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童見她醒了，坐過來，“吵到你了？”

她搖搖頭，擡頭對上他關切的視線，“不知道為什麽，很累，可就是睡不著，心裏也有點慌，莫名的不安。”

聞言卓童笑了，伸手將她拉到懷裏，“這叫離別綜合癥，很正常。雖然你嘴上說對這座城市不留戀，可其實心裏還是舍不得，再加上對未來行程的不確定，才會這樣惶恐不安。”

說著擡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說明你還是不夠相信我啊，這樣可不好卓太太。有我在，你還怕什麽呢？”

是啊，有他在，她還怕什麽呢？季向晚在他的視線中慢慢平靜下來。

事後季向晚回想起這時的不安，才知道這其實是先兆。

有一種想見不敢見的傷痛，有一種愛還埋藏在我心中，我只能把你放在我的心中。

這一種想見不能見的傷痛，讓我對你的思念越來越濃，我卻只能把你放在我心中。

這首歌是許言此刻最真實的心情寫照，賓客絡繹不絕，但都不是她。然而這裏的一點一滴都出自她手，她的影子無處不在。

聽莊明蘭說她淩晨四點才布置完場地，這會兒還在休息嗎？睡前有沒有好好吃飯？餓著肚子睡著可不好，她已經那麽瘦了……

“許言，許言。”

季靜舒的聲音讓他從恍惚中回過神來，神色如常地給來賓發煙，寒暄，看不出半點異樣。

現在他們站在大廳迎接賓客，婚禮會將在一個小時後舉行，屆時所有人都知道旁邊美麗嫻熟的女人是自己的妻子。可這個時候，他心裏想的，卻是另一個女人。

人就是這麽奇怪，即便幾年前就決定好以這種方式來守護她，也堅持了好多年，可真到了關鍵時刻，曾有的堅持動搖了。

此刻他渴望能夠在走進圍城之前，以自由的身份再見她一面，卻又害怕下一秒真的出現在面前對他說恭喜，提醒他從此以後他們之間，只有姐夫小姨子這層關系。

面上笑容如常，然而心裏的苦澀一層一層漫上來。怎麽忘了，守在她身邊的是卓童，卓童一向對她沒有半點可挑剔，又怎會讓她不好。

一直到婚禮前二十分鐘，化妝師提醒他們該去換裝，她也沒有出現。

胸口有點悶，心底的澀意卻莫名淡了許多。許言的心情矛盾覆雜，到底還是沒能在婚禮前再見她一面啊，遺憾裏又夾雜著絲絲欣慰，明知不可能，但依然幻想她不出現，是不知該怎麽面對自己。所以，在她心中，並不是全然沒有自己的位置。

嘴角忍不出上彎，浮出一抹極淡的笑來。

因著莊明蘭的“恩典”，卓氏夫婦姍姍來遲，掐著點在12點婚禮正式開始前才來到婚禮現場，還先到馮雪那裏放東西。

卓童托人給爺爺做的紫砂壺，上午才做好了送來的，還有一整套茶具，太大不好拿進去。

放好東西，這才慢悠悠的來到1號廳，準備露個臉等新人敬過酒就回酒店。

唯美夢幻又大氣的婚禮現場贏得眾人交口稱讚，還有不少人在私下打聽這是請那家婚慶公司做的，準備結婚時也請他們來給自己設計場地。

這些聲音不可避免的落盡莊明蘭耳裏，讓她眼中笑意更甚，看得出非常滿意。連帶看向季向晚的目光裏，都寫著讚許。

有生以來第一次得到她的表揚，季向晚受寵若驚的同時一顆心終於穩穩落回肚子裏。要是莊明蘭有半點不滿意，一定會記恨她一輩子。

耳旁一熱，是卓童湊過來說話，“行情不錯嘛卓太太，要不要考慮改行做婚慶？”

轉頭對上他戲謔的目光，唇角一勾，“可以啊卓先生。不過，你不覺得以我的能力，去做婚慶有些屈才了麽？”

