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還是季向晚率先妥協，“那有什麽問題，只要你不嫌我會打斷你的好事。”

卓童滿意的收回視線，繼續開車。

季向晚不得不承認自己被威脅到了。因為她太了解卓童說一不二的性格，別看他嘴角永遠掛著一抹淡淡的笑，要真是狠起來，只怕比起許言也不遑多讓，她不是沒吃過虧。

季向晚覺得她的堅持無人能及，所以這幾十年來才會在季天祥的摧殘下安然無恙。可事實上有人比她更堅持，卓童就是這樣一個奇葩的存在。

那時候幼兒園還沒有實行三年制，上一年級也不需要滿六歲。爺爺認為幼兒園不過是吃吃糖果玩玩過家家，用處不大，為著孫女的前途他拿著一把掛面去了校長家。

第二天，剛滿五歲的她踏進了一年級的大門。

“這麽小啊……”頭發花白的班主任打量著她，沈吟片刻，指了指講桌前面左邊的空位，“那就坐這裏吧。”

講桌面前兩個特殊位置，左邊給了她，右邊坐著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娃。男娃咧嘴一笑，“我叫卓童，你叫什麽名字？”

人生初見，她看著卓童，就像看著一個白白胖胖的饅頭。而饅頭，是她最討厭的東西，因此對他伸出的橄欖枝視而不見。

可怎麽能視而不見？卓童和他們這些整天在泥地裏爬的孩子是那麽不一樣。他臉上有笑容，兜裏有零食，身上有幹凈漂亮的衣服，一看就是城裏娃。因而很快成為大家討好的對象，因為他兜裏的零食，更因為他身上幹凈的衣服，那是高人一等的象征。

即便孩子對於地位階級懵懂不知，可潛意識裏也知道人是分等級的。

有人被討好就有人被孤立，講桌前左右兩個位置受到了截然不同兩種待遇。幹凈的卓童，愛笑的卓童，胖胖的卓童永遠被人圍在中間。而骨瘦如柴的她，不合群的她，低頭摳著臟兮兮的指甲縫。

她想，這個卓小胖，真的很討厭。然而卓小胖對她表現出來的反感絲毫不以為意，反而以照顧同學為己任。

“這個都不會，來來來，我幫你。”

“你沒帶筆？用我的好了。”

她翻翻白眼，盡量離得遠遠的。直到有一天，她看著被撕了一大半的書，問卓童，“是不是你幹的？”

其他小朋友嫌棄她，從來不會和她玩兒，也不會動她東西，只有這個卓小胖。

卓小胖絲毫不覺得自己犯了錯，沒有一點愧疚，反而點點頭，一臉討好的看著她，“我把學過的部分都撕了，留下沒學的，等書沒有了，就放假了。這個主意是不是很棒啊？”

棒？季向晚氣得說不出話來，伸手就朝他身上招呼。

天知道她有多愛惜書，舍不得在上面留下一點汙漬，可他倒好，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個，就把她的書給撕了。

是哦，他的奶奶是老師，書沒了再拿就是，她可就一本書。越想越氣，越氣手上越用勁。

“卓小胖，我告訴你，你下次再撕我的書，還揍你。”

然而警告沒用，不管她怎麽打他，她的書都在一頁頁減少。

“嘿嘿，不用謝，老師告訴我們，助人為樂是美德。”

看著卓小胖臉上得意的笑，她終於出離憤怒了，再一次伸出爪子。當他們在地上滾成一團最終被人分開時，她看見卓童額頭上一條長長的指甲印。下一秒，她被人重重的摔了出去。

天旋地轉中，是白老師尖利的叫囂聲，“竟然還打人，什麽東西，給我滾。”

回憶打破，她凝凝心神，卓童的臉在視線裏漸漸清晰。這一輩子如果說有什麽人是她惹不起的，除了許言，就是卓童了。

許言還好，惹不起躲得起，可這位爺，兜兜轉轉快二十年，從同桌到同事，就沒逃離過他的魔爪。

季向晚不得不再次感嘆道，孽緣啊孽緣。

到底有些不甘心，想要扳回一城，不由得揶揄道，“你這麽緊張，難道是關心我？”

卓童沒有否認，反而點頭，正當她覺得稀奇的時候，就聽卓童說道，“人生漫漫，沒人打擊的生活該多無聊。”

季向晚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猶如吃了顆臭雞蛋，吐不出咽不下，只得生生受著。

得，她是不作不死，挑釁誰不好偏要去挑釁卓小胖。

親眼看到餘姿琪翻墻進入校園，季向晚一顆心放回肚子。不過想到季晨這個名字，又隱隱有些不安。

回到城管隊，張航說非法雇傭學生傾倒垃圾的人已經找到了，是一個包工頭，這樣做是為了節省人工成本，已經嚴重警告了他，包工頭保證不會再犯。

季向晚點點頭，查到就好，大家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一連幾天風平浪靜，餘姿琪那邊也沒有異常舉動。這期間，為了能夠實時掌握她的動向，她以餘姿琪堂姐的身份買通了她宿舍的一個女生，每天都向她報告餘姿琪的行蹤。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餘姿琪這事兒沒完，但願是她多心了吧。

炎熱的夏天，沒什麽比洗個澡後抱著冰西瓜看電視更能解乏，然而剛坐下，手上一空，西瓜不見了。

轉頭看去，張航手上抱著她的西瓜，另一只手還拎著一個飯盒，“吃什麽西瓜啊，來，喝糖水。哥專門讓食堂那邊給你做的，這幾天跟著我們幾個大老爺們沒日沒夜的跑，瞧這小臉都瘦了。”

季向晚莞爾，歪著頭對張航笑，“航航哥，以後誰要做了你女朋友準幸福，這麽體貼，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姑娘。”

不過現下她不想喝湯，伸手去夠西瓜，“糖水先放著我一會兒喝，先讓我吃兩口西瓜。”

張航手一轉，將飯盒放到她手上，“這麽大個西瓜吃下去你還能有肚子喝湯？西瓜歸我，湯歸你。”

季向晚只得悻悻的打開飯盒，一股濃濃的中藥味道迎面襲來。定睛一看，哪裏是糖水，分明就是藥湯。

雖然裏面只有紅棗枸杞，看不見藥材，可一聞就有當歸黨參等滋補藥材，活脫脫十全大補湯啊。不由得樂了，“航航哥，這麽滋補，你也不怕給我補過頭了流鼻血。”

張航吃著西瓜瞄了她一眼，“我也不知道女孩子喝什麽好，就讓中藥店的老板隨便弄了些。這補嗎？就你這小身板，要想流鼻血也得有血流才是。”

她倒出一小碗，用勺子往嘴裏送，久違的味道頓時充斥口腔，讓她瞬間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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