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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不慈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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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姜回端之後,程郤剛轉身,便看到元福楞楞的站在他身後。

“怎麽了?”程郤問。

“老爺和夫人……回來了。”元福道。

“我知道了。”程郤定了定神色,縱使剛才頭再疼他也十分清楚,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他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麽快,而且還偏偏是在他和姜詔大婚這天來的。

今天怕是不能好好休息了。

他父母就在以前住的屋子裏等他,自從歸隱之後,他們倆的狀態看起來好了很多,程郤甚至覺得,他母親都沒怎麽老過。

可是他剛一推門進來,就看到他母親猛地轉身,程夫人見到程郤的一瞬間,剎那已是滿臉淚水,她大吼道:“你給我跪下!”

程郤沒說話,默默跪下。

程父連忙去勸程夫人,卻被她一把推開,程夫人又氣又恨,此時已是淚如雨下,她質問程郤:“攝政王,你說說,你都做了些什麽好事?陛下可是你的親外爺啊!”

程郤依舊是默然不語,聽見程夫人一件件的數落他的罪行:“逼宮、篡權、弒帝、囚禁太子、自封攝政王……他們可都是你的至親,你何以如此心狠手辣?”

“還有……”程夫人氣哭,連話都快說不上來了:“還有冥婚……在你外爺屍骨未寒之時,還是個斷袖,你到底要如何是好!”

程郤依舊沒有說話。

他們不配稱至親二字。

逼宮,是因為皇帝要殺他,他若是不反抗,恐怕要同那些將士一樣一輩子留在邊關。

篡權,他篡了誰的權?他扶起了宋奕,說到底這還是他宋姓江山。

弒帝又如何,囚禁太子又如何,在他身上落難之時,他們又是何態度,不過都是隔岸觀火,巴不得他就此沈落。

還有冥婚……他不過是……不過是什麽。

程郤無力解釋,他只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麽、做什麽,全都是錯的。

他不該是個斷袖,不該去覆仇,他早該死了,他就應該和姜詔一起走的。

人間多冷。

程夫人看到程郤如此模樣,一下子嚎啕大哭起來,她手放在程郤的肩上,問:“郤兒……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這些事都是大罪,你會被指著脊梁讓人說一輩子的……”

程郤淡淡道:“兒子不在乎這些,從前我如何待別人,別人又是如何待我,兒子心胸狹隘,這些都深記心中,我摯愛已亡故數年,往後我也只能是孑然一身,我不在乎世人評價——”

他頓了頓,道:“若是母親在乎,那只當程郤不孝,您從未有過這樣一個兒子吧。”

程夫人轉過身閉眼,大哭起來。

程父連忙到她身邊,撫她背,一邊讓程郤先起來。

程郤搖頭拒絕了。

程夫人轉過頭說:“你去……去把阿轍放出來。”

程郤算是明白了。

原來是宋轍。

他答道:“宋轍薄情寡義,不可能。”

“他是你的舅舅!”程母大吼。

“可是在危難時對我們家不管不顧,落井下石的也是他!”

程郤徹底憤怒。

宋轍,真是狠啊。

到最後連自己親姐姐也要利用。

程郤拉過程母的手,帶著她去西院。

程母不明所以,但也沒有繼續發怒。

程郤到西院的時候,姜回端剛走不久。

門被打開,宋轍頹然的坐在地上,像是在哭一般,程郤不管不顧,松開手,對程母道:“您自己問問,您的好弟弟做了些什麽。”

他笑的諷刺,語氣更是犀利,仿佛是要把眼前的宋轍立即就殺了一樣。

程母看的著急,連忙上去扶起宋轍。

宋轍緩緩擡頭,似是剛才才反應過來一般,驚恐的說 :“姐姐救我……”

他攥緊了程夫人的衣袖,看起來又仿徨又無助:“他會殺了我的、他會、姐姐救救我,他親手殺了父皇——”

“啪!”

程夫人猛地縮開了手,再睜眼時,程郤已經提起了宋轍的衣領,他面色兇的厲害,連臉都在顫抖,宋轍面色發青,聽見程郤憤怒的質問:“您真是要臉啊,有本事再喊一句救命試試,我怕馬上送你去見先帝!”

宋轍脖子已經完全被程郤控制住,他大口大口的喘氣,像是要呼吸不上來,程夫人見狀,連忙上前拉開程郤。

然而程郤根本紋絲不動,只是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再次質問:“你說啊,啊?怎麽不說了啊,我的好舅舅,我是不是還要感謝您?”

“你快放開他!”程母大吼,接著直接拉開了程郤。

程郤無奈松手,卻是實實在在的一把把宋轍扔在了地上,他微喘著氣,冷笑著看著地上十分頹然的宋轍,道:“快告訴我母親你又做了些什麽事,敢撒一句謊,我就剁掉你一根手指頭給姜回端報仇。”

很明顯,程郤末尾那句話一出,宋轍已經完全楞住了。

程父也上前拉住了程母,幾人就這麽對峙著。

沈寂了半響之後,宋轍才緩緩開口:“我沒有幫程家,讓李敏徹不要主戰,也是我讓阿丹去和的親。”

程郤冷笑一聲,轉頭問程母:“您聽清楚了嗎?這就是您要護著的好弟弟,想把我們一家都永遠壓下的我的所謂的親舅舅。”

程父和程母在羌胡受了多少苦,程郤不知道,只是羌胡的人是怎麽對待俘虜的,程郤很清楚。

不然程父程母在羌胡就待了幾個月,也不會像是老了幾歲一般。

而現在,他沒有把宋轍關進冷宮,把他放在程府裏好生養著,他居然還向外傳信,讓他父母來國都救他。

“夠了!”程母忽然開口,讓程郤定住了。

宋轍已經低下了頭,整個人浸在陰影裏,自從姜回端進來之後,他一直是這樣。

程母原本已經恢覆了情緒,現在又留下了眼淚。

她的親弟弟,她看著長大的親弟弟,就是這般來對待她們的。

程母閉目良久,神色滿是痛苦。

很久之後,她用一種近乎乞求的目光看著程郤,開口道:“郤兒……放了他吧,他畢竟是我唯一的弟弟……”

程郤撇過頭,反問:“他是您唯一的弟弟,我就不是您的兒子嗎?”

他用一種近乎咆哮的語氣說:“他在東宮享樂之時,我在邊關浴血奮戰,他在國都整日上奏玩弄權術的時候,我就算得知摯愛死訊,還是強忍悲痛去帶兵打仗,去攻破羌胡,救下你們的時候還要強扯笑意——”

程郤雙目通紅,問:“我就不是您兒子嗎?我從小也是受盡寵愛,也是天之驕子,我真心待人,做事謹遵父親教誨盡良善,可是我得到了什麽!”

他笑了一下,喃喃道:“可是我得到了

什麽呢……兄弟背叛,家破,我費勁一切去掙紮,去向上爬,可是我最後還是孑然一身,就連我母親都要向著他!”

程郤不自覺已經落下淚來,他不去看程母表情:“您放他走吧,我是斷袖,還親手殺了您父親,毀了您後世名聲,您就當……”

他擡頭,看起來很是輕松,先會兒的憤怒,壓抑,仿佛在剛才一刻全部散盡。

他說:“我不慈不孝,您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

程郤說完這句話後,奪門而去,就連剛剛才趕到的程嘉都沒能攔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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