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眾的圍觀和矚目讓季向晚知道她紅了，可她不僅沒有像江玉玉說的習慣大家的目光，反而心中生出不安。

那種感覺讓她害怕，她已經不敢再坐公交車或者去超市，江玉玉見狀，恨鐵不成鋼的同時主動給她做司機，至於吃飯什麽的，也不再去餐廳，一律外賣。

如果走紅的代價是失去自由，季向晚覺得這個代價有些大，大到超出她的承受範圍。好在還有兩天就要決賽了，屆時一切都會回歸正常，同時回歸正常的，還有她的睡眠。

過去這幾天她幾乎是徹夜難免，整夜整夜睡不著。

江玉玉為此非常擔心，提議住到她那裏去，季向晚拒絕了她的好意，因為她知道，即便搬到江玉玉家，她依然睡不著，她知道自己的癥結在哪裏。

所以這天練完歌，她沒有回家，而是一反常態的去了專題中心。

夜裏十點的辦公室空無一人，她站在辦公室門前，久久才伸出手去，臉上是悲戚的妥協之色。

熟悉的屋子，熟悉的擺設，她躺在熟悉的沙發上，聞著熟悉的味道，沈沈的閉上了眼睛。

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模糊的意識中，那久違的氣息越加濃厚，將她包圍，也讓她安心。

快了，就快結束了，請允許她軟弱片刻。

變故是在早上發生的，當時她已經醒了，正坐在沙發上發呆，江玉玉打來電話，嚴肅的告訴她不要出門，一切等她到了再說。

同樣是讓她不要出門，江玉玉的語氣卻和昨天方小磊打電話來時判若兩人，她疑惑的告訴江玉玉她沒在家，在專題中心。

江玉玉沒有問她為什麽會一大早在專題中心，反而如釋重負的舒了口氣，讓她關掉手機去天臺等她，不要坐電梯。

季向晚知道出事了，她依言穿上衣服準備去天臺，但卻沒有關掉手機，而是邊走邊打開新聞。

當新聞彈出來，她僵在辦公室門口，連辦公室空調被人開啟都沒有察覺到。

季天祥暴怒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

“季向晚，你該死。”

“我知道我會死，但是你一定會比我先死，我等著那一天。”

她的冷笑聲中是毫不掩飾的恨意。

……

這是她和季天祥的通話錄音、

她的大腦一片木然，可這錄音，不是在她電腦裏的麽，為什麽會被傳到網上？

輿論嘩然，她再次上了熱搜，只是這次不是一邊倒的好評，而是眾口一詞的指責。

一個能夠能夠詛咒自己親生父親的人，再好能夠好到哪裏去。同時她暗戀許言的事也被曝了出來，新聞裏直接將她說成是無恥的小三，搶姐姐的男人，還有圖有證據。

一部分照片是許言和她從酒店相繼走出，還一部分照片是那天在廣電大廈後面的街上，她主動擁抱許言的畫面。

沒有孝心也毫無廉恥，這樣一個三觀敗壞道德淪喪的人，怎麽可以做美女主播？

她再次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天臺上寒風呼嘯，吹亂了頭發，季向晚卻絲毫感覺不到冷。因為她渾身上下都沒有一絲熱氣，那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寒意比這寒冬更冷。

手機鈴聲不斷，她置若罔聞，坐在天臺邊上，即便穿著厚厚的羽絨服，也絲毫不見臃腫，反而顯得她更加消瘦，仿佛隨時都要被風吹走。

江玉玉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讓人膽顫心驚的畫面，放慢腳步生怕嚇到她。

“向晚，你，你快下來，別做傻事。”

季向晚頭也不回的看著下面如同螻蟻的路人，“曾幾何時，我在天臺上勸別人別做傻事。風水輪流轉，現在被勸的人輪到我了。不過，好死不如賴活著，我怎麽會跳樓，就算要死，也不會是這種死法。”語氣一轉，“網上已經沸反盈天了吧。”

