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什麽是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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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叫陳梅，剛滿十一歲，父親在她4歲那年出門打工，母親在弟弟滿一歲時也去了父親那裏打工，她和弟弟則同爺爺一起生活。
半年前，爺爺在一次擔水的時候摔跤骨折，為了照顧爺爺和弟弟，她只有輟學在家。一年後弟弟上學，她會被爸媽帶到外地打工。
季向晚幾乎可以預見她以後的命運，打工，早早的結婚生子。為了維持生計，他們不得不將孩子交給男方父母，繼續在外面打工，走父母親走過的路。如果他們的意識能夠覺醒，那麽相同的命運將在他們孩子身上終止，如若不然，他們的孩子將繼續走他們走過的路。
不同的面孔，相似的人生軌跡，如同木偶一般，細思極恐。然而，這樣的情況在邊遠山區卻是一種常態。
從陳梅家出來，季向晚一直沒有說話，十月山裏的風已經有些冷了，她搓了搓手臂，那涼意卻揮之不去，因為那冷是從心底散發出來的。
身上一沈，她低頭看去，身上多了一件黑色的西服，忙扯下來，“不用，我不冷。”
卓童按著她的手，“這才開始，要是感冒了接下來的任務怎麽辦。”
她松了手，給了他一個感激的眼神。
卓童和她並排往書記家走，“在想什麽？”
她嘆了口氣，“沒有。只是在想如果我的父母不是城裏人，也不是知識分子，只是普通的農民，我是不是也會像陳梅一樣，早早輟學，出去打工，爾後結婚生子，我的孩子再像我一樣。”
卓童看了她一眼，“這種假設沒有任何意義。”
她停下來站定，看著夜色中一扇扇昏黃的窗戶，“是呀，沒有任何意義，可什麽才有意義呢。眼界決定高度，思路決定出路，當他們一輩子局限在這個框架裏，如何跳出去？我一直在想，留守兒童，他們守的是什麽，是家嗎？不是，而是孤獨，是落後的生活方式和思維觀念。”
“是啊。”卓童朝著她的目光看去，“但是他們的父母不出去工作又怎麽辦呢？守著幾畝貧瘠的土地，一樣供不起他們上學，更別說好的教育，這樣的陪伴又比現在好得了多少？這個問題，不僅是留守和陪伴的問題，也是生存和生活的問題，這個問題不管以前還是現在或者以後，都永遠存在。”
季向晚語氣幽幽，“是啊，所以，怪不得父母，孩子也無辜，那麽什麽才是原罪？”
卓童收回視線，看著她，“沒有原罪，只能想辦法解決。國家能夠提出留守兒童這個詞，就表明重視，這幾年已經陸陸續續出臺了各種關於農民工子女入學的政策措施。只是任何問題的解決都需要一個過程，我們這次出來采訪，也是為了深入了解留守兒童具體面臨的各種問題，喚起公眾意識，群策群力，針對相關問題具體問題具體解決。”
季向晚看著他，重重的點了點頭，“嗯。”她現在巴不得為這些孩子做點什麽。
晚上他們沒有回鎮上，一來一去5個小時的山路對老大爺來說太辛苦，也婉拒了書記在他家留宿的邀請，住到了學校的教室宿舍裏。說是宿舍，無非就是一間廢棄的辦公室，裏面有一張高低床，老師們給了他們兩床被子，鋪上就能湊合著對付一晚。
說來也巧，兩個老師都是在江城大學畢業的，一男一女，他們兩年前來到這裏支教，一幹就是兩年，再有一年，他們就會結束支教。
難得有年輕人來，還是同一個地方，老師們很高興，興匆匆的支起了鍋，把廚房所有能吃的菜找出來洗好切好，在操場上燙起了火鍋。
月明星稀，皎潔的月光下，四個人坐在周圍，中間是沸騰的鍋子。季向晚想，這是她這輩子吃過最特別的火鍋。
風很冷，火很暖，菜很少，可年輕老師的話卻將她的心填得滿滿當當。
“我也知道，要想改變這一現狀，三年時間不夠。可是一個三年不夠，還有兩個三年，兩個三年不夠，還有無數個三年。雖然我們做不到那麽偉大，一輩子紮根在這裏，可每個人付出三年卻是可以的。我三年，她三年，無數個人的三年連接起來，就像一場永不停歇的接力賽，我想，總有成功的那麽一天。即便那一天來得再晚，或者悲觀一點，永遠不會有那麽一天，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這場接力賽永遠不會有停下來的那一天，就會不斷有孩子受益，從這裏起飛。”
