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娘其實是好心，也是心疼季向晚，那天夜裏匆忙送走她，回到家裏越想越不是滋味。

是季向晚讓她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變化不止是錢，還是家人團圓。收山貨掙的錢比她在外打工的兒子還掙得多，因此兒子媳婦兒年後就要回來，和她一起把山貨生意做大。

她今年五十五了，人生還有多少個五年可活？如果條件允許，怎會不想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的過日子？

現在，是季向晚讓他們可以不必再因生活所迫分開，可自己是怎麽報答她的？

好不容易來一趟，自己連頓好飯都沒讓她吃上，走時匆忙，她就隨手收了點東西給她帶走。那點東西比起她給自己的，太不值一提。

不行，必須補救！

主意一定連忙收拾開來，不知道地址好辦，當初是她委托江軍來的，自己把東西寄到江軍那裏，江軍肯定也能夠轉交。

正好第二天就要給江軍的餐廳發貨，把收來準備賣的山貨中最好那部分，什麽陳年老火腿，臘味山雞……挑出來單獨打包，鄭重寫上季向晚的名字，拜托江軍轉交。

為什麽全是吃的，一是因為她只有這些拿得出手，二是想起她走的頭天晚上，季向晚看見她在煮臘肉，問她能不能多煮點給她帶走。說這話時她正坐在火塘邊烤火，火燒得旺，火苗舔舐著鍋底，映照著她巴掌大的小臉，越發的消瘦，也讓她心疼。

雖然小晚什麽都沒說，可她感覺得到變化，瘦倒是其次，現在的小姑娘麽，哪個不嚷嚷著減肥。關鍵是比起幾個月前，安靜得過分。眼睛裏不再是流光溢彩，就像蒙了一層灰，也對她笑，可那笑卻是飄在臉上的，落不到實處。

自己一個農村婦女也不能為她做什麽，唯有多給她準備點吃的，讓她吃得開心些。

所以當男人一開口，她看著旁邊的江軍，就猜到是這包東西惹的事，沒想到果然。

方大娘開始動搖，可一想到季向晚臨走時的囑咐，又覺得不能松口，正想著還要負隅頑抗的時候，就見江軍從兜裏摸出一個紅本舉到她面前。

紅紅的小本是結婚證，翻開，小小的2寸照片上，小夫妻倆笑得那麽甜，隔著照片都能夠感受到他們身上洋溢著的喜悅。

那男人正是之前說要放火燒她房子的人，而女人，正是季向晚。

原來他們真是夫妻，只是和照片上那個笑容明媚的姑娘比起來，來找她的小晚是那麽死氣沈沈，就算長相一樣，咋一看絕沒辦法把兩人聯系起來。

江軍看她神情恍惚，適時開口，“這下你總該相信了吧，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小晚出了什麽事，我能告訴你的是她現在非常糟糕，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再不找到她很有可能會出事。而且，還有一點，她現在做的事非常危險，稍有不慎就會有生命危險，可以說她現在是走在懸崖邊上也不為過。這樣，你還要繼續為她隱瞞嗎，眼睜睜看著她去送死，而你，就是害死她幫兇。”

“不，我不是幫兇，我怎麽可能害她。”

方大娘失聲叫道，再也無法鎮定，一五一十將她何時來的，做了些什麽，怎麽走的告訴江軍和卓童。

現在快遞業飛速發達，從鎮上發出的包裹，第二天就能夠到達本省省會城市，不過因為下雪，中途耽擱了一天，這份帶著方大娘愛心的包裹第三天中午才被送到江軍的餐廳。

適時江軍正在往房車的冰箱裏裝東西，都是吃的，半成品，微波爐加熱能吃。

雖然冰箱的冷凍室裏裝滿了餃子，可人天天三頓吃餃子怎麽能行？就算那是晚晚妹子親手包的餃子，也不會因此就多出其他營養來啊。

一邊裝一邊對著在桌前埋頭寫寫畫畫的卓童說道，“你這樣不行，再這樣不眠不休下去，晚晚妹子沒找到，你倒先垮了，就算找到她以後你要怎麽給她報仇？”