江玉玉看著她從天臺上走下來，松了口氣，可那淡漠蕭瑟的語氣又讓她越加擔心。點了點頭，故作輕松的說道，“雖然一夜反轉，可沒關系，只要證明那些錄音是造假的就行。”

季向晚搖搖頭，“錄音沒有造假，是真的。季天祥在我手機裏安了監聽器，網上的對話是從錄音中剪輯出來的，半個字不假。還有那些照片，你也知道，是真的。”

江玉玉面色真正凝重下來，“氣話誰都說過，那照片也是有前提的，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就是讓你爸爸和許言出聲，告訴大家真相。”

笑容從嘴角溢出，季向晚眼裏卻沒有半點笑意，“玉玉，這種時候何必再自欺欺人，且不說季天祥和許言願不願意站出來，就算他們站出來，你覺得大家會信麽？真相從來不重要，人們一旦形成固有看法之後，就只會相信自己認為的真相。一個平淡無奇充其量歌唱得還不錯的小記者，一個是叛逆不孝搶姐夫的無恥小三，哪種才是觀眾喜聞樂見的？別說你不知道。”

江玉玉挫敗的坐下，“這樣一來冠軍肯定是無望了，我也知道你不在乎，但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你現在……不如退賽吧？”

她小心翼翼的試探道，“反正你也要出國，簽證也已經下來了，早走晚走都是走，避一避風頭。”

沒想到季向晚不解的看著她，“我為什麽要避？不，我不會在這個時候走，更不會退賽。”

“向晚，這種時候你就別固執了好嗎？都自身難保了，就別再惦記著還什麽人情，守什麽陣地了，算我求你，行不行？”江玉玉幾乎是苦口婆心的在求她。

然而季向晚絲毫不為所動，“沒什麽人情，也沒什麽陣地，我不會走。一旦走了，這意味著我承認自己是他們口中無情無義的小三了。”

方小磊的聲音忽然冒出來，“玉玉姐，向晚姐，查出來了，我查到了，是餘姿琪，都是餘姿琪搞得鬼。錄音和照片是她發的，至於水軍，則是沈素微找的。”

江玉玉渾身一震，“餘姿琪？那個被向晚從天臺上勸下來的女孩兒？可怎麽會，她不是和你關系很好麽，還有你家的鑰匙。”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季向晚，卻發現季向晚一點也不吃驚。

季向晚沒有回答，轉頭看向遠方，“進入八強賽之前推動輿論的也是她吧。”

不是詢問，而是肯定的語氣。

方小磊嗯了一聲，“是，我查了發帖ip，和這次的ip地址一樣的，都是，都是……”

“我家。”季向晚幫他說出來。

江玉玉驚得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個小女孩兒城府那麽深，她深谙爬得越高摔下來越痛，故意將季向晚推到人前，再狠狠的讓她跌下來。

最完美的謀殺，莫過於唾沫星子淹死人。

江玉玉氣得手直發抖，“真特麽的是白眼狼，我去找她，問一問你哪裏對不起她，她要這麽害你。”

“玉玉。”季向晚叫住她，“不用問了，我知道。”

轉學埋下的禍根早在餘姿琪心裏生根發芽，最後長成了參天大樹，所以她的回歸，以及所有一切示好，不過都是做戲。麻痹她讓她放下防備，然後在關鍵時刻給她一刀。

江玉玉聽完，咬牙切齒的說去找許言，“這是他自己惹出來的事，他自己來擺平。”

季向晚勾了勾唇角，“許言不是沒警告我，早在我因為餘姿琪和他決裂時，他就說過，這社會容不下那麽多好心。如今有這一切，算是我自作自受，怪不得他。”

“那怎麽辦？”江玉玉氣急敗壞的把幾萬塊錢的包往地上一丟。

季向晚嘆了口氣，蹲下來撿起包拍掉上面的土，遞還給她，“關心則亂。玉玉，作為一名金牌制作人，你難道真的不知道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處理方式是什麽嗎？”

江玉玉神情一滯，她當然知道，這種時候做什麽都是錯，什麽都不做抵過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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