年輕的老師聲音不大，可落在季向晚耳力卻振聾發聵，看著女老師恬靜的臉龐幾乎要落下淚來。
女老師和她年紀相仿，可在她為了一個許言要死要活的時候，女老師想的卻是更多人的希望和未來。這一刻，她為自己羞愧，汗顏不已。
這天晚上，操場上的火鍋一直吃到半夜，起身回房時，季向晚對這些留守兒童的現狀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這天晚上，季向晚房間的燈亮了一個通宵。直到卓童來叫她出發，她才發現天不知什麽時候亮了。
“一直沒睡？”
她從床上跳下來，“有很多東西要整理，睡不著。”
站在他面前擡頭看了他一眼，“我看你也沒睡，是不是不習慣，沒關系，今天我們把剩下的走訪完，晚上回鎮子上你就能好好睡一覺了。”
卓童啞然失笑，“你以為我睡不著是因為床的關系？”
季向晚看了他一眼，難道不是？
卓童搖頭，季向晚以為他要告訴她原因，結果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旁，“收拾一下吃飯吧，沈老師已經把早飯做好了。”
學校裏很是安靜，季向晚以為是因為還不到上課時間，結果一問，才知道今天是星期天，孩子們不上學。
吃早飯的時候沈老師得知他們今天要繼續去走訪，提議和他們一起去，她有好幾個學生是今年輟學的，想再去看看他們的現狀。而且她來了兩年對這裏很熟，正好可以給他們帶路。
於是吃過早飯三人一起上路了，昨天走訪的都是相對來說比較近的，今天要去隔得遠的人家，如果可能盡量走訪完附近兩個村子，所以離開的時候，他們帶上了一些幹糧當午飯。
幸虧準備充分，他們直到傍晚時分才再次回到學校，季向晚和卓童婉拒了沈老師的熱情留宿，坐著牛車趕回鎮上，明天，他們還要去另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比水泉村的條件還要艱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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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爺爺在一次擔水的時候摔跤骨折，為了照顧爺爺和弟弟，她只有輟學在家。一年後弟弟上學，她會被爸媽帶到外地打工。
季向晚幾乎可以預見她以後的命運，打工，早早的結婚生子。為了維持生計，他們不得不將孩子交給男方父母，繼續在外面打工，走父母親走過的路。如果他們的意識能夠覺醒，那麽相同的命運將在他們孩子身上終止，如若不然，他們的孩子將繼續走他們走過的路。
不同的面孔，相似的人生軌跡，如同木偶一般，細思極恐。然而，這樣的情況在邊遠山區卻是一種常態。
從陳梅家出來，季向晚一直沒有說話，十月山裏的風已經有些冷了，她搓了搓手臂，那涼意卻揮之不去，因為那冷是從心底散發出來的。
身上一沈，她低頭看去，身上多了一件黑色的西服，忙扯下來，“不用，我不冷。”
卓童按著她的手，“這才開始，要是感冒了接下來的任務怎麽辦。”
她松了手，給了他一個感激的眼神。
卓童和她並排往書記家走，“在想什麽？”
她嘆了口氣，“沒有。只是在想如果我的父母不是城裏人，也不是知識分子，只是普通的農民，我是不是也會像陳梅一樣，早早輟學，出去打工，爾後結婚生子，我的孩子再像我一樣。”
卓童看了她一眼，“這種假設沒有任何意義。”
她停下來站定，看著夜色中一扇扇昏黃的窗戶，“是呀，沒有任何意義，可什麽才有意義呢。眼界決定高度，思路決定出路，當他們一輩子局限在這個框架裏，如何跳出去？我一直在想，留守兒童，他們守的是什麽，是家嗎？不是，而是孤獨，是落後的生活方式和思維觀念。”
“是啊。”卓童朝著她的目光看去，“但是他們的父母不出去工作又怎麽辦呢？守著幾畝貧瘠的土地，一樣供不起他們上學，更別說好的教育，這樣的陪伴又比現在好得了多少？這個問題，不僅是留守和陪伴的問題，也是生存和生活的問題，這個問題不管以前還是現在或者以後，都永遠存在。”
