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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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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程郤便直接去上了朝,同他的弟弟一起。

兩人全程並未多言,直到馬車停在皇宮門口,兩人到了議政殿前,四目相對間才生出了十足的默契。

沈默著跨入議政殿,似無事發生一般。

平平淡淡議完政事,散朝時程郤同程嘉分開,程嘉與禦史臺的人走在一起,程郤剛開始一人獨自走著,最後不知怎麽弄的,漸漸和林大人走到了一處去。

林大人目不斜視,看著前方,一邊卻說:“散朝後,午時,李公在家中候你。”

程郤聞言微微驚訝,李敏徹居然要主動見他。

他訝然間,林大人繼續說:“太子殿下在後頭看著你。”

“不必理會,不是看我。”程嘉側頭對他道,步伐依舊不緊不慢,像是真的和這位太子殿下一點關系都沒有,一副從容的模樣。

林大人隱約明白幾分他和太子的事情,也不再多言,只是兀自自責道:“你小妹的事,說來也有我的無力,否則——”

“別說這些。”程郤道:“我還未曾好生謝您,您千萬不要自責,這件事情本與您並無甚關系。”

林大人沈默下來,不再多言。

程郤緩緩嘆氣:“我不認命,但這件事情已成定局,眼下不是哀慟之時,只能想該如何把事情解決的最好。”

事已至此,還能如何,他只想著該如何讓李敏徹能借他一力,自己爭取一個回旋的餘地。

程嘉在朝廷上的風評一向很好,也是個聰明的,為人處事也是進退有度,再加上入仕的時候是自憑的本事,一對比下來,就知道與尋常世家公子不同。

且程嘉和程郤相反,他很受一些老大臣的喜愛,宮中關系也能調和有度,這邊程郤自然不用擔心。

後來,他又同林大人說了幾句,出皇城之後,林大人要回府,程郤向他道了謝,被他推辭下,兩人正要分開,程郤一轉眼就看到了站在馬車前的沈暮色。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程郤,程郤會意,同林大人道別,而後走向沈暮色。

沈暮色也向前走了幾步,到他面前,問:“你和太子殿下是怎麽回事?昨日上朝之時,他怎麽連一點維護你的話也無?”

程郤心裏無奈的很,輕描淡寫答道:“又不是他該做的,他為何要維護我。”

“不是。”沈暮色拉住他,一看就有些急了,幸好他還能控制的住自己,要開口說出的話終究是吞了下去,先拉著程郤上了馬車,才道:“我慢慢同你講。”

程郤看他這般模樣,說是沈得住氣卻又同自己一樣浮躁,說是浮躁卻又不像,不禁有了三分笑意。

關上馬車窗戶,開始緩緩向外行的時候,沈暮色才問:“什麽叫他不該維護你?你和他到底怎麽了?程家出這麽大的事他——”

他講到這裏的時候,興許是怕程郤想到什麽,忽然就不說了。

程郤看出他心中想法,謝他一番好意,一邊說:“少了他我也不是不能活,他與我已說的上是非親非故,他管與不管,於他的確也無太大幹系。”

程郤這一句“非親非故”說的幹幹脆脆,沒有兄弟之情,他和程嘉也就當沒有這個舅舅。

沈暮色聽了這一番話,先是睜大了眼,而後又垂下頭,面上表情覆雜,各種情緒交織,仿佛當事人不是程郤而是他,最後只化為一聲重重地嘆息:“古話說的到底還是不錯,最是無情帝王家。”

程郤不予置評,只說:“你到底也經歷了這麽多,知道那些話能在那些人面前講。”

沈暮色沈吟片刻,答:“馬車外都是我的心腹。”

長大了。

程郤心想,從前那樣的沈暮色也知道了培養自己的心腹,真的是一個很大的進步。

沈暮色又說:“朝中局勢最近變化的大,前日本來準備給你說,後來講著還是放了一段時間,想來還是告訴你比較好。”

程郤頷首,答:“我剛回國都的時候,我阿弟給我說過一些,但畢竟太倉促,還要麻煩你了。”

沈暮色看他一眼,而後垂頭笑笑,問:“你何時也變得這樣客氣了?”一邊又轉了語調,一本正經的說:“朝中現在儼然分成了幾派,太子那邊居多的,對羌胡那件事多主和。”

沈暮色嘆氣:“這就是我為何如此驚訝的原因。”

“他有他的道理,與我無關。”程郤講:“繼續說吧。”

“嗯。”沈暮色講:“另一邊,是……尚幼小的二皇子那邊的大臣,他們覺得太子不賢,多次上奏彈劾太子,從前是因為沒有其他的皇子才一直忍著,如今二皇子已經平安長了幾歲,他們就按耐不住了。”

