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悲莫過於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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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傳來沈素微囂張的聲音,季向晚望著車子離開的方向,指甲扣進肉裏。沈素微的話猶如一把鋒利的小刀直往她身上紮,刀刀戳中要害。

施舍兩個字一直回蕩在耳邊,連傷口掙裂都絲毫沒察覺到。最初的憤怒過去之後,是難堪,是恥辱,更是諷刺,到最後是絕望。

不管沈素微是巧合還是刻意,她都得逞了,將她心底從不曾愈合的傷口再次撕裂開來,鮮血淋漓。也將她不願正視的現實赤裸裸的擺在她面前,讓她終於沒有辦法再自欺欺人。

第一次她正視自己的內心,問自己。

難道她就真的沒有因為許言的關心庇護而欣喜嗎?

難道她就真的沒有再享受許言的好嗎?

答案是有。

她默認許言對她好是因為愧疚,想補償曾經給她帶來的傷害。她難道就真的不知道像許言那樣的人,字典裏根本就沒有愧疚兩個字嗎?

許言曾對她好是真的,可許言徹底要擺脫她的糾纏也是真的。他為她做的這一切,都不是為她,而是因為季靜舒。對她好,庇護她,護她周全,不過是因為他是她姐夫。

她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沈素微沒有說錯,她享受著的庇護是季靜舒的施舍。要是季靜舒不同意,或者是狠心點,讓許言只能對她們其中一個人好,結果會如何?連想都不用想,她一定被放棄的那一個。

傍晚的城市餘溫不減,季向晚渾身沒有一點溫度,如墜冰窟。

她坐在公交站臺上,所有事物都落不到眼裏,她終於體會到什麽是真正的絕望。

哀莫大於心死,悲莫過於無聲。

所以當她在自家樓下看見季靜舒時,不帶情緒的正視她,第一次覺得她也是個可悲的女人。

許言和季靜舒的結合,除了感情,更多的是利益,不然季天祥為什麽會同意?既然是利益聯姻,那麽許言除了承擔起她男朋友的責任,更多的是承擔起整個家庭的責任,包括照顧她這個小姨子。然而,這無疑會將許言本應投射在她身上的註意力分散到了自己身上。

女人明白女人,就算季靜舒不說,難道她就真的甘心嗎?哪怕自己是她的妹妹。更別說,這個妹妹還和她沒有一點感情。她瞬間就明白季靜舒為什麽討厭她了,易地而處,她也不會高興。

想通這層,再看到季靜舒眼底毫不遮掩的厭惡,她一點也不膈應了。開口聲音異常平靜,“找我什麽事?”

和她的平靜比起來,季靜舒就顯得很不淡定了,眼裏流動著憤怒的火苗,“季向晚,你還有沒有良心,許言為了你手被燙成那樣,你不僅不去看他,連慰問電話都不打一個,你還是不是人。你的心怎麽就那麽硬,這些年許言對你多好,為了做了多少事,你就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是塊冰也都融化了。可你呢?我真想拋開你的胸膛看看,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心。”

季向晚依然那樣平靜的看著她,“我有沒有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的希望我給許言打電話,去看他?”

季靜舒懷疑自己聽到了什麽,“你,你在說什麽……”

季向晚勾了勾唇角,臉上卻沒有笑意,“別裝傻了季靜舒,我知道你聽見了,知道你懂,也知道你的答案。”

粉飾太平沒有用,只會讓膿包內裏爛得更快,破掉之時更痛,更無法收拾。

“有那個功夫琢磨怎麽對付我,不如用這個時間想想怎麽能把許言的註意力都吸引到你身上。”

季靜舒如從夢中醒過來一樣,俏臉一陣紅一陣白,冷笑道,“不用在我面前炫耀,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許言藏的什麽心,我還用不著你來教我。”

季向晚笑得悲涼,“我是不是炫耀你自己知道。季靜舒,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多想成為你。可你放心,我終究不會成為你。”

葡萄架下,一鍋香辣湯,兩個傷心人。

季向晚撈起一塊牛肉,默默的放到馮雪碗裏。

馮雪放下筷子,“對不住啊向晚,因為我的事情,連累了你。”

季向晚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姐妹兒我是怕連累的人麽?倒是我,害得這下你真要離婚了。”

之前馮雪是向路晨提出離婚,可路晨不知出於愧疚還是什麽原因並沒有答應。結果她和沈素微那一鬧之後,路晨立馬給馮雪打電話,讓馮雪從他買的房子裏滾出去,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不見不散。

季靜舒沒說錯,她果然就是一個禍害。

馮雪搖頭,“和你沒關系。我既然提了出來,就是打定主意要離婚,你不僅沒害我,反倒幫了我。”

季向晚怔了一下,想起卓童說過的話,小心翼翼的試探道,“難道你之前就知道了?”

馮雪笑了笑,“你不用這麽小心翼翼的註意措辭。是,我早就知道路晨在外面有人,本打算就這樣湊合著過,反正我們也早已經貌合神離。”

季向晚打斷她,“怎麽會,你們明明那麽恩愛。”

“恩愛?不過都是外人覺得罷了。”馮雪深吸一口氣,“我從來沒給你說過,其實兩年前我和路晨就已經沒有夫妻生活了,他要在外面找人,我也不意外。”

季向晚渾身一凜,更加震驚,不可思議的看著馮雪。

像是為了汲取力量,馮雪拿起酒杯,一口氣喝光,這才開口對季向晚說道,“我以前給你說過,我親眼目睹那個女人把野男人帶回家,當著我父親的面茍且的事情吧?”

她點點頭,馮雪口中的那個女人就是她母親。

馮雪苦笑道,“我沒給你說的是,因為這件事,我打心裏覺得那事兒骯臟。”

原來,馮雪因此落下生理障礙,她和路晨在房事上就沒有順利過。開始她以為是因為自己的自卑感再作祟,雖然路晨從來沒在她面前表現出優越感,可婚姻不是兩個人的結合,而是兩家人的結合。

路晨的父母也是早年離異,他和妹妹是母親帶大的,等到他結婚的時候,母親和妹妹自然過來和他們一起生活。婆婆和小姑經常背著路晨對她冷嘲熱諷,說她高攀了路晨不說,還帶著拖油瓶拖累路晨,罵她不要臉。

誰的生活不是一地雞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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