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蕭瑟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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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郤有些慌張的往國都趕。
他很清楚，能讓程嘉說出“速歸”這種話，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程郤從洛陽一路南下，聽了不少關於程家的風言風語，他剛開始強制不讓自己相信，可是路程遙遠，他每至驛站，總會有人說起這件事。
程郤無法不信，只能逼迫自己再快點，趕回國都。
宋憲嘉二十三年，北方羌胡作亂，潛入國都，擄走長公主及其夫，二人身份尊貴，其夫更是貴為相，一時天下震驚，國都派軍追隨，至邊境無果。
程郤看到的程府，屍體已經被處理的幹幹凈凈，院裏蕭瑟，不覆生機。
他呆楞楞的站在原地，不敢相信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還有他的父母，都不在了。
這變故一時來的突然，他的心臟有如被一雙大手撕扯，鮮血淋漓，四分五裂。
程嘉整個人瘦了一圈，見到程郤，連忙來接他，程郤看著消瘦的阿弟，頃刻間涕泗橫流。
羌胡路漫漫，他父親身子尚是硬朗，可承受漫長路途，母親呢？從小金枝玉葉，生來傲骨，又被羌胡擄走，哪裏能忍住？
況且程郤不知，羌胡會怎麽對他們，還能否再見？
看著眼前的程嘉，程郤不知道他和成單這段時間如何煎熬至此。
偌大程府，他不能任由就此沒落。
屠殺程府眾人，擄走長公主及丞相，國都的防衛當真如此松懈？
細思極恐。
程郤當著程嘉的面，猛地擦去眼中淚。
“先進宮。”
踏進王宮的時候，程郤忽然想起自己已經許久沒有來這了。
上次來，還是見宋轍。
王宮雄偉壯觀，氣勢逼人，程郤換了衣服，走在臺階上，感覺每次風一吹，臉都像被刀子刮一樣。
走到前殿的時候，守門的太監攔住了他。
王太監是個老的，低首對程郤道：“陛下今日身體不適，不見人，還請您回吧。”
程郤不做理會，反道：“你問陛下，外孫程郤歸來，念他老人家，陛下萬歲，到底是見不見？”
程郤說這句話時，字字滴血。
皇帝肯定是知道內細的。
他一路上做過無數種假設，他父母被擄走一事著實蹊蹺，國都守衛森嚴，若不是有人從中作梗，怎麽可能半夜將人擄走？
而且那個人和皇帝陛下關系肯定還不一般，勝過父女之情，不然他母親就不會被擄走，受罰的也不可能是國都當晚值夜的軍隊。
為何要派軍去追打草驚蛇？他不信皇帝沒有安排密衛。
程郤未歸前，程嘉多次求見，皆被皇帝以身體染恙推辭，程嘉未被貶官，朝廷卻接著“悲戚過度”這個由頭，將程嘉的權直接給轉交他人了。
大抵是把程家作為棄子了。
程郤常聽父親說帝王家無情，無論是皇帝還是今後的宋轍，他對宋轍尚存一絲希望，對他這位外爺，今日才算是看的透徹。
老太監躊躇片刻，終究是走了進去，沒一會兒之後，殿門終於緩緩打開，程郤深吸一口氣，擡腳走進了。
他走進去之時，恰好看到小太監雙手捧旨出。
程郤不由得多瞥了一眼。
也就是這一眼，讓他徹底如墜冰窟，心如死灰。
旨上的幾個字很清楚。
程丹，和親。
程郤捏緊拳頭，指甲伸入掌心，皮破，出了血。
血濃於水，當真是血濃於水。
後來他感覺自己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程郤好不容易進了大殿，四周靜悄悄的，他低下身來行禮，免禮時擡頭看他外爺。
眼前的這個男人，兩鬢斑白，眉目卻精神，沒有半分病態。
程郤松了拳，怕自己一會兒說出的一字一句都會顫抖。
“陛下……安好。”
“郤兒回來了，外爺念你的緊。”
程郤聞言，胃裏宛如翻江倒海，讓他經不住想要嘔吐。
他強撐著冷笑說：“讓陛下掛念，程郤真是該死。”
果然，他提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殿上人明顯楞了一下。
程郤繼續開口，問：“陛下想念程郤不打緊，我還能從洛陽千裏迢迢歸來，不知道陛下是否想念太子殿下，又是否想念與太子殿下共為一父的長公主？”
程郤說這話時擡頭，強使自己笑著盯住他：“孫兒想，外爺同我一樣，也是掛念得緊吧？”
皇帝坐著，目光沈沈，盯了程郤好幾秒。
程郤的面色漸漸冷下去，聽到蒼老的聲音說：“郤兒，你在怪我。”