二皇子的事情曾經程郤也和宋轍提起過,那時候他們倆都認為不足為俱,不曾想只是擁立一個小小兒童後的勢力已經慢慢攏在了一起,成了隱患。

“陛下心情不定,又時時對兩位皇子賞賜,大臣們摸不到頭腦,又怕站錯隊,只能留在皇帝那兒,兩邊爭起來的時候,他們也不怎麽說話,只是一直調節。”

“陛下是兩邊持衡的態度?”程郤問。

沈暮色頷首:“是這個道理,說實話,哪裏能有一點偏心,現陛下日漸衰老,看著已經無心這些事了,但朝堂上風雲莫測,哪裏有這麽簡單的事兒。”

他那位外爺是真的老了,程郤心想。

老到連蠻夷都不敢碰了。

“兩邊明爭暗鬥,一不小心就又又有人陷入牢獄,搞的人心惶惶。”

“那你覺得陛下對這次羌胡的事是什麽態度?”程郤問。

沈暮色聞言,想了一會兒,而後道:“我猜陛下大概是主戰的。”

“說來聽聽。”程郤講。

兩人並肩坐在馬車裏,位置有些窄,程郤坐著有點不舒服,瞧著沈暮色旁邊還有許多位置,於是也沒客氣:“你先坐過去點。”

他此言一出,沈暮色像是有點窘迫一般,不好意思的往另一邊靠了靠,程郤看著他,註意到他放在衣帶擺上的手指有些抖。

“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沒……沒有。”沈暮色結結巴巴的答。

“哦。”程郤是覺得有些奇怪,但大體上也好像沒什麽,說不定人間就是天生手抖呢,於是不甚在意的答應了一句:“那你繼續說吧。”

沈暮色應了一聲,勉強鎮定住,而後繼續講:“陛下……需要制衡,但是朝堂上主戰主和的兩派都摻在一起,而且陛下主和多年,難免有很多大臣不滿已久,所以這次無論如何,陛下必須主戰,只是……”

“只是陛下現在沒這個機會了。”沈暮色直接了當接上:“陛下主和多年,很多大臣都已經被壓得連銳氣都不剩,現在哪怕是多一個朝臣主戰,都能改變如此形式,可是無人願意,鎮北將軍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程郤頷首:“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鎮北將軍此次不再堅持主戰倒不是這個道理。”

“嗯?那是為何?”沈暮色連忙問。

“鎮北將軍老了,開始給自己壓靠山了,明顯主和的那一派更和他的意不是,他只好委屈一下自己了。”程郤十分輕松的答。

“你是說……太子殿下?”沈暮色後知後覺驚,而後像是被點通一般大徹大悟道:“太子殿下、他,他竟然如此無情?”

見程郤不說話,沈暮色卻兀自激動了起來,他瞪大眼睛質問:“他為何要如此?明明——”

“明明他只要一松口,我妹妹就不至於遠嫁朔漠和親。”程郤淡淡答:“可我說了,於他無關,他為何要如此。”

沈暮色楞住了。

半響之後,他緩緩吐出幾個字:“你以前真是瞎了眼了。”

他又想起自己先會兒問程郤和太子發生了什麽的時候,下意識還以為是程郤的錯,於是愧疚一下漫上心頭,垂首道:“我也是……竟然還想著怪你如何。”

“哪能這樣說。”程郤笑,竟然伸手拍了拍他俯著的背,“那有什麽瞎了眼了,只是不適合當朋友罷了,現下和你相處的不就還不錯嗎,姜詔哪裏也好好的。”

沈暮色聞言,不知為何,心中更加酸楚,卻也笑了,反問:“你何時變成這樣了?”

“經歷的多了,能不變嗎?”程郤淡淡道。

他回到國都這幾日,恍然隔世,一日之間變化太多,他再承受不來,也要努力的承擔下去。

因為他是程家子,是兄長,這是他該承擔的責任。

沈暮色低低道:“你辛苦了。”

“沒有。”程郤強扯出笑:“不必太過寬慰我,我好得很,堅強的很。”

沈暮色笑:“……我知道。”

他想想又說:“你上次離開淮南的時候,走得急,後來程家又出了那樣的變故,元福就一直跟著我,不如我今日讓他回程府?”

程郤頷首,“元福是個好的。”

沈暮色垂頭笑笑。

程郤這個人,看著讓人覺得不好接近,並且讓人不想接近,只是不斷的把他的毛病放大。

真正接觸後之後,才會意識到,這個人不錯。

甚至還有一點可愛。

讓他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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