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放半天假吧，你跟我出去一趟。”

姑娘擡起頭來，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陳玉香放下餃子，“去給你買兩身衣服，年紀輕輕這麽漂亮，一直穿我個大媽的舊衣服叫什麽事兒。”

姑娘搖搖頭，“不用了，保暖就好。”

陳玉香像知道她在顧慮什麽，“不用擔心錢，是我送你的。我不是黑心老板，你來這十多天，裏裏外外什麽都做，那可不是一個人的活兒。”

姑娘當然知道她是個好人，不然當初也不會收留自己。只是，她試探性的問道，“香姨，我不需要衣服，能不能把買衣服的錢給我，算我預支的工資。”

陳玉香楞了一下，隨即很是歉意，“是我考慮不周，忘了你身上沒錢，做什麽都不方便。一會兒我就給你拿錢，不過衣服一定要買，還是算我送你的。”

陳玉香說到做到，用餐高峰期後，搶過姑娘手裏的碗，催促她上樓準備準備，一會兒就出門。

姑娘解下圍裙上樓，抱著木盒坐在狹小的窗戶邊。透過窗戶看去，現代化的高樓掛著巨幅海報，海報上，本年度的最美女主播低眉淺笑，渾身上下洋溢著幸福。

最美女主播的眉眼輪廓和姑娘的臉重合在一起，出奇的相似，卻又是判若兩人。一個充滿生氣，一個死氣沈沈，任誰也不能把她們聯系在一起。

然而，沒錯，她們就是一個人。

一步之外是繁華，季向晚看著那張巨幅海報，恍若隔世，仿佛看著上輩子的自己。

幸福在指尖崩塌，噩夢源於那個電話。

看到屏幕上許言的名字她是疑惑的，新婚之夜他怎麽會給她打電話？而且他並不知道自己要走，沒有送行一說，如果非要給這個電話找個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爺爺。

季向晚心裏一驚，正要接電話，鈴聲戛然而止，卻是許言主動掛了電話。她想也不想就撥了回去，電話響過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不是許言，是季靜舒。

那時，她不知道，一張大網已經悄無聲息向她撒下。

和接電話的迫不及待形成鮮明對比，季靜舒接起來後吞吞吐吐的，說了半天也沒個重點。

季向晚頓時急了，尤其是電話那頭聲音嘈雜，隱約還能聽見莊明蘭的聲音。這個時候他們沒在許言家，卻在季家，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保持鎮定，“到底怎麽了，是不是爺爺？”

“嗯。”季靜舒先是肯定了她的猜測，不過隨即又言辭閃爍的說到，“不過你也不要太擔心……應該沒什麽大礙……就只是，只是……”

她再也忍不住，蹭地一下站起來，情緒激動，“只是什麽你倒是說啊。”

“只是暈倒了。”季靜舒脫口而出，可馬上又後悔似，“不過已經醒過來了，醫生說沒什麽大礙，只是需要隨時觀察，你別太擔心。爸媽不讓給你打電話的，你姐夫也說你累了一天了，是我自作主張……那小晚你休息吧，沒事兒了啊。”

說是不讓她擔心，可只言片語透露出的信息讓季向晚想不擔心都不可能。

“暈倒”，“需要隨時觀察”……無論是哪一個對於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來說都是危險信號，更別說兩者加在一起。

看了一眼表，還有兩個小時才登機，現在路上沒車，從機場到季家單程只要二十分鐘，完全有時間回去看一眼。於是她迅速做了個決定，決定回去看一看爺爺再走。

這不是關心則亂，幾年記者生涯練就了她的處變不驚，越忙亂越冷靜。爺爺之前才做過體檢，醫生說沒什麽大問題，一切指標都是正常的。

最重要的是，季天祥他們不知道她要走，在他們看來她現在還在家裏，要是爺爺真有什麽，他一定會親自給她打電話。在季天祥眼裏，沒什麽比孝道更重要，季天祥沒有驚動她，那就是爺爺沒有大礙。

