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處理事物到了三更半夜，程郤和宋奕都困的不行。

小皇帝陛下原本準備留攝政王在宮裏歇下，可是攝政王堅持要回府，宋奕無法，只能讓程郤半夜出了宮。

晚間的雪越下越大，夜裏燈盞少，但照的飄搖雪清晰，程郤拉開簾子，一時間睡意全無，讓人停了車。

此處離程府還有一段路的距離，程郤卻執意要自己走回去，下人們自然是不敢攔他，只能給他一把傘，讓他在雪中漫步。

四周悄無聲息，程郤手中拿著傘，卻遲遲沒有撐開。

若是他還在的話，此時此刻，自己大概在他背上，搞不好還睡著了吧。

雪飄進了他的脖頸間，涼涼的。

身體的溫度很快讓雪融化，雪紡化成了小水滴，又成了濕的了。

程郤越走越有精神，畢竟在凜凜寒風，再大的困意也都會被席卷開來。

程郤突然彎腰，在旁邊低矮的屋檐上取了一團雪。

他把雪捏在掌心，合成一團，雪團很快慢慢融化，外面的一層成了水。

程郤卻一直握著，不肯松開。

他一手拿著傘，走在街上，直到手上的雪完全融成了水，程郤的雙手也已經被凍的通紅了。

程郤鬼使神差的舉起了自己的手，竟然往臉上摸了摸。

冷，像姜詔的指尖。

他怕冷，姜詔的手掌總是熱的，指間總是冷的，程郤每次被他握著手腕的時候，就覺得很舒服。

不過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就是了。

程郤走回程府的時候，兀自回了房，第二日起的很早，如同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

今日大朝會，程郤很快到了皇帝旁邊。

面對眾臣，他風輕雲淡的開口：“今日是要宣布一事。”

文武百官對此事見不怪不怪，就想聽聽程郤到底還能有什麽法子來整他們。

太監開始宣旨，宋奕坐在最上，一言不發。

第一句話一出，朝堂之上已經滿是躁動，程郤沒有給他們多的彌留機會，因為禁衛軍很快就上堂來將這些人拖了下去。

有的人臨死之前，是特別難看的，一直又罵又叫，對著程郤掙紮。

程郤淡淡瞥過臺下眾人，太監見狀，宣旨聲戛然而止。

程郤問：“諸位大人有什麽意見嗎?”

“又。”一位程郤叫不上名的官員站出，道：“攝政王今日所做，是想斬盡朝堂嗎?”

“你沒聽到原因?”程郤挑眉：“若是不斬，置國法於何地?”

“諸位大人不過一時糊塗，攝政王何以至此，他們為大宋做出不少——”

“無關私情，今日既然在朝堂之上，那就只論家國，法。“

程郤淡淡回了過去，接著示意太監繼續念。

“程郤小兒!你豈敢!”一位老臣直接掙脫了禁衛軍，弄的狼狽不堪，直指程郤罵道。

“老夫輔佐先帝十餘年，豈是你說斬就斬，倒是你罔顧天理人倫，反叛逼宮，謀害先帝，還自封攝政王，按法當斬!”

“哦?”程郤聞言，看著那老大臣罵的怒發沖冠，一邊竟然直接走下了臺階。

宋奕心下一驚，但看當前形式，又不好去攔，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程郤走下臺階。

程郤邊走邊道：“本王在禦史臺時任督運禦史，同沈大人往滁州，淮南，淮南一片荒蕪，民不聊生，可是朝廷明明撥了款的，您說這是為什麽呢?”

轉眼之間，他目光已經沈了下來：“貪官汙吏當斬不當斬，自由百姓定論，朝廷沒少一分俸祿，不要仗著自己功高便肆意妄為。”

那位老大臣避開了程郤說的貪墨，卻是直罵他：“好你個程郤，篡取大宋江山，還要殺盡朝臣，你不得好——”

“你……不得、不……”

刀起刀落，朝堂上濺了一地的血。

第二次在朝堂上殺人了。

程郤把匕首扔到一邊，看那老臣倒下，而後問：“諸位可還有異議?”

偌大朝堂，一時間竟無人再敢言語。

“那就繼續讀旨吧，”程郤道。

還未過年前，一次大朝會下之後，朝堂上竟然已經少了半數人。

眾人皆是心驚膽跳，生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這次事情，引得全國都震驚，程郤卻若無其事的下了朝，回到府裏，不見任何人，只是開始著手安排他和姜詔的婚事。

他和姜詔都是男子，沒什麽多餘的禮儀，問名等等就更懶得去辦了。

只是要準備好牌位，安排好其他一切時宜等等。

程郤自己的選的嫁衣，自己畫的圖讓人布置的婚房，整整幾日，他都沈迷於其中，像是真的要和姜詔成親了一般。

這幾日裏，外面皆是來向程郤服軟求情的人，程郤統統置之不理，他們要跪在雪地裏就跪著，又不會傷了他的身體。

該斬的還是要斬，那些官員家眷們漸漸明白了，只好忍者悲痛回去。

後來某一日，他似乎才想起了他府中還有宋轍這麽個人，於是終於放下了圖紙，出門去看了宋轍一眼。

宋轍依舊是一言不發，程郤當著他的面，把東宮裏宋轍畫的畫全撕了，之後扔進火裏，連碎片都不剩。

只是程郤這次什麽話也沒有說，扔進火裏之後，就離開了。

他走到門前時，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一般，突然回頭笑著對宋轍道：“哦，忘了告訴你，明日就是我和姜詔的婚禮了，姜回端也會來的。”

他不忘加了一句：“冬日冷，興許皇陵裏那位屍體都還沒爛完吧?”

程郤笑笑，轉身離開。

繼上次的殺戮之後，程郤要成婚的這件事情再次驚訝了國都眾人。

首先因為要成婚的那個人是程郤，再是因為皇帝還沒死幾天，他就巴不得告訴全天下他要成親了。

這種人實在是太狠了。

最主要的還是，對方是個男的。

而且還是已經死了幾年的那種。

國都裏有多少人私下罵程郤他不知道，因為他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姜詔父親許了，今日已經到了國都。

明天他就要和姜詔成婚了。

應該要開開心心的才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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