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節自習課，八歲的季向晚無心聽課，而是寶貝的看著手裏的鋼筆。那是季天祥前幾天寄來的。說是讓練習用鋼筆寫字，等能夠用鋼筆寫出一封漂亮書信時，就接她回城裏。

那時季向晚還不知道自己是被季天祥扔掉後被爺爺撿回家的，爺爺只對她說，因為爸爸媽媽太忙，照顧不過來所以將她放在老家。因此對季天祥的話深信不疑，不知道他只是因為偶感內疚而忽悠她。於是從拿到這鋼筆起，就沒放開過，連睡覺都緊緊握在手裏。

沒有哪個孩子不渴望和父母一起生活，也沒有哪個孩子不希望得到父愛母愛。加之這是季向晚生平第一只鋼筆，當然喜愛得緊。

一會兒旋開鋼筆蓋子寫幾個字，一會兒又寶貝的旋上蓋子。這異樣的舉動讓前面的陳花花回過頭來，目光一下子落到她手上嶄新發亮的鋼筆上。

鋼筆在那個時候的農村是個稀罕物，除了學校的老師，陳花花只知道村裏的文書有一只，寶貝得很。沒想到這麽稀罕的東西，季向晚居然也有。

看著季向晚手上的鋼筆，陳花花眼紅的同時，嫉妒的情緒油然而生。於是，等季向晚放下鋼筆的時候，她用背使勁一推季向晚的桌子。

“啪”的一聲，鋼筆頓時摔到地上。

再撿起來看，鋼筆已經摔壞了，根本不能用了。

季向晚頓時眼眶泛紅，放下鋼筆，拉著陳花花的後領，“你賠我鋼筆！”

陳花花沒想到鋼筆真被摔壞了，要是讓老師知道了告到她娘哪裏，他娘不打死她才怪。於是打定主意死也不承認，“憑什麽要賠你鋼筆！”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給我賠來！”

季向晚的怒氣再加劇，聲音也不自覺提高，周圍的同學都轉過來看著她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教室裏亂哄哄一團。

“我不賠，不賠，就不賠，你能把我怎麽著！”陳花花鐵定了心耍賴到底。

季向晚顧不得還在上課，氣得站起來，“真的不賠，是不是？”

“是！”

陳花花回答得斬釘截鐵。

季向晚雖然是班裏個子最矮的女生，卻不是最包子那個。見陳花花死不認錯，不賠償，當即走到她桌前抱著她的書向窗戶邊走去，毫不猶豫的把手伸出窗外，手一松，書本紛紛揚揚往下落去。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傻了眼，包括稱花花。

“你在幹什麽？”

一個稍顯稚嫩的聲音響起，大家向門口看去，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鐵青著臉站在門口。

大家一看老師來了，頓時收了聲，都埋頭坐在座位上，大氣都不敢出。其實青年不是他們真正的老師，是班主任的侄兒。班主任生病了，剛好高考完的侄兒到鄉下避暑，所以給他暫帶兩節課。鄉下的孩子怕生，對這個剛來的小老師，都有些莫名恐懼。

小老師走到季向晚身後，臉色更黑了，“你，下去把書撿上來。”

這間教室在二樓，而教室外面隔著一條小路就是一條小河，書本從這裏丟下去，無疑全都會落入河中。

對於小老師的話，季向晚充耳不聞，下巴一揚，絲毫不覺得自己哪裏做錯了。

小老師見她如此猖狂，頓時火冒三丈，不問緣由拿了指拇粗細的棍子走到季向晚面前：“跪下！”

季向晚擡起頭，倔強的看著他，不說話也不動，她沒錯，憑什麽要跪？

小老師初來乍到，並不了解這個班上的孩子，當然，也更不知道季向晚從來不會去主動惹禍。只覺得這孩子小小年紀，竟然做錯事也不認錯，抓起她的小手，棍子重重的打了上去。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季向晚沒哭，一直到十鞭子打完，也沒哭，只是眼裏含著淚光，狠狠的盯著他。小老師見那眼神如此不遜，一擡手，又是十鞭子。二十鞭子打完，季向晚的手早已腫得老高。

教室裏很安靜，安靜得可怕。

手痛膝蓋痛的季向晚被罰跪在地上，腦子裏突然想起以前老師在作文課上講的話，人們形容很安靜的時候，往往都說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

季向晚想，我一定是腦子被打壞了。

因為此時有人很小聲的說了一句：“明明就是陳花花故意摔壞了季向晚的鋼筆。”

季向晚循聲望去，原來是同桌陳家明。

當然，這話不僅季向晚聽見了，顯然小老師也聽見了。此時他有些後悔自己太沖動了，可是這個時候已經晚了，於是故作鎮定的說：“即使這樣，也不該丟同學的書。”

季向晚不說話，徑自站起來，拿出書包，裝好書本和那只被摔壞的鋼筆，離開了教室。所有人包括小老師竟然都忘記了要阻攔。

她回到家的時候，爺爺大概做農活去了，並不在家。她取出鑰匙，開了門，找了些藥酒擦上，酒精倒在傷口的瞬間，像是針紮進肉裏一般的疼，畢竟是個不到八歲的孩子，頓時痛得眼淚嘩嘩的。

傍晚時分，爺爺回來了，和爺爺一起進屋的，還有她爹季天祥，她娘莊明蘭。兩人身後，跟著穿得幹幹凈凈皮膚白白嫩嫩穿著裙子小仙女一樣的女孩子——季靜舒。

季向晚坐在門前的矮石板上，垂著腦袋看著自己身上沾滿泥巴灰塵的褲子，一聲不吭。

“這孩子，在自己的父母面前還認生，真是。”

爺爺說著，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一張滿是褶皺的老臉笑開了花，“晚晚，你爸爸媽媽來看你了。瞧見沒，那是你姐姐，去，和姐姐一起去玩。”

她擡起頭來，並不去看他們，只望著慈祥的爺爺，“爺爺，我餓。”

爺爺揉揉她亂糟糟的頭發，一把把她抱起來往屋裏走，“我的晚晚餓了，走，爺爺給晚晚煮雞蛋吃。”

季天祥和莊明蘭大概沒想到難得回來一次，女兒居然不叫他們，頗有些不悅。再見季爺爺這麽寵她，不由更是不滿。他們不知道，季向晚只是弄壞了鋼筆做賊心虛，怕被他們發現。

“爸，你把她放下來，她都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還讓你抱她，孩子不能這樣寵。”莊明蘭跟著程爺爺進屋，不讚同的說道。

季爺爺回頭看了她一眼，“晚晚從小跟著我，我不寵她寵誰。”

見老爺子不高興了，莊明蘭也不好再說什麽，不滿的瞪了季天祥一眼。

只是季向晚緊緊抱著爺爺的脖子，心裏甜甜的。

因為他們的到來，爺爺早早的做了晚飯。吃過晚飯天還沒黑，季向晚裝作沒事人一樣在門前寫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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