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的墨菲定律，真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車子快到的山下的時候居然遇上交通事故。

一輛貨車轉彎時撞上護欄，側翻在地，好在沒有車輛經過，沒有造成傷亡，然而車裏的河沙卻是傾倒出來，堆在馬路中間，阻斷交通堵塞。

雖然已經有人在清理，可照這速度，沒半個小時清理不完。想到那個大肚子說不清已經在山上了，江軍不敢耽擱，當即調頭往回走，將車子停在最近的停車場，徒步上山。

遠遠就看見卓童的墓碑前坐著一個人，正是季向晚，江軍松了口氣，還好沒事，不過這口氣還沒松下去又提到嗓子眼。

風中傳來的嗚咽聲，低沈淒切。

“……你很恨我吧，到現在才來看你。可你知道嗎，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會來，我怕再不來，或許就真的來不了了……”

“我感覺不大好，醫生說孩子很健康，所以就算我有事，他也不會有事的。”

“他們說生孩子就是鬼門關前走一遭，有命喝雞湯沒命見閻王。馮雪說現在醫療條件這麽好，讓我不用擔心，不會有事。”

“能看著孩子長大固然很好，不能也沒關系，能把你教得這麽好，可見你爸媽很好，孩子有他們我沒什麽可擔心的，有爺爺奶奶疼是件很幸福的事。”

“馮雪說會很疼，你知道我怕疼，也不知道捱不捱得過，可捱不過又能怎麽樣呢，最後一次了吧……”

聲音低下去，季向晚久久沒說話，躲在一旁的江軍卻沒她這麽安靜，她這是……

一顆心裏突突直跳，他要是再聽不出來這是什麽意思，那他就真的可以去死了。別的孕婦都珠圓玉潤，唯獨她，不見半點豐腴不說，四肢越發纖細，從背後看去，完全看不出不半點孕婦的影子，更別說還是九個月。

不行，不能讓她這麽消極下去，江軍腳下剛一動，肩旁一沈，被人按住。他下意識扭頭看去，瞳孔驀然睜大，發不出任何聲音，見鬼了？

就在這時，風中再次傳來季向晚的聲音，“別想著死後能在地下相聚，就算人死之後真的有靈魂，我也會避開你。卓童，我早說過的，我恨你，恨你的自以為是，恨你說話不算話……”

“晚晚！”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她的話，江軍目瞪口呆的看著男人就這樣向季向晚走去。他就不怕嚇著季向晚嗎？她現在可是隨時都會發作啊，保不齊被這一嚇就……回過神來連忙追了上去。

江軍發現自己多慮了，因為他擔心的根本就沒有發生，季向晚看見忽然出現在面前的男人，並沒有任何驚恐的表情，淡淡看了他一眼就拿上身邊的東西站起來，從他旁邊擦肩而過向自己走來，“送我回家吧。”

江軍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旁邊的男人，視線在兩人間來回好幾次，死而覆生的男人，視而不見的女人。這什麽情況？

沒錯，男人就是卓童。

江軍確定他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幻覺，他不是死了嗎，怎麽又會站在這裏？所以，他當時只是重傷根本就沒死？一肚子的問題讓他腦子如漿糊，完全沒辦法運轉。

還是卓童先回過神來，接受被晚晚無視的現實，“先送她回家，以後我會告訴你怎麽回事。”

江軍木然的點點頭，“哦。”

一路上，江軍無數次去看後視鏡，上車之後她一直就那樣安安靜靜的坐在後面，一言不發，神情沒有半點波動，真當副駕駛上坐著的男人不存在。

開始，江軍還以為她是故意對卓童視而不見，慢慢發現沒對，她不是裝的，她是真的把卓童當幻覺。死而覆生本是好事一件，可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麽回事啊，再看卓童的眼神裏就有了些許幸災樂禍。

