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躲不過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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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言的電話。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卓童心跳猛然漏掉一拍。春宵一刻值千金,這個時候,許言不是應該和季靜舒在洞房嗎,怎麽會打電話來?

心中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中午在洗手間外那一幕不期然浮現在眼前,讓他喉嚨發幹,心裏有無數個小人在無聲吶喊——不要接,請不要接……

不安的人變成了他,那突如其來的恐慌將他攫住,就像她要接了這個電話,就會從他懷裏飛走,從此再不屬於他。

所以看著季向晚伸手去接電話,腦子裏那根弦緊繃到了極致,就快斷裂的時候,鈴聲戛然而止。

他長長地松了口氣,是那頭掛的電話。然而一顆心還沒落到實處,下一秒再次提到嗓子眼,比之前更加緊張不說,還有些認命地挫敗。

因為季向晚站了起來,走到旁邊打電話。不用看,也知道這個電話是回撥給許言的。

這一刻五味雜陳悲喜難明,該來的總是會來。時間流轉,仿佛又回到了慶功宴那夜,她知道許言心意後,默不作聲的依偎在他懷裏,艱難取舍。

而這一次,她沒在他懷裏。

卓童幾乎是下意識的低下頭去,懷裏空落落的,一顆心也空得發疼。過去幾天如夢似幻,這裏就像不曾被填滿過。

所以才會那麽肆無忌憚的要她吧。就像做夢,現實裏得不到在夢中擁有了,於是不知饜足要了一遍又一遍,怎麽都覺得不夠。即便是做夢,潛意識裏也知道,一旦夢醒,各歸各位,她依然不屬於他。

現在,夢醒了。

惶恐不安地心意外平靜下來,他望著她美麗的側臉,夠了,能夠完整擁有她七天已經是命運對你的恩賜,做人要學會知足。

只是有些遺憾,早知道夢醒得這麽快,他一定要……要怎麽樣呢,就這樣吧,這已是最好的安排。

有的事情你永遠都無法準備好,比如失去。

雖然已經知道她的選擇,可當她著急說要回去一趟時,他還是忍不住問道,“要等你嗎?”

季向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撫上他的額頭,“沒發燒啊,怎麽說起胡話來了。”

時間緊張來不急細說,只將自己的身份證護照登機牌通通都放到他手裏,“爺爺出了點問題,還有兩個小時才登機,我回去看一眼就來。等我啊小胖,我們一起去東非大草原看日出,看羚羊大遷徙。”話音未落人已經跑了出去。

卓童怔怔的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剛擡起的腳落回原地,腦子裏閃過一句話,她不會再回來了。

後來,無數次想起她此時離開的背影,每想一次都會心痛得無法呼吸。恨自己為什麽沒有追上去,陪她一起回去。

如果不是他的退縮,他的姑娘就不會身處煉獄。

許多次午夜夢回,耳邊反覆回蕩著她的聲音,那句“等我啊小胖”成為他後半生的夢魘。離開,成為他此生最後悔的事,沒有之一。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視線裏,卓童收回視線,看著手中她的證件。上面還帶著她的體溫,讓他生出些許幻想——證件都給他了,說不定她真的只是回去看看就來呢?

然而這暖意被一分一秒流走的時間帶走,四十分鐘過去了,她沒有出現;一個小時過去了,她還沒有回來;直到離飛機起飛還有20分鐘,她依然杳無音信。

認命吧,她不會回來了。

下午爺爺還好好的,身體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惡化?許多看似不經意的細節串聯起來,最後停留在中午洗手間門外那一幕,許言看著季向晚那個飽含深情欲語還休的眼神。

