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們四處亂竄，到處逃亡，士兵一槍而下，血噴濺出來。

這是程郤看到的景象。

哭號聲，求饒聲不斷響起，滿地都是血。

程郤問一邊的副官：“二皇子住在哪裏?”

“就住在前面的怡和殿，照您所說，都沒敢闖進去。”

“盯緊了，我一會兒就去看他。”程郤說完話後，轉身離去。

他沒有出宮，而是緩緩走到了禦花園。

後宮早已經被控制住了，這些平日裏仗勢欺人的都是些欺軟怕硬的，一出血便都俯首了。

程郤的一路走過去，跌跌撞撞的宮人紛紛行禮，無一人敢擡頭。

程郤不做理會，到禦花園的時候停在了一棵大樹前。

說實話，在這裏玩了這麽多年，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這棵樹到底叫什麽名字。

還真是有點慚愧呢。程郤心想。

他又擡頭，看著樹已經越來越高了。

一個士兵走到他身邊來，行禮問：“將軍，您……”

“無事，把這棵樹好生照料著。”程郤如此而言，接著終於去了怡和殿。

士兵們都很聽他的話，只是圍在了怡和殿外，無一人進去。

程郤緩緩推開了怡和殿的大門被攻破。

他動作很輕松的，在外面喧鬧聲的襯托之下因而顯得很小聲。

“殿下……您快走，切莫讓人發現，老奴在這裏守著。”

“不，李公公，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外面怎麽這麽吵?”

二皇子稚嫩的聲音在程郤耳中格外的清楚。

“這一時間也解釋不清，總之您趕快離開，若是被那程郤進來了，可就完了——”

“您是說驃騎將軍?他怎麽——”

“別說了，殿下，老奴這就送你離——”

“不用走了，我就在這兒。”程郤聽了一會兒墻角，終於站了出來。

二皇子的身形比往年高了些，此時一身粗布麻衣，楞楞的看著程郤。

而旁邊的李公公，表情已經近乎絕望。

“李公公腿腳真快，我先會兒見您 還在議政殿裏頭呢。”

“將軍!”誰想這二皇子見了他直接掙脫了李公公的手，在李公公驚愕的目光下跑到程郤身邊，扯扯程郤的戰袍：“將軍終於回來了嗎?是父皇讓您來的嗎?奕聽聞將軍在邊關的一切，仰慕將軍多時!”

二皇子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他眼裏射出些光彩來，程郤看著覺得有些想笑，不知是為他說的這一連串話，還是為他的表情。

“是陛下叫我來看二皇子的，李公公，您說是不是?”

李公公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先是搖搖頭，再是點頭。

程郤滿意的笑了：“那既然如此，二皇子就先跟我走，殿下可願?”

“能與將軍一道，當真是奕之幸事。”二皇子一笑，極為燦爛，一邊回頭對李公公說：“您先回父皇那吧，今日父皇染上風寒，您好生照顧他，順便告訴大哥一聲，就說我跟驃騎將軍先走了，請他們不要怪罪。”

而程郤面上表情不定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等二皇子說完話後，道：“殿下請。”

宋奕腰板挺直，道：“將軍多禮了，您這些年辛苦了。”

他嘴上雖如此而言，但一腳已經踏了出去。

宋奕，倒也是個不簡單的。

只可惜他不知道，他要求救的對象，他的父皇已經被程郤勒令送回了宮殿裏，明日就送他老人家歸西，而他的大哥，此時正在去程府的路上呢。

整個大宋如今可都在他手裏。

程郤回頭看了李公公一眼，見他表情漸漸驚恐，並不做理會，徑直離去。

李公公看著程郤離去的背影，只覺得這個人遮住了所有的光，他一下子倒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程郤同宋奕一起出去之後，對著士兵們說：“還不見過二皇子？”

士兵們明白程郤同意，連忙向宋奕行禮，宋奕小小年紀絲毫不懼，點頭承下了，隨之讓士兵們平生。

“來人，備車馬，送我與二皇子回府。”

“是。”他們連連應下，很快準備好車馬。

程郤直接和二皇子坐在了一輛馬車上，這位小皇子的表現也是絲毫不怯場，無論外面多吵，他也始終面色如常，未曾向外看過一眼。

程郤也不主動與他說話，只是閉目休息了片刻，一會兒等著他處理的事情還有很多，到程府的時候，士兵們見了他紛紛行禮。

程郤原本就不是拘禮之人，姜詔死後邊關四年，即使他性情大變，這些地方也從未改變，再說都是一起出生入死之人，程郤直接免了他們的禮。

“殿下請。”程郤讓宋奕先行進入，隨後讓元福給他安排好住處，倒也不派人守著，自己和其他幾位副官商量了一下國都接下來的安排之後，閉目休息了一會兒，直到元福告訴他宋轍到了的時候，程郤才睜開眼。

程郤就坐在正座上，等著宋轍進來。

他回國都之前，還去過滎陽姜家一趟，

程郤那時候已經許久沒有去過滎陽了，就連他收到姜詔死訊的時候，也是姜詔已經下葬的時候了，他又一直在邊關呆著，怕去了控制不住自己，索性就一直沒去。

姜家名義上的家主是姜回端，可是自從姜詔死後，實際掌權的還是姜詔的父親。

讓程郤有些意外的是，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姜詔的父親就已經下令，說程郤無需拜帖，可直接進入姜家。

程郤很快找到了姜回端。

他在四年前回國都的時候就知道宋轍已經重新與姜回端在一起了，只是是不知道他們現在是否還有聯系。

說實話，程郤不是不恨姜回端的。

他每每想起這個人，都會不自覺的把他和姜詔的死掛鉤。

他心裏會一直有個聲音說:你的姜詔，就是因為這個人才離開的。

無論是從前年少時還是如今，他都時常為姜詔感到不平。

姜回端還是老樣子，瘦瘦的，他看著程郤，兩人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程郤率先開口：“我不知道你和宋轍之間是否還有聯系，如果有，勸你趁早斷了。”

姜回端不解的看著他，問：“為何，你和宋轍不是——”

“一個連對發小都可以如此無情的男人值得你如此？”程郤嗤笑一聲：“姜詔就這麽一個寶貝弟弟，我不想傷你，可是你若是與宋轍還有聯系，那別怪我不客氣。”

程郤說完話後，覺得警告也帶到了，還是離開為好。

他現在每到一個曾經同姜詔一起來過的地方，就會有窒息感一點點漫上心頭。

因為就連站在這片空地上呼吸，都能讓他想起曾經姜詔在這裏牽過他的手，是怎樣哄勸的他。

在這樣的地方呆久了的話，程郤覺得自己可能會瘋。

值得一提的是程郤找完姜回端離開之時，他與姜詔的父親雖然在途中未曾見過一面，但姜家管事依舊來告訴程郤，說他只要想來姜家，隨時皆可，姜詔從前的木樨院也是給他住的。

這種當一家人的做法，是……已經認可自己了嗎？

只是可惜再也沒有那個人了啊。

程郤離開姜家的時候一陣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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