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鎮上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雖然老大爺說他走了幾十年夜路不怕，可季向晚還是半強迫半請求的讓他在鎮上住一晚。開始老大爺怎麽都不肯，季向晚只好說因為明天要拜托他一點事，老大爺這才答應在鎮上住一晚。

察覺到走廊上有動靜，卓童睜開眼坐起來，他就知道季向晚不會無緣無故將老大爺留下來。

這個時候不到7點，集市裏已經擺滿了各種新鮮蔬菜，只不過賣菜的比買菜的多，這麽早來買菜的都是開館子的，農民一般都是自給自足，很少買菜，即便要買菜的，也會在十點十一點才來。

卓童一眼就看見季向晚站在豬肉攤前，在她旁邊還站著旅館的老板娘，兩人正說著什麽。倒是不笨，自己不熟悉本地市場還知道喊個熟悉的來幫忙一起買。

老板娘對著賣肉的在整扇豬肉上比劃了一塊，賣肉的手起刀落，利落的上稱裝袋。季向晚掏出錢包，數了四張老人頭遞給老板，他估摸著那一塊能有二十多斤。

買完豬肉，她們進了一家熟食店，又買了5只鹵鴨子，5只燒雞，還買了一大包不知道什麽肉，等她們從那家熟食店出來，兩人四只手俱是滿滿當當。

他稍微一動腦子，就知道她這是要幹什麽，擡腳走上前去，準備給她們拎東西。正在想著怎麽解釋他會到菜市場來的時候，季向晚看見了他，出乎意料的是不僅沒有露出惱怒的神情，反而眼睛一亮，一臉欣喜的向他跑過來。

“你身上還有錢嗎？”

卓童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她這是沒錢了。當即二話不說，掏出錢包遞給她。

“等下個月發了工資還你啊。”

季向晚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一把拿過錢包，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把手上的袋子遞給他，“你和老板娘先回旅館，讓大爺再等我一會兒。”

卓童手上一沈，詫異的看著她一路小跑，笑著搖了搖頭。

當她再出現的時候，手裏不僅抱著一個大紙箱，身後還跟著兩個男人，他們手上擡著一個更大的紙箱。

大紙袋箱上是一個書店的名字，至於那個更大的紙箱，上面標著某冰箱的logo。

看來她還真是不客氣，物盡其用啊。

姑娘氣喘籲籲的看著他，眼神閃爍，“那個，對不起啊，我把你的現金都用完了，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還你的。”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說這對你不是九牛一毛麽，就當做善事了。可在卓童那即便是玩笑的表白之後，她已經沒辦法再向過去那樣毫無顧忌，隨便占他便宜了。

卓童看著她，“讓我猜一下啊，你現在大概已經用出去了你半個月的工資，而我們接下來還有五個村子，所以，你是準備分期付款嗎？”

季向晚想要反駁，然而嘴唇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卓童太了解她，不過一個水泉村她已經把身上帶的現金都用光了，而接下來還有五個條件更差的村子。

卓童看著那張小臉越來越紅，晨光灑在她身上，那麽富有活力，生氣勃勃，而這樣的她是他以往從沒見過的。

他強迫自己移開眼，嘴角勾出一抹笑，走上去接過她手裏的箱子，“和你開玩笑的，見者有份，能者多勞，你都能為他們做點事，我也可以出一份力。走吧，老大爺已經說了幾次要走，我們把東西給他放到車上。”

不再看她，招呼兩個小夥子擡著冰箱跟上。

季向晚一時說不出話來，怔在原地看著他俊逸的身影，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說不感動是假的，想給支教老師做點什麽是她的事情，而卓童不讓她還錢就顯得是她在道德綁架，因為她要是不向他借錢，他也不會花這筆錢。不論如何，就算是分期，回到江城也要將錢還給他。

沈老師打來電話的時候，季向晚正在去縣城的路上，早上那一豪買，她和卓童的現金都用光了，即便接下來五個村子不買東西，身上也不能沒有一點現金。正要要去的下一個村在另一個方向，所以就饒一點路先回縣城取錢。

電話裏，主動打電話過來的沈老師卻一直在沈默。

季向晚知道她在想什麽，“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所以什麽都不必說。你們付出的不僅青春，更是心血，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比起你們，我們能做的太少，對不起，也謝謝你們。”

沈老師最終嘆了口氣，“謝這個字我就不多說了，你現在在做的比我們做的更有意義，所以，我們一起努力吧。”

掛了電話，季向晚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有些傷感，可更多的是感慨。

沈老師他們來這支教兩年，每月的工資只留下買必需品的錢，其餘的錢都用來貼補學生了。因為學校離家遠，中午那一個小時很多學生都來不及回家吃午飯，往往都餓著肚子上課，要等到下午放學回家才能吃飯。他們知道後，就拿出大部分工資，自己解決了學生的午飯問題。

雖然村民們無償提供了部分蔬菜和大米，可孩子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沒有油水怎麽能行，而且，那是四十張嘴啊。

她問沈老師，“你們這麽做，家裏沒意見嗎？”

沈老師沈默良久，“既然當初選擇來這裏支教，就沒想過要在這裏賺錢。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我想，他們能夠理解的。”

她第一次知道，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還可以這樣解釋。也第一次發現，自己當初為什麽會選擇這份工作。

不是和別人賭氣，而是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雖然她一個人力量有限，可有許許多多和她抱著同樣想法的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和她一樣努力，就不容小覷。

一路的走訪，一路的沈重，一路的感動。行程過大半，季向晚打心裏感激卓童，這一次經歷對她來說觸動太深，收獲太多。

有了水泉村的經驗，之後在每去一個村子之前，季向晚就會提前做好準備。而這準備，不是像水泉村那次什麽都買，她的錢實在不多，更要量力而行將錢花在刀刃上。

對這些消息幾乎完全閉塞的孩子們來說，有什麽比知識是更讓他們如饑似渴的呢？

季向晚將書一本一本的裝進背包裏，拉上拉鏈，鼓鼓囊囊滿滿一包。

門開了，卓童走進來，掃了一眼包，“怎麽帶這麽多東西，明天要去的村子可在山上。”

這是讓她少帶點東西的意思，不過季向晚只嗯了一聲，把裝好的包放到一邊，“陳哥好些了嗎？”

昨天在上一個村子走訪的時候陳哥為救一個落水的小孩感冒了，因為趕不回來，就只有在老鄉家拿了點感冒藥吃，誰知今天竟發起了高燒，當即提前結束走訪回到鎮上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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