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鯉陽無情的抽出了雙手，拒絕。

“地獄有毛絨絨。”

“不當獄卒也有毛絨絨。”

“初江廳無限期游玩機會。”

“那也不要。”

鯉陽不論怎麽說就是不改口當獄卒，但以為鬼燈就會這麽輕易罷休那就大錯特錯了，可別忘了等活地獄的地獄犬夜叉一是怎麽上任的！

鯉陽抱著眾合地獄的小白與一子二子一起擼毛絨絨肚皮的時候，在不遠的背後鬼燈拄著狼牙棒盤腿而坐：“來當獄卒吧來當獄卒吧來當獄卒吧來當獄卒吧來當獄卒吧……”

鯉陽拿著俱生神給的零用錢在眾合地獄的商業街買零食，左手一根兒雞肉串右手一根兒烤腸等章魚丸子的時候，下一個拐角處鬼燈露出半張臉：“來當獄卒吧來當獄卒吧來當獄卒吧來當獄卒吧來當獄卒吧……”

原本還打算定居地獄和俱生神一起住的鯉陽：……可怕。

地獄的房產地獄的毛絨絨地獄的游樂園真的一點兒也不吸引人了呢0-0

萬幸的是，鬼燈作為地獄閻魔大王的第一輔佐官，需要他經手的事情有很多。趁鬼燈被找上門來的獄卒拉著袖子需要給文件簽名，小神明當時就揪著人問路，火燒屁股發揮出火箭筒雉雞琉璃男都要自愧不如的飛翔速度趕上了去地獄之門的最後一趟巴士。

是的，鯉陽打算逃命天國。

拜拜了您吶，當獄卒是根本不可能噠。

終點地獄之門的巴士上坐滿了妖鬼神明與亡者，就像鯉陽旁邊，坐著的就是一位判定去往天國的人類亡者，穿著薄薄的白色喪服。

飄著小雪的鯉陽感到抱歉：“對不起，會不會有些冷了。”

“並不會，相反地獄這麽熱，我覺得很解暑呢。”

黑發青年笑著說：“你一個人去天國嗎？”

“恩，本來不這麽早去的。”

鯉陽坐在座位上不開心的捏雪團，青年好奇的接住幾片雪花，看著雪花帶著幾絲涼意在他掌心融化：“都怪鬼燈先生突然說要招我當獄卒，打亂了我的探親計劃。”

明明我想見的人還有很多！

田島爸爸，斑哥哥，泉奈哥哥，以及總是被哥哥罵的混蛋千手該死白毛他也很好奇呀！

“什麽，鬼燈大人親自說要招你當獄卒，你居然不答應？”

送亡者去天國的鬼獄卒扭過頭來，滿臉寫著你是不是瘋了的難以理喻：“你知道獄卒有多難考嗎？我考了好幾次今年才應聘上。”

“獄卒難考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又不想當獄卒。”

鯉陽吐槽：“我明明想做醫生。”

“夢想就只可能是夢想，誰沒幻想過自己未來的職業呢？”

鬼獄卒嘆著氣扭回頭，一副小孩子還不懂世界險惡的滄桑：“唉，想當初我信誓旦旦要成為一名棒球運動員，不也是被現實擊垮做了獄卒……”

……難道不是你自己太沒用嗎？

鯉陽想，默默捏著雪球沒說出口。

他是好孩子，好孩子不該這麽說別人，但好孩子也不能說謊，所以只要默默在心底想實話就可以了——

“話也不能說這麽絕對，我就實現了夢想呀。”

黑發青年不愧是要進入天國的好人，被雪糊著臉還能笑呵呵的鼓勵與自己陌不相識的小孩子：“堅持信念要成為醫生的你很帥氣哦，要加油啊。”

“……”這個人，是個好人。

鯉陽感動地遞上自己捏的雪人作為交好的信號：“你是怎麽死的。”

“唔，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自殺。”

見面問死法可能這就是獨屬地獄的風格吧，青年有些心情覆雜，但還是回答了這個不是很禮貌的問題：“本來是該下地獄的，但因為情況有些覆雜，碾轉了好幾廳才決定判往天國。”

自殺？想活下去結果被大哥抹脖子強行結束生命的鯉陽同情地拍拍青年手臂：“會選擇這種方式結束生命，你一定遇到了很痛苦卻又無法解決的情況，不要傷心，你之前很努力的活過了。”

這句話與我共勉。

不要傷心，已經很努力的活過了。

“呃，謝謝你的安慰，但我沒有傷心。”

沒想到自己會被小孩子安慰，自覺自己是成年人角色顛倒的青年哭笑不得，扭頭轉移了話題：“快看，車開了。”

“唔。”

鯉陽立刻探頭去看窗外緩緩開始移動的場景，青年見小孩兒恨不得站在座位上的樣子，善解人意的站起來要與他換位置，小孩子似乎都對坐在窗邊的位置感興趣的樣子：“要不要坐窗邊？”

“可以麽。”

“當然可以。”

