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事，寧木集團被法院沒收拍賣，其中也包括季靜舒的那一棟別墅。莊明蘭作為政府人員的配偶行賄受賄，已經被單獨立案調查，坐牢是少不了的，端看是幾年。

至於季天祥，因為不知情所以沒有遭受到波及，不過當他知道莊明蘭這些年瞞著她，打著他的旗號給莊少寧的公司拉項目，氣得當場腦溢血發作，現在還在軍區總醫院。

表面上看起來，季家季靜舒是唯一一個“幸存”的，可實際上呢？對季靜舒來說，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從雲端跌落下來，一無所有。那些曾經針對她的口誅筆伐槍口調轉針對季靜舒，季靜舒受不了隨處可見的指指點點和議論紛紛，沒兩天就從學校辭職了。

這是唯一一件心想事成的事，然而季向晚聽到這些消息並沒有預想中的激動，心如止水。

不過當張航告訴他，之所以會這麽快是因為卓童父母的插手，平靜的心泛起漣漪。哪怕不在了，他也實現了自己的諾言。

“有我在，你什麽都不用擔心，一切都交給我，只要安安心心做你的卓太太就好。”

言猶在耳，人已不在。

門開了，腳步聲來到床頭，是許言。

季向晚沒有看他，那夜之前她以為還能和許言保持某種良好的關系，現在，他們只能是陌生人。既然都是陌生人了，看就看吧，她無動於衷。

然而許言卻不這樣認為，“晚晚，把孩子生下來，我來負責你們後半輩子。”

就在半個小時前，他和季靜舒拿了離婚證，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關。

他不奢求季向晚能夠原諒他，再回到他懷抱，也沒想過過盡千帆後還能和她在一起，他只想餘生就這樣照顧他們一輩子。朋友？家人？什麽關系都無所謂，只要能照顧她就好。

床上的季向晚慢慢地轉過頭來，曾靈動的眸子如一汪平靜的幽潭，沒有溫度也沒有情緒。

只是一個眼神，許言就知道她變了，這變化讓他不安，也讓他心驚。

面上笑容不變，可心底源源不斷冒出的恐慌將他攫住，那天晚上張航慌亂之中將他帶走，事隔幾個月後，東郊山上終於見到她，現場太慌亂，加之她很快昏迷，所以病房這一面，算是事發後第一次真正見面。

她已經醒了幾天了，一直不怎麽說話，整個人異常沈默，就這樣默默的躺在床上，看不出高興，也沒有半點傷心。張航和他都擔心這是卓童去世給她的打擊太大，讓她下意識的將自己封閉起來。

可細看其實不是，讓她吃飯她就吃飯，哪怕吃完後吐的一塌糊塗，吐完之後又再吃。還有，她聽醫生的話，醫生讓她怎麽做她就怎麽做。

醫生說胎兒不穩，之前見血已經是先兆流產的征兆，所以要想保住這個孩子，就要絕對的臥床，除了上廁所之外，必須躺在床上休息，一步都不能走。她就真的除了上廁所之外，一直躺在床上。

這種種舉動都在傳遞一種消息，她似乎徹底遺忘了卓童這個人，一心只在一件事上，那就是竭力保住這個孩子。所以許言才和她說這番話，讓她沒有後顧之憂，不必為以後擔心。

可季向晚看他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錯了，那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她就這樣沒有半點溫度的看著他，連聲音也是淡漠的，她說，“我的人生，為什麽要別人來負責？”

這是她醒後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話，說完之後她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許言知道，沒有催促他離開，是因為對她來說，在與不在都沒有區別，她的眼裏都沒有他。什麽叫視如空氣，這就是吧。

走出病房，許言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動不動的看著病房緊閉的房門。那就像是晚晚的心門，曾經毫無防備的對他全然敞開，是他自己把門關上，以為隔著門知道她在裏面就能夠心安。直到這一刻被徹底隔絕在門外，他才幡然悔悟，怎麽可能心安？然而後悔於事無補，很多事，一個小小的決定，便是一輩子。

季向晚又失蹤了，就在醫生告訴她可以不用臥床的第二天。

這一次是許言發現的。中午十二點，他拎著飯盒推開病房的門，臉上的笑意在看見空落落的病床上時僵在唇角。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撫平的床單上沒有一絲褶皺，她走了。

黯然再所難免，卻並不意外，雖然她從沒說過要走，也沒有拒絕他一日三餐的送飯，可他就是知道，她一定會走。

這一天終於來了，而他手中的飯盒裏，還有為她精心準備的營養套餐。

算上住院這些日子，她差不多四個月身孕了，胎兒不再是光靠母體血液的營養就夠的。一個人吃兩個人補，生怕照顧不好，他還專門咨詢了營養師，做了一份完全的餐單，務必確保靠飲食就能提供足夠的營養。

現在雖然各種孕婦補品很多，都宣稱純天然無副作用，可藥補不如食補……許言低頭看著手中的飯盒，以後，怕是連給她做飯的機會都沒有了吧。

說失蹤或許不準確，因為季向晚出院之後離開之前，先回老家安葬了爺爺，然後去軍區醫院看了季天祥，最後去了一趟張家。

張家書房，季向晚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曾及肩的頭發長長了許多，柔柔的披散在肩上，和著那恬淡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溫婉。

張亞新看得直感嘆，“你終於長大了，這段時間也受苦了。”

季向晚擡頭看著他，“張叔，您不會覺得我這麽對季家很過分嗎？”

現在，只有在張亞新面前，她才能敞開心扉。

“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死路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怪不得別人。”張亞新在她旁邊坐下，“好好的一個國家，就是被這些人給弄壞的，我只會為你叫好，你受苦了，不會覺得你過分。你不是剛從軍總回來嗎，我相信季天祥也不會說你錯了。”

季向晚垂下眼簾看著一下下撫摸著抱枕，上午她去看過季天祥，並不是為了去刺激他，而是去告別，順帶也告訴他爺爺已經落葉歸根入土為安。

季天祥從頭到尾都沒責備過他，從她一進門，目光就落在她已經顯懷的肚子上，長時間的失神。

沈默良久後，他們有過一段短暫的交談，不過誰都沒有提到莊少寧莊明蘭。

“孩子是卓童的？”

“是。”

“單親媽媽不好當，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們會相依為命過得很好，像以前和爺爺那樣。”

“你爺爺……即便小舒不推他，他也沒多少時日了。之前已經查出器官衰竭，只是他不想讓你擔心，所以讓我們瞞著你說他很好。不過

接下來誰都沒說話，她坐在季天祥床頭，默默給他削了一個蘋果，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蘋果削好切成小塊，用牙簽插好，她起身站起來，“我走了，您保重。”

走到門口處時，季天祥終是叫住她，聲音中是遲來的悔意，“小晚，對不起。”

她看著院子裏燦如雲霞的櫻花，沒有回頭，“沒關系，我沒有一個好媽媽，我會自己做一個好媽媽；我不是一個好女兒，我希望自己能有一個好女兒。”

離開醫院的時候，她留出必要的錢，把剩下的錢都給季天祥交了住院費。

從張航口中得知，季靜舒受不了打擊，不顧被判死刑的莊少寧，鋃鐺入獄的莊明蘭，還有躺在醫院的季天祥，卷走季家所有的錢出國了。當然，季天祥不知道這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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