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向晚知道江城是不能待了，好在想要的已經知道，也沒必要待在江城。

宴無好宴，劉監理請莊少寧吃飯，正是為了要挾莊少寧給點錢花。劉監理的女兒還有半年就要初中畢業，他打算讓她出國，這就意味著要用大筆錢，錢從哪裏來？

莊少寧面上沒表現出什麽，爽快的答應了，可季向晚知道劉監理很快就會因為意外離世。沒有人，更別說莊少寧這種人，能夠允許自己有把柄在別人手裏。而劉監理用來要挾莊少寧的，正是三臺小學拆掉重建前，他私下請人做的評估，評估上清清楚楚寫著金絲楠木。

不用想，莊少寧勢必會不擇手段拿到這份評估，雖然她也很想要，可也知道她無論如何搶不過莊少寧，更別說她並不想在這個時候打草驚蛇，取證才剛剛開始。

她選擇曲線救國，去盛禾鎮，《盛禾鎮志》上一定會有記錄。

陳玉香是初八來的餃子店，也不就是要開門營業，只是過來做做衛生，提前把準備工作做好，明天才真正營業。不趕時間也就不急，吃過早飯九點過才慢悠悠來到餃子店，誰知開門一看，哪裏還需要她做衛生。

一眼望去，不大的餃子店一塵不染，連地面都一絲不茍擦過，白得發亮。走到廚房，墻壁沒有一絲油汙，案板上包好的餃子擺放得整整齊齊，走過去一摸，餃子皮還是軟的。心裏生出一絲期望，卻在轉身上樓的瞬間，看見砧板旁放著的鑰匙。

那姑娘走了，還是今天。

這個結果在她意料之中，仍是嘆了口氣，以後再也找不到這樣勤快的幫工了。

就在陳玉香還來不及感嘆的時候，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以為是客人吃飯，換上一副笑臉出來招呼，“新年好呀，本店有8種餡兒的餃子，您看要吃點什麽？”

以前只有3種，姑娘來了之後又給她新開發了5種，這樣一來選擇更多，客人也就更多。男人一身風塵，連看也沒看她一眼，直往廚房裏沖，一邊走一邊喊晚晚。

“誒誒，你要幹什麽？”

知道他不是來吃飯的，陳玉香急忙去攔，誰知根本攔不住，男人已經走到廚房，看見沒人後臉上身體一晃，似站不穩的軟到墻上。

男人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開口聲音沙啞，“在這裏幫廚的那個姑娘呢？”

這功夫陳玉香已經明白過來他是找誰，這麽快就找上來了，幸好是走了，看男人那陰沈的臉……嘖嘖，不然還不知道要惹出什麽事兒。

她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走了。”

就見男人如遭重擊，喃喃自語，“還是來晚了一步啊。”

陳玉香沒接話，等著男人離開，男人卻忽然擡起頭來看著她，“她是不是隨身帶著一個盒子？”

連這也知道？陳玉香下意識的點頭，“嗯，不離身，連睡覺都抱著。”

這當口腦子迅速轉動，雖然小晚說那盒子裏裝的是她親人的遺物不值錢，可現在看來只怕是假的，說不定是些不正當手段得來的貴重物品，想到這裏她迅速做了個決定，不等男人問，主動將關於她的一切和盤托出。從什麽時候發現她，到她今天離開，避免惹禍上身。

男人聽說她一直住上面後，神情有瞬間恍惚，爾後擡頭看去，“我能上去看看嗎？”說是征求，可人已經往樓上走。

陳玉香攔不住也不想攔，怕他是要找什麽東西，只想著怎麽撇開關系，跟上去，“當然可以，上面就她一個人住，我也是見她無家可歸沒個去處怪可憐的……”

說著見男人腳步一頓，“餃子我全買了，麻煩你裝好，我一會兒帶走。”

她意會過來男人這是不想讓她跟著，識趣的退下樓梯，“那你看看，有什麽問題再叫我。”