該，叫你小子要裝死，這下好了吧，就算你現在活生生站在人面前，人家也把你當空氣了。

這點卓童何嘗不知，一路上他的眼神就沒從季向晚身上移開過。

死遁不是他的本意，連她懷孕的事，也是三個月前才知道。

當初莊少寧子彈打中的地方太要命，手術之後雖然還有一口氣在，但卻一直在昏迷中。半個月月後意識剛恢覆就被爸媽送出國，告訴他乖乖待著國外養傷，不要想著偷跑回來。他們早就宣布了他的死訊，要是他不聽話，他們不介意讓他一直“死下去”。

而他之所以聽話待在國外不是因為他們的恐嚇，而是身體元氣大傷，就算想回來也心有餘而力不足。想著與其這樣帶傷出現讓她擔心，不如好利索了再回來，莊少寧莊明蘭已經伏法，就算他暫時不在身邊，她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爸媽看他真的老實了，忽然開恩準許他回來一趟，開始他還詫異兩老怎麽會主動讓他回來一趟，玩笑似的說他不回來，又不讓他見老婆，回來沒意思。然而沒想到兩老居然點頭了，告訴他原本就是讓他回來見晚晚的，只是只能偷偷看，不能出面，否則以後都不讓他回來。

換作以前他不會把卓大成的話放在心上，可這幾個月老頭子趁他養病期間，讓人將他看得密不透風，讓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現在就是折了翅膀的鷹，飛不出他的掌心。迫於無奈，這才答應。

只是一面，卻如一枚炸彈丟進他腦子裏，炸得他三魂少了七魄。

他完全沒想過她會懷孕，還把孩子留了下來。這才是卓大成讓他回來的目的，讓他看看孩子。

卓大成太了解他，要是他們一直瞞著他，他知道後永遠不會原諒他們。

如果要是早知道她懷孕了，就算是爬，他也要爬回來守著她和孩子。

晚晚懷孕了，他是絕不可能再出國的。卓大成答應了，但作為留在國內的條件，他不能出面，更不能去找她，直到徹底康覆。

他只能答應，姜還是老的辣，從江軍都不知道他還活著就可以看出，卓大成手段了得。畢竟這是蓉城，卓大成的地盤。

答應是答應，不過到底還是沒忍住，偶爾晚上偷跑出去看看老婆孩子還是可以的。

這也是為什麽季向晚看見他一點都不吃驚的原因。從卓家回來後，常常夜裏半夢半醒間看見卓童坐在床頭，她是親眼看見卓童中槍倒下的，那麽多血，那個位置，想要活著……

季向晚合上眼，臉上是難掩的疲憊，孕期的艱辛是她沒預料到的，也正是因為這樣，她越發不理解莊明蘭，也更加堅定要做一個好媽媽。可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可以的。

幻覺是從那次去卓家後開始出現的，隨著時間的推移，出現幻覺的次數越來越多，她不再是夜裏看見他，現在連白天也能看見了。

一個正常健康的人，不可能這麽頻繁的出現幻覺，現在這種情況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她出現問題了。每周一次的產檢報告顯示她的身體很健康，那麽就是精神上的問題了。

或許，應該去找個心理醫生看看。

到家了，季向晚旁若無人的下了車，卓童沒能跟下去，他倒是想，一旁的江軍還等著他解惑呢。

包間裏一是寂靜無聲，杯子的茶水早已冷卻，喝在嘴裏泛著絲絲苦澀。

江軍說，“這麽說你現在自由了？”

“不然呢？”卓童擡起頭，“他們雖然對我是恨鐵不成鋼，可到底還不想看著自己的孫子生活在殘缺的家庭裏。”

江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所以之前他們是想給你個教訓，讓你以後凡事三思而後行。不過不管怎麽樣，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晚晚妹子也不用這麽辛苦了，不過她為什麽會對你視若無睹呢？你沒事她不是應該欣喜若狂才對嗎？”

卓童臉上有沈痛之色，“創傷後應激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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