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季天祥名譽有損，實質性的傷害並沒有，就算季靜舒拿走家裏所有的錢，季天祥的工資也依然夠他吃穿不愁。她這樣做，不過是盡她為人子女的最後一點孝心。

從回憶中回到現實，她看著張亞新，“張叔，以後那邊還麻煩您費心。”

張亞新嘆了口氣，“這不用你說，只是小晚，你真的非走不可嗎？再考慮考慮，不如就留在江城，你現在大著肚子，做什麽都不方便，有我們在總有個照應。”

她只是笑笑不說話，於是張亞新知道她主意已定，起身走到桌子前，拿起一張紙放到她她手上。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到了那邊自己照顧好自己，有什麽給我打電話。你張叔這一輩子沒有女兒，從來是把你當自己女兒看待，有什麽需要不要客氣，盡管開口。”

縱然一直知道張亞新對她好，把她當女兒看，可當看到紙上那力透紙背的字時，眼睛還是濕了。紙上只有一行字，是蓉城的一個地址。

姜還是老的辣，張亞新知道她要去哪裏，也知道她要去做什麽。

她終是沒忍住，起身撲到張亞新懷裏，聲音哽咽，“張叔，謝謝您。”

張亞新輕輕拍這她的背，“傻孩子，以後別動不動說自己沒家，只要你願意，這裏永遠是你的家，我和你航航哥，永遠是你親人。”

走出張家，季向晚最後看了一家季家後院那棵老槐樹，頭也不回的離開軍區大院。

停在街邊的路虎車門開了，張航走下來為她拉開車門，“我送你過去。”

季向晚坐上去，系好安全帶，“送我到火車站就行，現在動車挺方便的，不用那麽麻煩。”

車站，一個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在上演著重聚離別的地方。

張航握著她的肩頭，“你醒之後我從沒問過你，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你可以不回答，你去蓉城，是因為覺得虧欠卓童所以去彌補他的父母嗎？”

進醫院的當天晚上，卓童的母親沖到病房，指著她罵，說是她害死了卓童，讓她償命。雖然當時她還在昏迷中聽不見，可她應該也是這樣想的吧。

季向晚直直地看著他，嘴角輕勾，“我不覺得虧欠過誰，何談彌補？我只是給他們一個機會，也給我的孩子一個機會。”

至於那因她而失去的生命，對不起，沒經過她同意，她是不會接受這道德綁架的。

一門之隔，兩個世界，門外熱浪滾滾，門內涼意幽幽，舒服得讓人想睡覺。

季向晚支著頭，打了個哈欠。

悶熱的夏天，圖書館是一個不錯的去處，空調吹著，再點杯咖啡，即便不看書，就是發呆都是很好的。

不過季向晚不是來這裏發呆的，她現在是這裏的工作人員，已經工作3個月了。只不過她負責的是少兒陽光書屋，這裏周一到周五開放時間是13點到19點，周末9點到21點。

今天是周二，這會兒不到下午兩點，書屋裏沒什麽人，要等到3點以後，周邊的小學都放學了，人才會漸漸多起來。說多也不是很多，現在的孩子負擔重，放學之後各種興趣班補習班，得等到周末人才是真的多，凳子不夠坐，地上都坐滿了人。

這樣嚴格算起來，周一到周五都不忙，一周就星期六星期天兩天忙一些，不可謂不是美差。

能來這裏上班還要感謝江軍，那是她剛來蓉城的第二天晚上，剛租好房子，去超市買日用品，誰知碰上江軍。她以為江軍不願意見她，識趣的打了個照面就徑直走開，誰知江軍拉住她，非要和她一起坐坐。

其實也沒什麽好聊，他們因為卓童相識，如今卓童不再了，再見只是徒增唏噓。大部分時間都是沈默，偶爾說一兩句近況，江軍得知她在蓉城安頓下來，問她是不是準備找工作。

她楞了一下，隨即點頭，自然是要工作的，不然怎麽養活自己和幾個月後就會從肚子裏鉆出來的小娃？

江軍當即拍胸脯，告訴她不用擔心，找工作的事情包在他身上。說實話季向晚並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江軍和卓童關系那麽好，即便看在她懷孕的份上不恨她，也沒辦法把她當朋友，易地而處，她自問自己也只能做到這樣。

雖然沒抱希望，不過分別時出於禮貌還是互換了電話號碼，也知道江軍把江城的餐廳交給信得過的人打理，自己回到蓉城籌備新店，以後也會常住蓉城。

等到真正安頓下來，已是一周之後。醫生說胎兒很穩定，不過她還是不敢大意，更別說像以前那樣負重，每次買東西都是螞蟻搬家一樣一點點往家裏拿，權當散步。

房子是個老小區，不大，卻是鬧中取靜，不大的小區裏種滿了花草，還有兩排果樹，什麽枇杷櫻桃李子樹，深得她心，最重要的是，房租便宜。現在的年輕人寧願住遠一些，也不會選市區裏這種交通便利生活配套成熟的老房子，無他，喜新厭舊是人的天性，只不過她是個例外。

素凈的墻紙往墻上一貼，再到宜家買幾件便宜的家具，最後請保潔做次全面深度的保潔，破舊的房子頓時煥然一新。再擺幾盆花草，養一缸小金魚，濃濃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

要不了多少錢，需要的是用心，同全天下所有父母一樣，她也希望在能力範圍內給孩子創造一個良好的出生氛圍。

看著整潔幹凈的家，她很滿意，這才準備開始弄簡歷找工作，等到有了工作，就算是真正在這裏安了家了，一個人的日子並沒想象中的那麽難熬。

江軍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來的，仿佛知道她安頓下來準備找工作一樣，時間掐得剛剛好。

接觸到圖書管理員這份工作之前，她一直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麽美好的工作。別人是朝九晚五，這份工作卻是直接到下午一點才上班，時間短不說，關鍵工作內容特別美好。每天她看著那一張張朝氣蓬勃的笑臉，連帶覺得這個世界都美好起來。

這份工作江軍顯然是用了心的，工資不算太高，但福利好，悠閑，適合她現在待產的情況。把上午的時間都空出來了不說，周一都周五都很閑，她還有時間做自己的事情。

可一旦接受這份工作，就意味著欠將軍人情。就在她猶豫不定的時候，江軍看著她還不是很凸出的肚子，語氣幽幽的說道，“我也不是為你，為了孩子。”

是啊，孩子，她來這裏不就是為了孩子嗎？

她租的地方隔卓童父母家十一站路，公交車半個小時就能到——她也是上門拜訪之後才知道卓父卓目都是政府工作人員，且身居高位。說是上門拜訪其實不實，還沒進門就被卓家的保姆趕了出來，她並不意外，且也沒想過卓父卓母能讓她進門，只是把一紙報告單教給保姆，讓她轉交給二老。

那是產檢報告，她以這種方式告訴他們，他們有權利知道，也有權利選擇。以後她不會拒絕他們和孩子親近。當然，如果他們不願意見孩子，她也不會主動帶孩子往跟前湊。

到這裏三個月她去過三次，每個月送一次產檢報告，其餘時間都上班回家，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的過著。

時間過得真快，剛到蓉城時還是草長鶯飛的四月，這會兒快到七月了，她肚子裏的孩子也七個多月了。說起來明天又到產檢日，四維彩超大排畸，能看到孩子長什麽樣子。

有些期待，是不是可以準備小衣服小床了，聽媽媽群裏的媽媽們說，那些東西都要提前洗好曬好。嗯，還有嬰兒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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