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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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天國的氣候適宜,面對滴滴答答可以擰出水的喪服衣袖,已經不需要再降雪降溫的鯉陽低下頭小聲道歉。

當事人倒是滿不在乎。

他擺擺手蹲下來與鯉陽平視,非常關心道:“我沒關系,你別這麽在意。你還好嗎?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家?

鯉陽不是很能明白這個男人的思維等式。

他當然不明白,他並不知道自己睡著後不只是哭,還在丟臉的喊爸爸媽媽和尼桑——所以鯉陽現在很是疑惑,為什麽這個人見他做噩夢哭會認為他在想家,還說什麽送他回家……他可沒哭,哭的是宇智波鯉陽,宇智波鯉陽有家嗎?

沒有。

鯉陽也還沒有,因為某個想讓他當獄卒的笨蛋鬼神。

“非常感謝你的關心,你是個好人。”

鯉陽擡起袖子撫摸心口,胸腔之中回蕩著死寂的沈默:“我沒有想家,只是被消失的某人殘留的最後一絲執念影響到了。”

呃,什麽意思?黑發青年露出禮貌卻不尷尬的微笑:雖然被發好人卡但我沒有介意哦,因為小妖怪什麽都不懂,而我也是個沒搞明白小妖怪究竟在說什麽的笨蛋,難道是因為我知識淺薄麽——不,也許這就是妖怪的說話風格呢?地獄居民總要有與人類與眾不同的地方嘛。

他樂觀的想。

鯉陽看著這個能進入天國的好人,歪頭:“說起來,你為什麽要蹲著與我說話,我可以飛起來與你平視的。”

“因為蹲著更輕松?”

“會腿麻的。”

“那我改坐著好了。”

青年從善如流換了姿勢,跪坐在天國的草地上依舊能與鯉陽平視。

甚至還要高一點。

鯉陽踮了踮腳尖,感覺有被冒犯到:“……你身高有多少厘米,回答我,一厘米都不準有誤差的立刻回答我。”

青年也是脾氣好,對鯉陽的各種要求都十分配合:“身高,我想想……上一次測身高好像是,一米八?”



一米八,好高。

鯉陽瞬間化身檸檬精,全身上下都透露著羨慕二字:“長高的訣竅是什麽,我要怎樣做才能像你一樣一米八。”

“問我長高的訣竅?”

當然是基因——不忍心讓小孩失望的青年努力把答案咽了回去,撓著頭絞盡腦汁回憶曾經在網頁上見到過的寶媽提問:“喝牛奶?吃蔬菜,吃魚?”

不喝牛奶,討厭蔬菜討厭魚的鯉陽連中三槍,不敢相信事實:“……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麽。”

我不信:“快點坦白,不準藏私,我生氣起來是會拔你胡子的。”

他用自己最兇狠(?)的表情惡狠狠威脅道。

青年下意識的摸下巴,順著臉側摸到另一側,完全沒有被威脅的緊張感——在他看來,生氣的小孩兒就只是小奶貓在張牙舞爪揮著肉墊虛張聲勢,實在可愛極了:“還有多鍛煉,多吃水果,再加上早睡早起培養好作息,唔,接下來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小孩兒似乎在查看他有沒有說謊,金色的左眼發著亮:“真的麽。”

“真的。”

青年態度誠懇的回答,真的都是網上總結出的長高訣竅,真的只知道這些,至於有沒有用他就不知道了——他長高全靠天生,他哥比他還要高呢!

“你有一個尼桑。”

小孩冷不丁說,自死後便放下警惕心的青年驚訝的張大眼睛,完全放棄了對表情的管理能力:“恩,對……你怎麽知道我有一個哥哥?”

