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童雙手插兜站在葡萄架下，滿臉嚴肅的看著季向晚，“這就是那天華文大廈跳樓，昨天晚上和一群不良少年追著找你報仇的女孩吧，你們為什麽會在一起？你為什麽還把她帶家裏來？”

季向晚怔了一下，沒想到卓童居然能夠認出來，畢竟那個跳樓的視頻那麽模糊，而且昨天晚上光線也很昏暗，根本看不清楚臉。

她的沈默看在卓童眼裏就是心虛，不由得提高聲音，“季向晚你是不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兒幹啊，凈沒事兒找事兒。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給自己找麻煩。哦，你以為你是誰，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還是知心大姐姐？你以為你這樣做她就會感激你？”

那孩子，他一看就知道是青春期叛逆少女，稍微一動腦子就知道季向晚為什麽會和她在一起。季向晚的心是好的，可這種事兒，但凡有一點兒沒處理好，就是吃力不討好反惹一身騷。

季向晚何嘗不知道卓童說的是對的，可從天臺見到餘姿琪第一面起，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對她置之不理。

“我不需要任何人感激，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用你管。”煩躁的扒拉著頭發，轉身回屋準備去和餘姿琪好好談談。

剛走兩步手胳膊一緊，卓童拉住她的手，沈聲道，“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好心也要看用在什麽地方。我告訴你季向晚，要真有什麽事，你負不起這個責。好了，她的事交給我，你別管了，天亮後直接去城管隊，我送會她去學校。”

季向晚抽出手，“不行。她身上有事兒，就算你把她送回學校，事情沒弄清楚沒解決，她還會跑出來和那群人在一起。再說了，真要有事兒，我負不起責你就負得起？”

雖然和卓童鬥了十幾年的嘴，也知道他這是為自己好，不由得口氣軟下來，臉上帶了笑，“好啦，看在你這麽好心的份兒上我就不計較你偷我蔥的事。事情真沒你說得那麽嚴重，這就是個缺少親情的孩子。這種問題少女我還見得少了麽？不會有事，我能夠解決。”

邊說還拍了拍卓童的肩旁，“沒兩個小時天就亮了，你可以回去睡覺了，那麽多美女等著你，可不得保重身體。”

說完不再管他，回屋關門上鎖，動作流暢一氣呵成。

卓童看著房門在面前關上，無奈的搖了搖頭，轉身下樓。

“不用問了，我不會說的。”

季向晚還沒開口，餘姿琪就先表現出不配合的架勢。

她笑了，走過去盤腿坐在沙發上，“放心，我對焚燒垃圾的事兒不感興趣，也不會叫你出賣你的小夥伴，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麽缺錢。上次你要跳樓穿的那條裙子特貴吧？3999還是4999？”

餘姿琪沒想到她不按常理出牌，下意識的點頭答道，“4999。”

季向晚嘆了口氣，“真有錢，一條裙子可以當我一個月的工資了，可見你家並不缺錢。就算你爸媽不愛你，也不會缺你的零花錢，所以你為什麽還要去掙那點辛苦錢？”

說完緊緊的盯著餘姿琪的臉，不放過她臉上絲毫表情。

餘姿琪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抹慌亂，“既然你也知道我連一條裙子都那麽貴，怎麽會缺錢，我不過就是圖刺激，好玩兒。”

說完見季向晚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知道騙不過她，臉上隨即表現出不耐煩的神情，“辛苦錢怎麽了，辛苦錢也是我自己賺來的，他們有錢是他們的，我不稀罕。”

“很好，有骨氣。”季向晚拍了拍手，爾後一臉認真的看著她，“只是，你不會愚蠢到小小年紀就想自食其力吧？”

“為什麽不能？”餘姿琪挑眉，驕傲的看著她，“我就是要憑我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讓他們看看，我不稀罕他們的錢，就算沒有他們，我也能夠養活自己。”

季向晚一動不動的看著她，“所以，你是打算倒一輩子的垃圾嗎？”

餘姿琪面色一僵，“你憑什麽說我就要倒一輩子垃圾，我……”

“你怎麽樣？”季向晚柔和眼神瞬間變得嚴厲起來，“該讀書的時候不好好讀書，就你現在這樣，別說大學，就連一個好的高中都上不了。以後要沒你父母幫襯，你以為你能做什麽？就只能去倒垃圾！”

“口口聲聲說著不靠他們，要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連一技之長都沒有，又哪裏來的自立自強？”

看著餘姿琪的眼神一點點暗下去，臉上的血色寸寸褪盡，她仿佛看見了十幾年前的自己，那時的她比現在的餘姿琪倔強百倍，傲氣百倍，可也不得不屈服於現實的淫威之下。

命運的單行道上，不是每一個岔路都有指示牌，也不是每一次墮落都會有救贖。而一旦走上彎路，一旦誤入陷阱，就可能一輩子回不了頭。所以不能錯，所以更要步步為營。

季向晚狠下心腸繼續說下去，“自立自強不是賭氣，逞一時之快，而是謀定後動，蓄勢待發，等有了足夠的資本，才談得上真正的自立自強。”

“我一直以為你是聰明的，沒想到我看錯你了，愚蠢得無藥可救。上一次企圖用跳樓來獲得父母的關註，現在又本末倒置，不好好讀書談什麽掙錢。你是希望他們誇獎你嗎？”

餘姿琪慘白的臉色瞬間湧上潮紅，分辨道，“我沒有，我根本不是為了自己，我……”

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麽，猛然打住，雙手捂著嘴連連搖頭，不肯再說。就算逼她，她也打死不能說。

“為了誰？”季向晚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餘姿琪只是搖頭，不再開口。

季向晚不再逼她，收回視線站起來，到臥室拿了毯子出來放在沙發上，“4點了，你還能睡3個小時，7點半我送你去學校。”

關了燈，一室靜謐，隔著敞開的臥室門，誰都沒有說話，只聽見輕微的呼吸聲。

黑暗中，餘姿琪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毫無睡意。而趴在床上的季向晚也一樣，她告訴自己該睡覺了，可一閉上眼，眼前全是許言倚著車門抽煙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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