說罷不忘給他拋了個眉眼，眼波流轉裏，是無線的風情。

這個眼神太勾人，卓童被她看得小腹一緊，她是故意的！

他當然知道她口中的能力是什麽。短短幾天，她已經從被動承歡的新手，搖身一變成為讓他臣服的女王，撩撥起他來一套一套的。

就在出門參加婚禮前，她還變著法兒的“折磨”了他一回，真是甜蜜的酷刑。

桌下的手伸過去，準確無誤捉住她微涼的手，“是屈才了，你最好的身份就是卓太太，最好的戰場就是我。”

聞言，季向晚臉上爬上幾抹紅暈，嬌嗔地看了他一眼。真是不知羞，什麽都敢說啊，他怎麽不說最好的戰場是床上呢？

反握住他的手緊了緊，“回去再收拾你。”

卓童眉頭輕挑，“期待女王檢閱。”

這邊兩人交頭接耳，親熱地說著小話，那邊臺上的儀式已經進行到高潮部分。

“許言先生，你是否願意娶季靜舒小姐作為你的妻子？無論是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都毫無保留的愛她，對她忠誠直到永遠？”

眼尾掃過那親熱的兩人，所有目光回到對面嬌羞的女人身上，許言看著她，“我願意。”

心已經不在，給不了她，可其他的，他不會對她有任何保留。

儀式在一片讚嘆聲中完成，新人旖旎退場。

等待敬酒的間隙，桌上的手機振動了兩下。季向晚拿起手機一看，是馮雪發來的消息。

手指滑開屏幕，笑容慢慢僵在唇角。短信內容其實沒什麽，馮雪說她有事先走了，東西在前臺那裏，一會兒直接找前臺拿。

季向晚有個閱讀習慣，這也算職業病吧，那就是看東西時先迅速通看一遍，了解重點信息後，再逐字逐句看第二遍。

就是在看第二遍的時候，她發現這條普通的短信背後隱藏著讓她心驚肉跳的信息——馮雪就算離開，也不會輕易將她的東西放在前臺交給別人保管，最多給會所管家打個招呼，讓管家帶她去房間拿。

更重要的是，半個小時前才見過她，那時沒有任何異常，也沒聽她說要離開。反而打趣卓童，說這份聘禮夠獨特的，同時還讓她不要擔心，婚禮一定會圓滿完成，保證不會出一點岔子，言語間頗有在這裏坐鎮的味道。

可不是麽，會所是段淩奕的，她現在和段淩奕在一起，還有了他們的孩子，即便名分未定，在會所員工眼裏，也是老板娘了。

然而短短幾十分鐘，她把自己的東西放在前臺，只說明一件事，那就是她不會回來了。

馮雪和段淩奕出事了！

這個念頭一跳出來，她再也坐不住。然而那邊新人就要出來，這個時候貿然離開太失禮，可這條看似平常無奇的短信裏每個字都像針一樣往她心上紮。

馮雪現在可不是一個人，她還懷著身孕啊！

似是察覺到她的不安，卓童湊過來輕聲問道，“怎麽了？”

她把短信給卓童看，卓童看了臉色一變，旋即鎮定下來安撫她，“先別慌。你去外面給她打電話，問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她也想，“可是他們馬上就要來敬酒了，這個時候不在……”

“沒關系的。”卓童捏了捏她的手，“他們不會問，如果真問起來我就說你有點不舒服去洗手間了，畢竟他們都知道你昨天晚上為了布置場地通宵沒睡。”

“嗯。”她感激的看了一眼卓童，起身迅速往外走。怎麽忘了卓小胖那麽圓滑的一個人，是不會讓他們挑出錯處的。

洗手間裏空無一人，季向晚撥通了馮雪的電話，可接連打了好幾個，都沒人接聽。

不會是已經出事了吧？！

季向晚被嚇住了，正急得團團轉的時候，電話終於接通了。

心裏驟然一松，“老天，你終於接電話了，你嚇死我了。”

馮雪沒有說話，這讓她還沒落到實處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沈默在電話中蔓延開來，平靜得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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