當然是我看出來的。

鯉陽閉上自己還不太會控制能力的左眼,僅用銀色眼眸平靜註視著黑發青年:“這是秘密。但如果你能跟我講一講你的哥哥,我說不定會告訴你。”

“剛剛還在問長高,現在又對我哥哥感興趣了。”

啞然失笑的青年帶著寵溺的點了點小孩兒的鼻尖,溫柔譴責他的三心二意:“接下來又是什麽,是不是小孩子都是你這樣的變化無常?”

“我不知道,我的朋友很少,但如果你不想說就算了。”

鯉陽低下頭,營造出我面無表情我面癱但我實際很失落的小可憐氛圍:“我只是比較好奇別人家的哥哥是什麽樣子……”

聯想到鯉陽噩夢時呢喃的好心青年瞬間敗北了。

鯉陽:真好騙0-0

“我的哥哥,恩……怎麽說呢,他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很聰明,非常擅長推理。”

青年回憶著,下意識撫摸下巴上的胡渣:“雖然我們很小的時候便分開生活了,後來更是只靠電話聯絡,但哥哥會細心記住我說的每一件事,明明有些內容連我自己都沒有印象了……哈哈,越說越有些不好意思了,就這麽丟下他死掉。”

他不好意思的撓頭,藍色眼眸閃爍著溫柔的波漾:“不過哥哥會理解我的,因為,我們是一樣的人啊。”

你們的關系真好。

鯉陽垂眼看著地面,談吐間無意識露出的溫暖笑意,生死兩隔也不必多說的默契與了解,是宇智波鯉陽一直以來都在羨慕的,向往的,渴望擁有的羈絆。

就像同生同名。

就像一子二子。

然而宇智波鯉陽沒有。

他只有一群能夠被輕易搶走的血緣親人,

以及一個還要他反過來照顧的笨蛋鳴人。

……啊,說起來,鳴人現在在做什麽,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宇智波滅族的消息?

【漩渦鳴人坐在床邊哽咽,除了俱生神沒人懂得他的悲傷。

他的朋友死了,鳴人想,哭了一整天的眼睛紅腫的像個核桃。

他的朋友死了,他的朋友孤零零的一個人死去了。

而他什麽都不能為他做到。】

鯉陽沈默著,突然覺得好笑。

但他笑不出來。

會因為宇智波鯉陽的離去而感到傷心的人,居然只有這個毫無血緣關系死了也叫人擔心的笨蛋。

“你還好嗎?”

看小孩散發出下一秒似乎就要哭出來的悲傷氣息,青年躊躇片刻,最終還是小心翼翼的開口:“你好像很不開心,是我說錯什麽了嗎?”

“……沒有,是我的錯。”

鯉陽垂著眼睛:“是我想到了一些可笑的事情。”為某個人感到悲傷而已。

“是、是嗎……”

面對鯉陽的回答青年有點點無措,既然是可笑的事情,為什麽不笑呢?既然是悲傷的事情,為什麽不哭呢?既然是小孩子——為什麽連這點屬於自己的權利都不使用呢?

“是的。”

鯉陽回答:“你是一個好人,所以不要主動往自己身上攬錯。”

又被發卡的青年正在思考要不要告訴小孩好人卡現在的寓意,最後還是為了維護小孩子的純潔世界,放棄了:“哦,好的,謝謝你_(:з」∠)_”

“不用謝,但你能不能抱抱我,我想要抱抱。”

鯉陽伸出雙手小聲說,青年自動腦補小孩現在實際又委屈又倔強忍著不哭,心疼又心軟的同意了,伸出雙臂給了一個溫柔的抱抱,附贈一個充滿安慰的拍拍背。

“你真好,我喜歡你。”

鯉陽毫不忌諱的袒露喜好,‘啾’的一聲飛快在青年臉側落下一個親親:“這是你陪我聊天的獎勵,你從現在開始就是被神明祝福的人了。”

“……咦?等一下。”

猝不及防被親的青年茫然的眨眨眼,反應過來:“神明,你是神明,不是妖怪雪童子嗎?”

