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時候散場的季向晚不知道，等她回過神來，偌大的包間裏只剩下她和卓童兩個人。不過她並不擔心，有卓童在，他會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

舒緩的音樂緩緩流淌，她看著卓童，夢游般的說道，“江玉玉說許言喜歡我。”

卓童一點也不吃驚，臉上的笑褪去，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所以呢，你要回到他身邊麽？”

她看著卓童一副等待審判的樣子，關註的重點卻是他為什麽一點也不吃驚。

“晚晚，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遲鈍。”

卓童無數次想過，當她發現其實許言是愛她的時候，是不是就會馬上義無反顧的回到他身邊，每次答案都是肯定的。

而這，才是他不敢表露真心的根本原因。他知道美夢易醒，卻也沒想過這麽短暫。

剛才還志得意滿的男人此時神色間帶著淡淡憂傷，讓季向晚心裏一揪，同時也清醒過來，伸手撫上他的臉頰，無比歉意，“我，我只是太震驚。”

卓童握住她的手，“不用擔心我，既然現在你知道了，預備怎麽辦？”

季向晚搖搖頭，心裏一片茫然，“小胖，我不知道，我現在腦子很亂，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太震驚，也太突然，她愛過多年的男人竟然也是愛她的，可她卻從不知道。

多麽荒唐多麽可笑，卻是真的。

“好，需要我離開嗎？”

卓童很是善解人意，說著就要起身。季向晚心裏沒有來的一慌，連忙拉住他，“你去哪裏？你答應過我不離開我的。”

這委屈的語氣讓卓童軟下來，“我不走，我去給你叫點吃的，乖。”

季向晚還是沒有放開他，“不，你不想要我了，是不是，你一走就不會再回來我知道的。”

她並不後悔告訴卓童，因為她覺得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秘密，但她此時意識到，卓童可能會因此不要她。

卓童笑得苦澀，“怎麽會，晚晚，我只是想給你單獨的空間，好讓你理清自己的感情。晚晚，決定權一直在你手裏，現在等著被審判的那個人是我，不是你。”

“什麽審判，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季向晚拉他坐下，跨坐到他身上，用這種蠻橫的方式阻止他離開，“卓小胖你怎麽能這樣，昨天晚上才當著江城所有人的面向我求婚，幾個小時前還在和我滾床單，就剛剛不久還讓我喊你老公，怎麽現在說變就變。”

卓童見她是真的再怕，伸手抱住她，“好了乖，我不走，我陪著你。我愛你，很愛很愛你，就算你不要我了，大概還是沒辦法停止愛你。晚晚，我只是不想你後悔。”

季向晚看著他，“小胖，我有沒有說過，我也愛你，只是太遲鈍。我知道你對我多重要，卻從來不知道那就是愛，江玉玉剛才一語驚醒夢中人，原來，我很早很早就愛你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會的小胖，我只是，只是覺得腦子很亂……太突然了，我從來沒想過，真的，我……”

“我明白。”

卓童打斷她，“我們一起想好不好，我陪你，不管你最後的決定是什麽，我都尊重你的選擇。”

音樂中，他們就這樣靜靜的抱在一起，誰也沒有再說話。

時間滴滴答答的流走，對卓童來說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可他卻舍不得結束這煎熬。因為，他害怕她的姑娘最後選擇的不是她。

懷裏的姑娘悄無聲息，就像睡著了一樣，可他知道，她沒有睡著，她是真的很認真在想。

時間要是就此凍結該多好，那她就永遠是他的女人。可這一刻總要來的，當季向晚從卓童懷裏擡起頭來時，已是幾個小時後。

卓童知道她有了決定，靜靜註視著他，等待著她的決定，無論是鮮花還是鍘刀。

出乎他的意外，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問他，“卓小胖，你的身份證和戶口本呢？”

他怔了，這是什麽決定？

然而本能的下意識答道，“在家。”