所以什麽爺爺身體不適,不過是個借口,事實是許言後悔了,所以想出這辦法留下晚晚。

他一點都不奇怪許言知道他們要離開,從頭到尾,這個男人在季向晚身上用的心不比他少。

可不到最後一刻,他還是沒辦法放棄,想起過去幾天發生的一切,甚至一度決定馬上沖到季家。就算她最後的選擇不是他,他也想要親口見證她的選擇。

他這樣想也這樣做了,然而當他走到門口時,手機屏幕跳出一張照片,打破了他最後的幻想。

躲不過的宿命,在劫難逃。

照片上的男女忘乎所以地擁吻在一起,女人爬滿紅暈的臉頰訴說著她的動情。那艷若桃花的模樣,他再熟悉不過,正是過去幾天他眼中最美的風景。

原來,她終於還是選擇了他。

什麽離別綜合癥,不過是舍不得他。

照片下是一行小字——今夜,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

不必看,那陌生的號碼,是季靜舒無疑。因為照片中那個同樣動情的男人,是她的丈夫——許言。

兩個人的行程只有他一個人上路,拖著箱子向登機口走去。

“Dear Sirs and Madams,we are going to take off soon, for your safety,make sure the phone is turned off,please sit in the chair,thank you。”

嘀嘀聲響起,那是信息發送成功的提示音,關機取卡,從此便是陌路了。

晚晚,一定要快樂,這是我給你最後的祝福。

卓童閉上眼,這一刻飛機的轟鳴聲抵不過腦子裏她的聲音。

“你說過我要什麽都會給我,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爺爺您放心,晚晚就是我的命,無論她要做什麽,我都會支持她,只要她開心就好。”

……

望著窗外沈沈的夜空,那些說過的話反覆在耳旁回蕩。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即便再痛再不甘,也要瀟灑放手,那是他愛過十幾年的女人啊,他怎麽忍心她不幸福。

卓童錯了,大錯特錯,他以為幸福的人在地獄中苦苦掙紮,而推她下去的,便是他的自以為是。

季向晚一直以為,她這小半輩子裏最絕望的,是八歲那年被季天祥毒打後躲進學校樓梯下的那個夜晚。那天的夜從未有過的黑,她卷縮在洞裏,旁邊一小截蠟燭發出昏黃的光。

那麽珍貴的東西,她自然不會有,是卓童離開前和她躲貓貓時藏的。

燈火如豆,照著她蒼白的臉,她想既然她的到來如此不受歡迎,不如死去,唯一有些傷心的是再也見不到爺爺。

然而她沒有死成,有人找到了她,找到她的正是新來的代課老師,許言。

那時她在發燒,高燒讓她昏昏沈沈意識混沌,連他的聲音都聽不清。唯一印象深刻的是徹底失去意識前,眼前一片白光閃過,那是許言抱著她走進燈火如晝的家。

幾年後,他們重逢在一個遙遠叫“江城”的城市,她毫不意外的自己會愛上他。因為,他是那個把她帶進光明的人啊。

所以即便後來放開執念,不再愛他,也無法恨他。她的傷痛是他給的,可曾經的幸福溫暖也是他給的。

所以,她才會竭盡全力還他一個完美的婚禮,與愛恨無關,只因他是她心裏抹不去的那一抹光。

然而,她錯了,她從未想過,這個將她帶出黑暗的男人,會將她再次推回黑暗之中。這一夜,才是她此生最黑的夜。

季向晚擡頭看著頭頂飛過的飛機,磨破的腳身上的傷都感覺不到疼。

那個說要一直在她身邊的男人,就這樣拋下她,一個人走了。屏幕上是他最後發來的消息——

晚晚,我的姑娘,允許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雖然有些遺憾讓你幸福的人不是我,可沒什麽比你幸福更重要。你的證件我放在咨詢臺,記得去拿,這次就不說再見了,祝好。

沒有你,我怎麽可能幸福?

卓小胖,你真好啊,你他麽就是這樣愛我的!就是這樣相信我,等我的?!

悲痛化成怒火,燒毀她所有理智,怒極要摔手機時,嘀嘀兩聲,又有信息進來。她縮回手,視線落到屏幕上那一秒,手機滑落,她的世界轟然崩塌,

——小晚,爺爺去世了。

殺人只要一刀,心死只要一秒,逃不過的,是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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