“不,雖然理論上講我是要變成雪童子的。”

鯉陽驚訝青年的回答:“只不過轉化到一半出了意外,就變成了神明。”

那這個意外挺厲害的,青年遲疑的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並對鯉陽透露出的信息若有所思:“你說轉化成妖怪,也就是說你曾經很可能與我一樣是人類,再加上你之前說過你剛得到視力——轉化變成神明是才發生沒多久的事情吧?你多少歲了?”

“還差一個月六歲,你意外的除了是個好人還很敏銳呢。”

“哈哈哈……我生前職業是個警察嘛,雖然中途改了行,但該有的情報收集與推理能力我可一點都沒有放下過。”

談論起自己的職業,青年露出有些驕傲又有些懷念的笑容——

“打斷一下。”

鯉陽積極舉手提出疑問:“情報收集與推理能力我懂,可警察是什麽。”

“……啊。”

青年與鯉陽面面相覷,他萬萬沒想到有生之年——不,死後居然還會被人提問什麽叫做警察。什麽是警察?剛學會說話的小孩子都知道的職業,一個六歲孩子居然不知道?

“你的父母是怎麽回事,也太不負責任了,居然連這種事都不告訴你。”

他皺著眉譴責,旁邊的鯉陽點頭附和:“你的家人是不是平時很少與你交流,甚至疏於對你的照顧轉而將重心轉移到了你其他兄弟身上?”

“你怎麽會知道。”

鯉陽大驚:“難道你也有神奇的能力偷看我的記憶麽。”

“當然沒有啦,我就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這只是我以你對常識的匱乏程度推理出來的結果。所以知道了嗎?可以做到這種事的就是警察哦,當然,還有偵探。”

青年抓緊時間為鯉陽科普常識:“遇到困難遇到危險都可以找警察,只要是力所能及的警察都會替你辦到,就像我和我哥哥當了警察後——”

“也就是說我遇到困難都可以找你解決。”

恍然大悟的胖魚,一臉嚴肅搭青年肩:“明白了,既然這是你希望的,我就照你說的做好了。”

“你誤會了,我並不是在要求你做什麽事……”

“哇,警察好棒,我以後有可以一起玩的人了。”

鯉陽舉起雙手面無表情的歡呼,完全置試圖解釋的青年於不管不顧:“原本還在擔心到了天國會寂寞呢,現在有了警察大哥哥陪玩,一定會很有趣。”

“等一下,我是說遇到危險或者困難才可以找警察——”

“可這裏是天國,沒有危險,而我有困難就是沒有人陪我玩。”

鯉陽飛起來轉了個圈兒,撒雪花表達自己現在的開心:“警察哥哥剛剛不是說有困難會幫助我的麽,那麽陪我一起玩吧。”

“我是這麽說了,可警察不負責陪玩這種用途啊……”

青年撐著額頭苦笑。

“這又有什麽關系,這裏是天國嘛。”

鯉陽顛倒著雙腿勾在櫻花樹樹枝上,垂下雙臂像是蕩秋千一樣晃來晃去:“對了,警察大哥哥還不知道我的名字,明明我們都是親親過給過祝福的親密關系了。”

“請不要說的這麽奇怪,雖然這是事實。”

“因為是事實所以沒關系的啦。”

小孩子才不懂大人們的邪惡思想,只是一顧的高興自己有了新玩伴:“我是鯉陽,今後多多指教啦,後來轉業臥底的警察大哥哥。”

“……你連這個都知道,真的需要我再自我介紹麽?”

“你們大人活的真是無趣,這叫做儀式感。”

鯉陽固執的說:“快點,你還要陪著我一起去白澤藥館找白澤醫生呢。”

“……我是諸伏景光。”

發現自己似乎給自己找了份兒苦差事的諸伏景光無奈道:“請多多指教,神明大人。”

這裏,真的是天國麽。

為什麽我感覺我還是沒逃脫社畜地獄呢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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