季向晚語氣幽幽，“是啊，所以，怪不得父母，孩子也無辜，那麽什麽才是原罪？”
卓童收回視線，看著她，“沒有原罪，只能想辦法解決。國家能夠提出留守兒童這個詞，就表明重視，這幾年已經陸陸續續出臺了各種關於農民工子女入學的政策措施。只是任何問題的解決都需要一個過程，我們這次出來采訪，也是為了深入了解留守兒童具體面臨的各種問題，喚起公眾意識，群策群力，針對相關問題具體問題具體解決。”
季向晚看著他，重重的點了點頭，“嗯。”她現在巴不得為這些孩子做點什麽。
晚上他們沒有回鎮上，一來一去5個小時的山路對老大爺來說太辛苦，也婉拒了書記在他家留宿的邀請，住到了學校的教室宿舍裏。說是宿舍，無非就是一間廢棄的辦公室，裏面有一張高低床，老師們給了他們兩床被子，鋪上就能湊合著對付一晚。
說來也巧，兩個老師都是在江城大學畢業的，一男一女，他們兩年前來到這裏支教，一幹就是兩年，再有一年，他們就會結束支教。
難得有年輕人來，還是同一個地方，老師們很高興，興匆匆的支起了鍋，把廚房所有能吃的菜找出來洗好切好，在操場上燙起了火鍋。
月明星稀，皎潔的月光下，四個人坐在周圍，中間是沸騰的鍋子。季向晚想，這是她這輩子吃過最特別的火鍋。
風很冷，火很暖，菜很少，可年輕老師的話卻將她的心填得滿滿當當。
“我也知道，要想改變這一現狀，三年時間不夠。可是一個三年不夠，還有兩個三年，兩個三年不夠，還有無數個三年。雖然我們做不到那麽偉大，一輩子紮根在這裏，可每個人付出三年卻是可以的。我三年，她三年，無數個人的三年連接起來，就像一場永不停歇的接力賽，我想，總有成功的那麽一天。即便那一天來得再晚，或者悲觀一點，永遠不會有那麽一天，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這場接力賽永遠不會有停下來的那一天，就會不斷有孩子受益，從這裏起飛。”
年輕的老師聲音不大，可落在季向晚耳力卻振聾發聵，看著女老師恬靜的臉龐幾乎要落下淚來。
女老師和她年紀相仿，可在她為了一個許言要死要活的時候，女老師想的卻是更多人的希望和未來。這一刻，她為自己羞愧，汗顏不已。
這天晚上，操場上的火鍋一直吃到半夜，起身回房時，季向晚對這些留守兒童的現狀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這天晚上，季向晚房間的燈亮了一個通宵。直到卓童來叫她出發，她才發現天不知什麽時候亮了。
“一直沒睡？”
她從床上跳下來，“有很多東西要整理，睡不著。”
站在他面前擡頭看了他一眼，“我看你也沒睡，是不是不習慣，沒關系，今天我們把剩下的走訪完，晚上回鎮子上你就能好好睡一覺了。”
卓童啞然失笑，“你以為我睡不著是因為床的關系？”
季向晚看了他一眼，難道不是？
卓童搖頭，季向晚以為他要告訴她原因，結果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旁，“收拾一下吃飯吧，沈老師已經把早飯做好了。”
學校裏很是安靜，季向晚以為是因為還不到上課時間，結果一問，才知道今天是星期天，孩子們不上學。
吃早飯的時候沈老師得知他們今天要繼續去走訪，提議和他們一起去，她有好幾個學生是今年輟學的，想再去看看他們的現狀。而且她來了兩年對這裏很熟，正好可以給他們帶路。
於是吃過早飯三人一起上路了，昨天走訪的都是相對來說比較近的，今天要去隔得遠的人家，如果可能盡量走訪完附近兩個村子，所以離開的時候，他們帶上了一些幹糧當午飯。
幸虧準備充分，他們直到傍晚時分才再次回到學校，季向晚和卓童婉拒了沈老師的熱情留宿，坐著牛車趕回鎮上，明天，他們還要去另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比水泉村的條件還要艱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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