鯉陽立刻翻身從這個座位竄了出去，開心的坐在了靠窗戶的位置上——玻璃瞬間凝上了一層冰霜。

鯉陽：“……”

青年：“……”

“還是換回來吧。”

青年無奈的抱起鯉陽放回走道邊上的座位，蔫噠噠的鯉陽垂著頭發呆，很受傷。

但是沒關系，小孩子的恢覆力是很強的，他很快又精神抖擻的繼續探頭去瞧窗戶，看冰霜消去的玻璃外一閃而過的地獄景象。

“如果看不清，可以壓著我的腿看的更近一點哦。”

青年溫柔的說，鯉陽也毫不客氣的立即將手壓在了青年大腿上，袖子指著窗外連綿起伏的針尖樹：“那是什麽葉子。”

“那是針哦。”

“原來這就是針。”

只聽聞過針的名字，卻在俱生神嚴防死守下一直未碰過實物的小神明：“那這樹叫做什麽。”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

青年露出為難的表情，鯉陽側頭看他，兩人之間彌漫起‘這個大人是否太沒用’的微妙尷尬：“你是一個成年人了，你居然不認識樹的名稱。”

“這，我也是來地獄才知道世界上有這種針作樹葉的樹啊……”

“難道這種樹是地獄獨有，你以前也是沒見過的樹麽。”

青年連連點頭，現世怎麽可能有這種血跡斑斑存在只是用來折磨亡者的樹，真的不要強人所難讓他說出這種樹的名字——他真的不認識。

“原來如此，又多了一個知識點，記住了。”

“這難道是你第一次出門嗎？”

察覺出小孩似乎缺乏很多常識的青年疑惑問，比起他，看上去不是亡者，生活在地獄裏的孩子應該比他懂得更多才對吧？

“那倒不是，我經常偷偷跑出家找朋友玩。”

鯉陽放棄用眼睛追蹤窗外速度越來越快閃過的景色，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只不過之前是個盲人，什麽都看不見，才剛剛有了視力。”

沒想到還有這種內情的青年連忙道歉，鯉陽用袖子遮住自己閃亮亮的小腿，搖頭表示不介意，剛見面一次的陌生人又不知道宇智波鯉陽的過去，何必苛求他做完美不犯錯的聖人呢？

鯉陽靠著椅背打算休息一下，自死後來到地獄，只在止水肩膀上睡過一覺呢。要去往天國的青年則是低頭看著窗外那長長的白色亡者隊伍，藍色的眼眸帶上了幾分悲傷。

究竟在為誰感到悲傷呢？

為自己已經結束的人生，為等待接受審判的亡者，還是地面之上，還掙紮在命運之中的某人？

他沈默著，右臂突然一沈——剛剛還問這問那的小孩子，那個自帶風雪的白色雪團子，現在安靜的閉著眼睛靠著他睡著了。

“……”

啞然失笑的青年放松手臂輕輕調整姿勢，小孩兒不僅沒有醒，還順勢抓住了他的胳膊摟在懷中，小臉緊貼著蹭：“……唔，毛絨絨……”

我可不是什麽毛絨絨呀，小家夥。

青年好笑的在心底回答，真可愛的孩子，是妖怪嗎？雪童子？唔，雪妖怪中他知道的只有這個還真有些對不起呢……

“尼桑……”

小孩子摟著他說夢話，突然喃喃著開始找哥哥：“尼桑……”

他低低的一聲又一聲的喚著，摟著手臂的雙臂愈來愈緊：“不……”

真是無聊。

夢中的人類孩子捂著臉哭泣，鯉陽垂眸看著他，只是冷漠的站立著，低著頭，再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這個夢。

也知道這個孩子為什麽哭。

因為宇智波鯉陽不想死。

宇智波鯉陽，還不想死。

“終點站地獄之門到了，請各位乘客有秩序依次下車……”

青年抱著不知為何摟著他胳膊默默掉眼淚不醒的小孩兒下車，想了想，最後還是選擇叫醒似乎陷入了噩夢的小孩。

鯉陽懵懵懂懂睜開眼睛：“到站了嗎……”

“對哦。”

青年拎著他的小手牽著他走進地獄大門，小孩兒搖搖晃晃還沒睡醒，徑直對著柱子撞去，他不得不伸手把小孩兒驚險抱起：“小心！”

有了懷抱瞬間秒睡的鯉陽：“zzzzzz……”

青年：……天國和地獄原來也存在碰瓷，領略到了。

他無奈的抱著鯉陽向天國的通道走去，就在天國、現世與地獄三條通道的交叉口處，與一群穿著覆古服飾的隊伍擦身而過。

不知為何他想要回頭。

大概因為這些人一看就是見過血的家夥吧。

青年自問自答，回頭看著隊伍的背影，地獄之門的環境偏暗，他只看到了深藍中隱隱約約閃過的紅白色團扇。

“……爸爸，媽媽。”

懷裏的小孩兒又在喃喃自語，又在努力的蜷縮著縮成一團，夢裏的鯉陽仰起頭，默不吭聲。

宇智波鯉陽終於死了，開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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