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一圈，話也說完了，敘也敘夠了，沈暮色於是很有自覺的提出要離開，同樣很有自覺的程郤自然是答應了。

瞧著時間剛剛好，於是坐著馬車就去了鎮北將軍府，大概是因為這幾日去的多了，連鎮北將軍府的侍衛都認識他了。

程郤覺得鎮北將軍府的人還挺有趣的，特別是還挺有人情味的，這次居然連通報都沒有就直接讓他進去了。

程郤享受著在鎮北將軍府的獨特待遇，信步道會客廳。

李敏徹似乎早已經等候多時了，程郤不知道他抱著什麽樣的心態，或許僅僅是因為宋轍，所以才不幫自己。

但程郤也能明顯的看出，李敏徹其實還是挺喜歡自己的，畢竟能讓當朝大將軍親自等著，也能算是一件光榮的事情了。

他一進來，李敏徹就命人給他沏茶，程郤推辭了，笑笑，道:“不必在乎這些虛禮，將軍直接與我說事就行。”李敏徹笑著點頭，一邊嘴上卻道:“現在起可是個大忙人了，連陪老夫喝一盞茶的時間也無？”

程郤聽出他話中的調侃意味，笑著搖頭，“非也，我哪裏敢這樣對大將軍，只是不喜歡喝茶，之前多帶了些逶迤成分罷了。”

他話都說到了這個分上，解也解釋了，李敏徹自然不好再計較什麽，畢竟誰開玩笑也有個度，一時間又聯想起他最近家事繁多，此刻多半也是強顏歡笑，一時間又對這個小輩平白生出了幾分好感。

程郤自然是沒想到自己的三言兩語有如此功效，垂下頭問:“不知道將軍找我有何事？”

李敏徹看著他，半響後說：“只是請你一敘，看你今日心情不大好，還是下次再說吧。”

他此言一出，程郤又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實在是不明白李敏徹在想什麽，一會兒笑著和他說話，一會兒又說程郤心情不好。

但他既然已經這樣說了，程郤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點頭道謝，說是下次再來拜訪，而後轉身離開。

他走的時候有些慢，大概是在馬車上坐久了，剛才又一直坐著，腿一直沒能得到休息，剛才就顯得有些麻了，所以走的有些慢了。

但在李敏徹眼中，他的無心之舉恰好印證了自己的猜想，覺得程郤是真的難受了，一時間對這個名聲一直不怎麽好的少年又產生了一點心疼。

然而此時決定騎馬回府的程郤絲毫沒有感覺到自己居然已經不知不覺的獲得了這麽多人的心疼。

在程郤眼中來看，這些人今天都還有些莫名其妙。

程郤剛回到程府，沈暮色動作倒是快，很快也把元福給送了回來。

元福剛一下馬，見到程郤在府門口，便直接沖了過來到他面前。

他要行禮，程郤連忙一把拉住了他，一邊低聲道：“好歹跟了我這麽久了，還在乎這些虛禮，還哭，到底了不了解我，要不要有點出息?”

元福聞言，早已是說不出話來，連忙點頭，一邊舉起手擦掉臉上的淚水，一邊說：“許久沒有見到您了……一時激、一時激動，這才沒控制住自己，叫您見笑了……”

“哪兒能?”程郤笑了一下，當著眾人的面直接拖起了元福：“跟我進去，府裏的一些事還是要你幫著管管，放心些。”

眼看著元福又要舉袖擦淚水，不知怎的，程郤看的有些忍俊不禁，從袖子裏拿出了一方手帕，胡亂往他臉上一抹，一邊講：“怎麽比我這個主子還愛哭，是不是沈暮色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找他算賬去。”

元福竟然被他這話說的笑了，連忙道：“您這麽兇……沈大人、沈大人他哪裏敢啊，對我可好了，說到底還是托了主子的福。”

程郤聞言繼續道：“哦，那看來還開始維護沈暮色了，果真對你是不錯的。”

元福欲哭無淚，不敢辯解，被自家主子的三眼二語一逗弄，一時間陰郁的心情全無，原本還想著該怎麽安慰主子，倒是沒想到最後竟然成了主子來安慰他。

程府現在人不多，程郤讓元福做了副管事，一邊安頓好他之後，一邊又去找管事。

秋日裏冷得很，程郤從小習武，自然是不覺得有太冷。

只是他阿弟程嘉近日來總是操勞，身子骨也一直不算太好，程郤倒是有點擔心他，到了程府又吩咐新管家快些準備冬衣，提前給程嘉和府裏新來的下人都送上去一份。

新管家應下了，辦事效率也很高，當天下午就讓人開始縫制冬衣了。

程嘉雖然遭遇了這麽大的變數，可是那句話也說的實在是好，畢竟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更何況在程郤眼中，這一切早晚都會結束的。

他要早日從悲傷裏頭走出來，振作起來。

程郤做完這一切之後，又鉆進了自己的屋子，依照沈暮色今日告訴他的朝廷的局勢圖開始寫。

程郤腦中很快展現出了一幅圖。

二皇子不過是個幾歲的娃娃，對於宋轍來說不足為俱，可是既然這股力量就在眼前，那就始終是個隱患，宋轍一定不會不管，並且會趁早拔掉這顆心頭刺。

至於他是怎麽解決的 那就不關程郤的事了，更是與程郤無關。

他無心卷入朝廷紛爭中，只想護他程家安寧，如此而言，身處朝堂，誰也不支持，不站隊自然是最好的。

程郤又開始拿出地圖，看了一會兒羌胡的地圖，朔漠遠在千裏，程丹明日就要出嫁了，其中至少也要走十幾天的路。

他緩緩收起地圖，放好。

程郤吹滅了一盞燈，室內暗了一些，他習慣性的趴在了案桌上，看著前方黑暗的一切，還有一分鐘隱隱約約能看見的門的輪廓，忽然想起了幾個月前。

幾個月前，正是他的大婚之時，誰想姜詔老不要臉，直接來搶婚，弄的雞犬不寧。

他當時又氣又喜，一邊與姜詔置氣，把他關在門外，一邊卻又情不自禁的的趴在案桌上看他，想著他會不會走，會不會一直在門外守著他。

他也還記得，第二日未曾見姜詔，他大失所望，但沒想到一轉目光，就看到了在門外候了一夜，滿是黑眼圈的姜詔對他的一笑。

仿佛等了這麽久，就是為了對他笑一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就這樣。

那時候，程郤覺得自己的整顆心都要在這個平時不茍言笑的人的笑裏化掉了。

但他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直接走開了，畢竟分別了五年，剛重新見面就要他軟下來，他還真的做不到。

至於後來離開國都，竟然又不知不覺的和他重新走到一起去了。

後來在路上的時候，程郤無意得知，天秋琴那日未能成親，不完全是因為姜詔從中作梗，更多是因為她自己找到了更適合她的良人，所以才會選擇義無反顧的離開。

說實話，程郤很佩服她的勇敢。

聽說她現在和她的良人一起浪跡江湖，快意瀟灑，過得很好，那就夠了。

程郤覺得，是孽緣也好，良緣也罷，反正他今生今世就只認定姜詔這一個人了。

什麽時候都能想起他，念著他，足矣。

於他而言，就算世界都黑了，還有一個叫姜詔的人提著燈等他，為他守望，那便是最好的幸福。

他忽地松開手，立起，決定還是要回榻上去睡了。

畢竟姜詔都說了，總是趴在桌子上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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