男人走到樓門口，不到一米高的樓門在一米八的男人面前顯得無比局促，陳玉香以為他只是看看，誰知男人竟彎下腰走了進去，這一呆就是一個小時。

陳玉香看著表，那麽巴掌大點個地方，就算是一寸寸地翻也該看完了，不知道男人怎麽還不下來。他不走，她也不能安心，總感覺頭上懸著一把刀。男人雖然形色匆匆，可那穿著，那氣勢，一看就不是簡單人。她又不敢催，別說催，連上去看看都不敢，生怕讓他覺得自己是在心虛，只能側著耳朵註意上面的動靜。

好在樓板並不隔音，有什麽動靜都能聽見。說動靜並沒什麽動靜，男人進去後坐下，就再沒發出聲響。這麽長的時間……陳玉香越加忐忑，還是上去看看吧。

就在陳玉香準備往上走的時候，忽然聽見上面傳來壓抑沈悶的聲音，仔細一聽……是哭聲？沈悶的嗚咽聲就像從胸腔發出來的，讓人聽了心裏堵得慌，直發酸，無比難受。

一個大男人這樣哭……陳玉香覺得先前所有猜測都錯了，搖頭嘆了口氣。看著面前裝好的滿滿幾大袋餃子，不是尋仇，是追愛吧。

男人再下來眼眶有點紅，陳玉香不意外，讓她意外的是男人手中抱著的竟是那姑娘用過的東西，舊被子，墊的棉絮……還有她才來時自己給她穿的那套舊衣服。

男人走下樓來，看也不看從錢包裏抽出一疊錢遞過來，“餃子，還有這些東西我買了。”

陳玉香急忙擺手，“要不了這麽多，你只給餃子錢就好，這些衣服本就是要丟的。”那疊錢一看不少於三千，這點餃子無論如何值不了那麽多錢。

“收著吧，謝謝您這段時間對她的照顧。”

男人把錢放到桌子上，一手拎著餃子，一手抱著被子往外走。

看他走到門口，陳玉香還是沒忍住，“你，是她朋友？”

男人腳步一頓，“不，是丈夫。”

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卓童。

“啊！”陳玉香驚呼出聲，“她已經結婚了？怎麽可能，她要是有家怎麽會這麽造孽……”

太震驚，以至於陳玉香的方言都說出來了，她口中的造孽是非常可憐的意思。察覺到自己失言，陳玉香沒再繼續往下說。

卓童低聲呢喃，“是啊，我怎麽會讓她這麽造孽……”

語氣裏夾雜著數不清的悔恨和心痛，讓陳玉香失神，回過神來，男人哪裏還有影子，只看見街口一輛黑色房車絕塵而去。

為什麽要房車？因為方便，車裏衣服被子鍋碗瓢盆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冰箱，儼然就是一個移動的家。

“你就是我的家，你在哪裏家在哪裏。”

嬌軟的聲音回蕩在腦海，讓他心裏不可抑制地一陣抽痛，對他來說何嘗不是。

晚晚，沒有你，我哪裏還有家。

晚晚，我來晚了，原諒我，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從此沒有生離只有死別。

江軍的電話沒將他吵醒，因為他已經醒了很久，正坐在院子等待日出。

出國後一直這樣，明明很累，可就是睡不著，好不容睡著，也最多睡四五個小時。和時差無關，而是擁有過才知道放棄有多難，理智上告訴自己她本就不屬於你，那幾天只是夢境，可身體本能的已經適應有她。一米五的床不大，可那麽空，空得發冷，讓他睡不著。

開場白照例是閑扯，直到江軍說他夠舍得，他也沒覺出問題。江城說小不小說大不大，江軍要看見季向晚和許言在一起也正常，然而沒想到江軍的話讓他登時僵在椅子上。

“真看不出來你還是個癡情種啊，為了配合你老婆的臥底工作，不惜一個人出國造成她不在國內的假象。話說工作就那麽重要？兩口子春節不一起過就算了，這麽危險，嘖嘖，你也舍得，這是不是就叫做寵妻無下限。”

“臥底？”

聲音裏帶著疑惑，還有些許埋怨，許言怎麽也不看好她，還讓她去涉險。

他不知道許言找瘋了，就差把江城一寸寸翻過來，還是連她面都見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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