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靜舒見季向晚用的是鉛筆，很是瞧不起她，“你居然用鉛筆寫字，你怎麽不用鋼筆？”說完，想了下，又說道，“你該不是不會用鋼筆寫字吧，拿來，我教你。”

她知道爸爸給妹妹買了鋼筆的，堅持要教季向晚，在她面前顯擺顯擺。

可鋼筆已經壞了，給她寫不是就露餡了麽？季向晚不理他，自顧自的寫作業。

季靜舒一貫受寵，在家裏父母要什麽父母不給什麽？第一次被人無視，頓時不甘的哭了起來，哭聲引來了正在屋裏說話的莊明蘭。

莊明蘭得知季靜舒為什麽哭以後，摸著季向晚的頭，“你這孩子，把鋼筆給姐姐寫寫怎麽了，又寫不壞。”

說完，見她不動，以為她犯倔。自己動手從她書包裏把鋼筆拿出來，交給程筱笙，這才轉身回屋裏。

季靜舒得意的看了她一眼，扭開鋼筆蓋子在紙上一寫，才發現壞了。頓時不滿的大叫起來，“媽，鋼筆是壞的。”

莊明蘭快速從屋裏走出來，拿過鋼筆，“怎麽可能，是不是你不會用，這鋼筆是你爸爸前幾天才寄回來的呢。”一寫，才發現真是壞了。

一張臉頓時黑了下來，一把把季向晚從凳子上拉起來，“季向晚，你說說，好好的鋼筆怎麽就壞了？”

季向晚被這一拉，下午才被打了二十鞭子的手不小心磕到桌子邊上，疼得叫出聲來。此時屋裏的季天祥和季爺爺也都從屋裏出來了，季爺爺聽見她叫了一聲，忙拉過來一看，頓時大驚失色，“誰打的？”

季向晚看著爺爺，直搖頭，眼淚一顆顆的掉到地上。

季爺爺不懂，季天祥卻是看得出來，能這樣打手心的，除了老師還能是誰？

原本就脾氣暴躁的軍人，當下火冒三丈，朝著季向晚一個巴掌呼過去，“你個死孩子，不好好讀書，還在學校惹是生非，讓老師打死算了。”

季向晚被這一巴掌打蒙了，擡起頭直直的看著季天祥，一臉的不可思議。她沒想到，生平第一頓挨打，來自於她久未蒙面的父親。這和她的期望相差太遠，女兒被打，父母不是應該心疼麽，為什麽她得到的反而是一個不問緣由的巴掌？

這一巴掌打下去，吃驚的不僅是季向晚，還有季向晚的爺爺。

季爺爺一把抱住程筱沫，看著季天祥大怒，“你個逆子，剛一回來你就打她，你這是要幹什麽？要逞威風滾回你部隊裏去，這裏不需要你，滾。”

季天祥被這一吼，氣的往旁邊一坐，“爸，你不能凡事都由著她，任她在學校犯錯也不管。”

季老爺子氣急，指著兒子的手不住的顫抖，“我不寵她怎麽辦那，啊？你們不管不問，我不管她誰管，我不寵她誰寵？”

“爸，我們也是迫不得已。”

莊明蘭見父子倆吵起來，忙打圓場。

季老爺子哼了一聲，“你們還迫不得已，要不是我打電話稱病，你們會回來看她？你們恨不能壓根就沒生她。”

莊明蘭看了旁邊的季向晚，連忙笑著說道，“爸，你說什麽呢，我們怎麽會不要小晚，我們那不是沒辦法嘛。”

季老爺子也自覺失言，黑著臉抱著季向晚往屋裏走。大大咧咧的季向晚其實有顆敏感的心，她似乎明白，父母從沒想過接她回去，哪怕她鋼筆不壞，哪怕她練得一手好字。

“季向晚，你怎麽回事，你幹什麽把我家花花的書丟到河裏？”

季向晚回過頭，就看見陳花花和氣勢洶洶的花花媽。

花花媽拉著陳花花來討公道，沒想到看見季向晚的父母也在，頓時大鬧開來。

“季天祥，生個孩子不算本事，有本事你把你家季向晚教教好。才八歲就這樣無法無天，把我家花花的書本全丟到河裏去，你說說，你這是怎麽教的孩子？”

本就氣悶的季天祥臉再次黑了下來，站起來大手一伸搶過季向晚。季老爺子一個沒護住，頓時，巴掌如雨點般落到季向晚身上。

“我叫你不學好，我叫你丟同學書，我叫你猖狂……”

“你個小兔崽子，你幹什麽，你要造反是不是？”

季老爺子連忙上去拉，哪裏又敵得過正值壯年的兒子。只能老淚縱橫的看著季向晚被她父親暴打。

“住手！”

突如其來的一雙手拉住了季天祥，她扭過頭去，沒想到是小老師。

在學校冤枉了季向晚的小老師想了以下午，覺得自己用錯了方法，心裏很是不安，於是放學後讓和季向晚一個村裏的陳家明帶路，來給她道歉。誰知，剛到就看見這樣的畫面。

季天祥被迫松開手，轉過頭來看著陌生的大男孩，“你是誰？我教育我女兒你插什麽手。”

小老師放開他，“我是季向晚的語文代課老師。”

在他的解釋和陳家明的作證下，事情很快真相大白。

季爺爺抱著季向晚，老淚縱橫的喃喃著，我可憐的晚晚……

花花媽揪著陳花花的耳朵罵罵咧咧的走了，季天祥坐在一邊悶不吭聲的抽煙，季靜舒囁哆著躲在莊明蘭身後，

季天祥冤枉了女兒，自覺過意不去，許久，扭頭看著季向晚，“你這死孩子，你是啞巴麽，把事情說清楚你會死啊？”

季向晚從爺爺懷裏擡起頭來，看著季天祥一字一句緩慢說道：“我會死，但是，你一定會比我先死。”

那模樣，就像一條吐著芯子的小蛇，冷漠，惡毒。

那天夜裏，她發起了高燒，爺爺背著她連夜送到鎮上的衛生所，醫生看著她身上的傷痕直搖頭。爺爺抱著她哭了一晚上，生怕她挨不到天明。

也就是那天晚上，從爺爺的自言自語中，她知道什麽忙不過來送回鄉下都是借口。真相是她一出生，就被季天祥丟到路邊，是爺爺看不下去，偷偷將她帶回家裏養著，直到三歲，才告訴季天祥她沒死的事。

也就是那天晚上，她知道了她為什麽叫向晚——向晚，傍晚，爺爺撿她回家的時候。

她的童年在那一夜結束，和天真一起死掉的，還有對父母之愛的期冀。

因為愧疚，也因為爺爺的要求，幾天之後季天祥將她帶回城裏。離開的時候，陳家明來看她，給了她一只鋼筆。

幾年之後，小升初的考場上，她的鋼筆忽然壞了，正焦急不已的時候，修長的手提過來一只一模一樣的鋼筆。

她擡頭看去，一個好看的男人神情溫柔的看著她，“用這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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