雖然如此，到底是暈倒了，這樣走她不會放心，穩妥起見這一趟必須回去。

時間緊迫沒時間和卓童細說，又怕他多想，於是把證件什麽的一股腦兒全都放到他手上，讓他在機場安心等自己。

還不等回到季家，車子剛開到軍區大院外，就看見在門口徘徊的季靜舒，似在等人。

第六感告訴她，季靜舒等的那個人是自己。

果然，見她剛從車上下來，季靜舒眼裏閃過一抹亮光，語氣裏卻帶著責備，“我不是告訴你爺爺已經沒事，讓你在家休息麽，你怎麽還過來了。”

要真這樣想那你在這裏等什麽？而且本該洞房的你們都在這裏，被爺爺帶大的她又豈能不來？

面上神色如常，邊走邊問，“醫生來過了嗎？爺爺現在怎麽樣了？”

“嗯，來過，爺爺就是起身時動作大了些，一時腦供血不足導致的暈倒，沒有大礙。”

季靜舒說著遞過來一杯奶茶，“我就知道你不會放心要親自過來看看，這麽冷，喝口奶茶暖暖。”

季向晚看著奶茶，有瞬間失神，爾後接了過來，溫度透過紙杯傳到手上，冰冷的指尖很快有了溫度。

說不感動是假的，感動中還夾雜著惶恐。

說是姐妹，兩人的關系比普通朋友還不如，十幾年裏季靜舒從未對她這麽好過。能夠給她打電話她已經很意外了，更不用說知道她會來，還提前準備好奶茶在這裏等她。

季靜舒看她走神，“怎麽了？”

她搖搖頭，將手裏的杯子送到唇邊，縱使她從不喝奶茶，可季靜舒的心意她無法拒絕。

沒有想過這一場婚禮就能化解她多年的敵意，她伸出來的橄欖枝是意外之喜，更是好事。比如現在，爺爺只是不舒服，她便不顧新婚之夜回到家裏。當然用不著她親自出力，難得的是這份心意。

這種香甜的液體果然還是接受無能啊，甜得發膩不說，唇齒間還有怪味，且不是一種，而是好幾種混合在一起，真是一言難盡。

不過饒是這樣，當季靜舒問她好不好喝的時候，還是對她點了下頭，正要開口時眼前驟然一黑，整個人軟了下去。

昏迷前最後看見的，是季靜舒唇邊陰冷的笑。溫暖不再，她的視線冷漠殘酷，如同淬了毒。

中計了！

三個字從季向晚腦海閃過，徹底失去知覺。

睜開眼，入目一片黑暗，她動了動手腳，是自由的。下一個動作就是去摸手機看時間，卓童還在機場等她，他們還要一起去東非大草原看羚羊遷徙。

手指僵在兜裏，手機沒了！

冷靜冷靜，手機沒了沒關系，只要能夠出去就能給卓童打電話，即便不給他打電話，她的證件全在他那裏，就算她錯過航班，也不會丟下她先走。

什麽離別綜合癥，不過是出事的先兆。

一想到卓童，尤其是離開時他問的那句“要等你嗎”，她就該死的沒辦法冷靜！

她相信卓童不會丟下她離開，可怕卓童誤會，而這顯然就是季靜舒的目的。

一環扣一環，雖然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可季靜舒無疑知道她要走，所以才會用這種卑鄙的方法把她騙回來。

不能讓她得逞！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務之急不是思考季靜舒為什麽要害她，而是想辦法出去。退一萬步，就算出不去也沒關系，卓童等不到她肯定會回來找她，至於誤會到時候再解釋就好了。如果他不信，也沒關系，那就睡服他！

抱著這樣的信念她終於稍稍冷靜下來，黑暗讓她絕望，可她並不陌生，所以迅速適應下來，感知周圍的一切。

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好像她來過這裏……可這是哪裏呢，這麽似成相識……

季家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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