就見她點了點頭，從他身上起來，“那好，我們現在去拿。”

卓童已經回過神來，拉住她，聲音裏是濃濃的疑惑，“要身份證和戶口本幹什麽。”

“不幹什麽，你就說給不給吧。”

人都這樣說了，他能不答應麽，別說戶口本，就是要他的明他都不帶眨眼的。

走出KTV，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時候，如同卓童此時的心情，五味雜陳悲喜難明。

這會兒他回過味兒來，大約知道為什麽她會問他要戶口本和身份證了。

那就是她還沒想出答案，卻又怕他走了，用這種方法強行將他留下來，直到她自己想通。

他應該怪她自私的，可他不僅沒有，反而有些許的欣喜，這是不是代表他並非毫無勝算？

拿到戶口本和身份證的那一刻，季向晚終是長長的舒了口氣，“好了，我們走吧。”

卓童不解，“去哪裏？”

“驚喜，去了你就知道了。”

季向晚賣了個關子，故作神秘，拉著他就往外走。不過走到門口處又倒回臥室，在鏡子前給自己整了整衣服，給卓童理了理頭發。

看著鏡子裏的兩人露出滿意的神情，嗯，很好，雖然比起卓童自己有那麽一丟丟遜色，可也差不了太多。

卓童怎麽都想不到季向晚口中說的驚喜是季家。

天色還未大亮，路燈已經熄滅，朦朧中軍區大院一片靜謐。

他完全被季向晚搞懵了，你說她回家吧，又不是，目不斜視的從家門前走過，還特意放輕腳步，就跟做賊一樣。

“晚晚。”

“噓。”

季向晚手指放到唇上，示意他安靜，拉著他來到後院，開始解扣子。

卓童眼皮重重一跳，不好的預感成了現實，人家是古藤老樹昏鴉，她這是槐樹窗戶回家。

一把拉住她，“要拿什麽我幫你。”

“不用。”季向晚把脫下來的羽絨服往他手上一放，“你在這裏等著我啊。”

回家需要爬窗戶麽，然而不等卓童問出聲，季向晚已經像條滑溜的小魚從他手中掙脫，動作矯捷的上了樹。

看那駕輕就熟的模樣，這顯然不是第一次。

卓童有些哭笑不得，仰頭看著她爬到二樓窗口處往裏一跳，頓時不見身影。

很活力四射麽，看來還是他太心軟了，沒把她壓榨得徹底，早知道就該……早知道，哪裏有什麽早知道，心裏一黯往樹上靠去，想起她說的那個成語——大悲大喜。

這一夜於他而言，何嘗不是，上一秒還飄在幸福的雲端，下一秒跌落地獄的深淵。多嘴的江玉玉，這是她對自己最好的報覆，可即便沒有江玉玉，這一天遲早也會來的吧……

天色一點點亮起來，操場上開始有人跑步，窗戶卻還是靜悄悄沒有一點動靜。他開始有些擔心，回自己家還偷偷摸摸的顯然是不想讓人知道，過去這麽久還沒出來，怕是被發現了。

正準備從正門進去找人，剛轉身，一個黑漆漆的腦袋從窗戶冒了出來，看見他，揚唇一笑，眉梢眼角都是得意。

怦然一聲，卓童仿佛聽見花開的聲音，晨光照在她臉上，明媚的笑臉，是世間最美的花。

這一幕永久定格在他腦海裏，許久以後再回想起來，連呼吸都是痛。

可人生從來沒有早知道，眼下花一樣的姑娘站上窗戶，順著老槐樹幾下爬出來，在他對面站定，拍了拍胸口。

好險，差點就被發現了，季向晚吐了吐舌頭，此刻胸口還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深呼吸讓呼吸平穩下來，“好了，現在我們可以走了。”

卓童給她穿衣服的手一頓，“去哪裏？”

“到了你就知道了。”

季向晚目光閃爍，低頭掩住那一抹嬌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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