到他後,都紛紛逃開,根本不敢靠近半分。

忽然,從東南方襲來一陣旋風,連帶著將四周弱不禁風的小鬼卷入其中,傳出陣陣哀嚎聲。

徐長卿有些詫異的望著這一團翻滾而來的旋風,神情由淡變濃。

此物,留不得。

思及此,徐長卿提起長劍便往前沖去,但卻在半途硬生生折了回來。

雪見……姑娘……

此時被一團黑霧包圍著的,竟活脫脫是唐雪見的臉。

徐長卿一時難以下手,只好退而不攻。

而黑霧也似乎感覺到面前的人輕易惹不得,便呼嘯著朝另一邊而去,眨眼功夫就沒了影子。

徐長卿蹙眉而立,迎著夜風冥思了許久,忽然背後伸出一只手來,猛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白豆腐,這麽好興致半夜出來賞月啊……”

景天眨了眨眼,嬉笑著湊到徐長卿臉側,歪著脖子戲謔道。

徐長卿瞅了眼黑壓壓的天,別說月亮,就連半顆星也沒瞧見,不禁低嘆他睜眼說瞎話的本事。

約莫是時辰不太好的緣故,今夜的風總帶著三分陰氣,隱約中似乎還能聽見幽怨起伏的悲鳴。

景天見徐長卿不搭理自己,便又嬉笑道,“剛才來時遇上幾只不長眼的笨鬼,居然敢找景大爺當替死鬼,你說他們這算不算是地獄無門偏闖進來?”

徐長卿收起長劍,臉色卻沈了幾分,他定定看著景天,二話不說便掏出瓷瓶倒出一粒圓丹塞進了他口中。

景天自知不該出來亂走動,畢竟身上的病不知何時會再犯。憶起上次歷經生死之際,長卿竭盡全力才將自己救了回來,一時間景天抿著嘴仰天不語,心沈了又沈。

徐長卿見景天忽然黯淡的神色,竟有些不忍,一來二去間早將剛剛的不快與擔憂拋開,嘆聲道,“別胡思亂想了,我沒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出來怎麽也不加件外衫,若寒氣侵體,又免不了病一場了。”

景天朝他眨了眨亮若星辰的眸子,嘴角一歪,笑道,“若是真病了,不還有你這塊包治百病的白豆腐在!”

徐長卿別過頭大步跨開,留出略顯單薄的背脊對著景天,低喃道,“若是再來一次……大抵我是要和你一起去了……”

景天微微一怔,心上泛起悲涼,又似乎是吐不出的郁結。

他踱了幾步,伸手想拍上長卿的肩,卻生生停在了半空,轉而雙臂狠狠一攏,仿佛想將那孱弱的背影融入骨血之中。

“景天……你……”

緘口不語,徐長卿緩緩合上眼眸,輕嘆一聲,隨即放任自己靠向後方溫熱的胸膛。

“白豆腐……”景天緊了緊雙臂,癡癡笑了幾聲,卻比夜還要沈,“你怎麽還是那麽傻……”

徐長卿蒼白一笑,淡淡回道,“我傻,只因為你景天,若換作是趙天錢天,我便不傻了。”

景天望著懷裏的長卿,眸色幾番流轉,或濃或稠,都欲將這仙兒般的人刻在心尖上。

有他時春自生,無他時心不寧。

這一曲陽春白雪,終只為一人獨起波瀾。

沒有三世深緣,沒有一世重責。

至此今生,長卿,長卿,為儂而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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