卓童的手驀地一僵，擡起頭來，“報仇？”

江軍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意外，如實說道，“是啊。以我對晚晚妹子的了解，她肯定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兒，我和她也接觸過幾次，她給我的感覺就是那種快意恩仇的人。季天祥是她老子怎麽樣？她不是照樣不買賬，不還是你給我說的嗎，季天祥冤枉她讓她去死，她能馬上還嘴說季天祥會先死。當然，我不是說她睚眥必報哈，可這次季靜舒害死的是誰？那可是季爺爺。晚晚妹子是季爺爺拉扯大的，表面上喊著爺爺，可在她心裏，季爺爺就好比她的父母，季靜舒害死季爺爺，這對她來說是不是相當於殺父之仇？都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她能不報仇麽。”

一語驚醒夢中人，卓童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了。是的，晚晚肯定會報仇，所以她才會躲起來，就是為了給季靜舒致命一擊。

是他錯了，只想著如何找到她，一心順藤摸瓜，忘了還可以守株待兔。

“謝謝你江軍，你真是我的好兄弟，等我找到小晚，我一定要重重感謝你。”

卓童的腦子比季向晚轉得快，季向晚花了一個多月從季靜舒入手才想到要從莊少寧入手，他幾乎是立馬就想到了莊少寧，以及三臺小學。

城市包圍農村，要對付季家，必須從莊少寧入手。而且他處理三臺小學後續事宜時，知道背地有見不得人的勾當，但當時只想著保護晚晚，沒有深究，饒是如此也隱隱察覺出這事兒和莊少寧有關。

推算時間，季向晚走了三天，這個時候應該正在盛禾鎮。

顧不得江軍還在車上，激動的跑到駕駛室，準備馬上開車去盛禾。

“誒誒，我說你又發什麽瘋？”江軍正說著，手機忽然響起了，是餐廳打來的。

接起來一聽，登時楞了，“你看清楚了，上面真寫的轉交給季向晚？”

季向晚三個字一出口，“滋”，車子一個急剎停了下來，差點把江軍給甩倒。

等站穩，卓童已經來到面前，激動的看著他，“怎麽回事？”

江軍示意他稍安勿躁，詳細問清楚之後掛了電話，擡起頭來，眼睛涼得發光，“如果我說我給你找到了晚晚妹子，你要怎麽感謝我？”

卓童並不接茬兒，直奔主題，“她是不是去了三臺村？”

“臥槽，你怎麽知道，你是神啊？”江軍簡直不信邪。

卓童當然不是神，江軍通話時的只言片語印證了他的猜測，這下再沒什麽好猶豫的，車子一路向盛禾鎮疾馳而去。

這一次他不想再跟在她屁股後落空，要先她一步走到她前面等她。

所以到了盛禾鎮之後，他不是立刻去找方大娘，而是直接去了賈老太家。

賈老太，就是住在山上的寡居老太太。處理陳鎮長時他本來想將老太太從山下接下來重新安置，畢竟那麽大的年紀爬上爬下不方便，誰知老太太怎麽都不願意，沒辦法，他只能拜托住過的旅館老板張哥，讓他經常送些生活物質上山，讓老太太不用親自下山購買。

他了解季向晚的工作模式，一定會先在三臺村附近走訪，再去找賈老太。出發之後他給小磊打過電話，小磊告訴他季向晚也見過賈老太。

卓童的思路是對的，只是搞錯了一件事，季向晚並不是像他認為的那樣靠走訪來取得證據，走訪不過是證實鎮志上的記載不是無中生有。

而且既然要避開耳目，為免給莊少寧知道，肯定不能去找直接關鍵人。陳鎮長是不在了，焉知他在這裏沒有其他眼線？

卓童在賈老太家等了一天，沒有等來季向晚。他覺得沒對，就算是下雪，依季向晚的性子，兵貴神速，也不會耽擱這麽久。

給賈老太留了個電話，直奔方大娘家，原來三天前她就走了。

這次，又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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