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向晚從未想過會在這種場合下見到許言，這樣的重逢是她始料未及的，一時間腦子亂得厲害。連心跳都亂了起來，不知道如果許言問她為什麽會在這裏，她要怎麽回答。

然而，許言的視線只是漫不經心的從她臉上劃過，最後落到身份證上，片刻後將身份證還給了她。

目光就這樣落到他右手上，紗布已經取下，曾經骨節分明溫潤如玉的手一片深紅，上面還布滿了白色的皮，那是水泡破掉後沒有完全掉完的樣子，慘不忍睹。

火鍋店裏許言為她擋鍋的一幕浮現在眼前，她囁嚅著，想要說些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倒是許言先開口了，卻不是問她為什麽在這裏，而是例行公事的說了句謝謝配合，爾後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

混身所有力氣瞬間被抽走，身體一軟靠在墻上，那句“不能去撓”的囑咐就這樣卡在喉嚨裏，眼睜睜看著他越走越遠。

擁擠的過道瞬間空下來，季向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從頭到尾就像她是個陌生人一樣。

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嗎，橋歸橋路歸路，再見也是陌生人，連招呼也不必。可為什麽當他的視線不帶任何感情看向她時，心裏就像有一陣大風刮過，什麽都不剩？

這一晚，周公沒再造訪，她在窗前坐了一夜，腦子裏閃過許多畫面，等到站起來時，空落落一片。

就這樣吧。

她想，她和許言，原本就該這樣。在她18歲時，他和季靜舒牽著手出現在她面前時，就該這樣。

朦朧的天光中，她坐在大巴上，看著窗外掠過的建築，只覺得從未有過的陌生。她為了一個人留在這座城，可這座城和她，沒有任何關系，所以，她為什麽要留在這裏？生平第一次，她有了不值得的念頭。

然而，這所有繁覆的情緒都在班車到達縣城時打住。

到縣城的時候不過10點過，然而上午去盛禾鎮的票已經賣完了，只好買了下午1點的票。時間還早，於是買好票後走出車站，準備逛逛這個小縣城，然後吃個午飯什麽的，再回去坐車就差不多了。

誰知走出車站沒多久，再次看見劉監理的車，心念電轉間往另一輛車後一躲。

昨天早上她就在這裏看見劉監理，沒想到他今天還在這裏，不知道是一直在這裏呢，還是今天又過來的。思及此掏出手機，給方小磊打電話。

方小磊接到電話還以為是叫他去車站接人呢，卻聽她問知不知道劉監理，只得說他昨天包括現在都一直都在旅館沒出門，不知道劉監理在不在三臺小學。

“你找他做什麽？要不要我去政府那邊幫你問問？不然我給方大娘打個電話，一問就知道了。”

季向晚連忙拒絕，“不用不用，我已經買了到盛禾的票，下午1點的，2點就能到。”

掛了電話，隨意向前方看去，在看到街邊某輛車時怔住了，剛才居然沒看見，那輛曾出現在盛禾鎮的奧迪R3也在。又看了一眼劉監理的車，兩輛車隔得不遠。

一次可以說是巧合，那麽兩次呢？

季向晚絕不相信世界上有接二連三的巧合這種事，事出異常必有妖，他們之間必定有某種聯系。

她曾無意中聽過奧迪R3的男人說過，他們是到這裏來做生意的，那麽他們與之打交道的人，肯定也和這個生意有關。也就是說，劉監理和他們的生意有關。可，劉監理在這裏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重建三臺小學……

季向晚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他們中間的必然聯系是什麽。想著守株待兔，看能不能從他們的對話中找出什麽線索，然而這一等就是三個小時，直到她回到車站坐車，劉監理和那兩個男人都沒有出現，只有作罷。

到盛禾的汽車要經過他們住的旅館，季向晚從車上下來，剛一走進旅館，腳下一軟。

“向晚姐。”

方小磊急忙過來扶住她，讓她坐到椅子上，“你這是怎麽了？”

季向晚擺擺手，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這才覺得好了些，“問問老板有什麽吃的沒有，算了，先給我泡碗面。”

旅館老板剛一出來，就聽見她說要吃飯，又急忙退回廚房去張羅。

方小磊又給她倒了杯水，“我的個姐，怎麽才兩天不見，你餓成這樣，就跟這兩天沒吃飯一樣。”

季向晚笑，“不是兩天是一天，不過也差不多了。”

昨天趕了一天路，路上吃不好正常，想著晚上好好吃一頓，結果下午在江軍那裏差點碰上卓童，那還顧得吃飯啊，匆忙離開去汽車站旁找了旅館住下，晚上就隨便泡了個方便面。今早離開江城時太早，所有飯店都沒開門，等到中午在縣城想著吃飯來著，結果因為劉監理的出現忘了。到下車前，這大半天連口水都沒撈著。

方小磊一聽，嘆了口氣，“我說你這是何苦來哉，為了別人的事情完全不顧自己，你這是不是太傷心了點。對了，你之前問我劉……”

“噓。”

季向晚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一會兒到房間再說。”

“中午還有飯，將就雞湯給你煮了碗雞湯飯，你先對付著隨便吃吃，一會兒早點給你做頓好吃的晚飯。”

不見其人先聞其聲，旅館老板端著托盤走過來。

方小磊站起來替她接過，“謝謝張哥。”

雞是土雞，雞湯金黃，一看便很有食欲。季向晚是真餓狠了，顧不得燙，一邊吹一邊往嘴裏送。

張哥也沒走，在旁邊坐下，看她的吃相直唏噓，“我說大妹子，你這是做什麽去了，餓成這樣。”

季向晚看了方小磊一眼，埋下頭繼續吃飯，方小磊會意，忙說道，“她呀，貪玩兒唄，我昨天不是給你說她去對面爬山嘛，結果爬到一半沒力氣回來了。晚上想想不服氣沒到頂，今天天不亮就又去了。我喊她不去她不聽，你看，肯定又是鎩羽而歸。”

這個理由倒是很能堵住別人的嘴，季向晚在心裏偷笑，方小磊同學很有打掩護的天賦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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