程郤當即回答：“不敢，程郤怎敢如此？”
他目光冰冷，一字一句皆是咬牙切齒：“只是方才，怕只怕和親聖旨方才已經到了程府！”
他此言一出，皇帝臉上神色變化萬千，最明顯的是驚訝：“你……”
程郤冷笑看他：“程郤真是謝過外祖父恩寵了，我父母被擄走還不夠，還要讓丹兒去羌胡陪他們不是！”
皇帝吶然，一時間竟然說不出半句話來。
程郤笑，滿臉諷刺下壓著悲憤。
“外爺是不是想說，用丹兒去換我父母？”
程郤盯著殿上的皇帝，又問。
“但是他們被擄走時，到底是什麽攔著您，連自己的女兒都願意送出去，嗯？”
程郤看著殿上閉目的男人，繼續開口：“孫兒常記得，孫兒尚小時，陛下常將孫兒抱與懷中，處理公務。”
“那時陛下喜愛孫兒，常接我來宮中，就連孫兒與太子殿下相爭，也會護著我。”
“外祖常對孫兒言，說我們是至親，給孫兒講古時孝廉美事，說我性情最肖母，丹兒肖父，只阿弟各有所長。”
“陛下年高，身為一國之君事務繁多，程郤所說這些小事，及自己還是一家尊長這事，怕是皆忘了吧？”
現在的程郤，才是毫無親情可言。
他有何親人？不過一父一母，一弟一妹，身邊尚有姜詔一人而已。
他只是想看看，眼前的九五至尊，還能不能為親情動容一次，給程郤一個翻盤的機會。
若是皇帝能扶他一把，他就順勢而上，若是不行，他只好另尋他法。
他絕不會讓程丹嫁去羌胡，他也不會讓父母被擄就如此結束。
程郤進宮路上已經想好。
他要去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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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能讓程嘉說出“速歸”這種話，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程郤從洛陽一路南下，聽了不少關於程家的風言風語，他剛開始強制不讓自己相信，可是路程遙遠，他每至驛站，總會有人說起這件事。
程郤無法不信，只能逼迫自己再快點，趕回國都。
宋憲嘉二十三年，北方羌胡作亂，潛入國都，擄走長公主及其夫，二人身份尊貴，其夫更是貴為相，一時天下震驚，國都派軍追隨，至邊境無果。
程郤看到的程府，屍體已經被處理的幹幹凈凈，院裏蕭瑟，不覆生機。
他呆楞楞的站在原地，不敢相信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還有他的父母，都不在了。
這變故一時來的突然，他的心臟有如被一雙大手撕扯，鮮血淋漓，四分五裂。
程嘉整個人瘦了一圈，見到程郤，連忙來接他，程郤看著消瘦的阿弟，頃刻間涕泗橫流。
羌胡路漫漫，他父親身子尚是硬朗，可承受漫長路途，母親呢？從小金枝玉葉，生來傲骨，又被羌胡擄走，哪裏能忍住？
況且程郤不知，羌胡會怎麽對他們，還能否再見？
看著眼前的程嘉，程郤不知道他和成單這段時間如何煎熬至此。
偌大程府，他不能任由就此沒落。
屠殺程府眾人，擄走長公主及丞相，國都的防衛當真如此松懈？
細思極恐。
程郤當著程嘉的面，猛地擦去眼中淚。
“先進宮。”
踏進王宮的時候，程郤忽然想起自己已經許久沒有來這了。
上次來，還是見宋轍。
王宮雄偉壯觀，氣勢逼人，程郤換了衣服，走在臺階上，感覺每次風一吹，臉都像被刀子刮一樣。
走到前殿的時候，守門的太監攔住了他。
王太監是個老的，低首對程郤道：“陛下今日身體不適，不見人，還請您回吧。”
程郤不做理會，反道：“你問陛下，外孫程郤歸來，念他老人家，陛下萬歲，到底是見不見？”
程郤說這句話時，字字滴血。
皇帝肯定是知道內細的。
他一路上做過無數種假設，他父母被擄走一事著實蹊蹺，國都守衛森嚴，若不是有人從中作梗，怎麽可能半夜將人擄走？
而且那個人和皇帝陛下關系肯定還不一般，勝過父女之情，不然他母親就不會被擄走，受罰的也不可能是國都當晚值夜的軍隊。
為何要派軍去追打草驚蛇？他不信皇帝沒有安排密衛。
程郤未歸前，程嘉多次求見，皆被皇帝以身體染恙推辭，程嘉未被貶官，朝廷卻接著“悲戚過度”這個由頭，將程嘉的權直接給轉交他人了。
大抵是把程家作為棄子了。
程郤常聽父親說帝王家無情，無論是皇帝還是今後的宋轍，他對宋轍尚存一絲希望，對他這位外爺，今日才算是看的透徹。
老太監躊躇片刻，終究是走了進去，沒一會兒之後，殿門終於緩緩打開，程郤深吸一口氣，擡腳走進了。
他走進去之時，恰好看到小太監雙手捧旨出。
程郤不由得多瞥了一眼。
也就是這一眼，讓他徹底如墜冰窟，心如死灰。
旨上的幾個字很清楚。
程丹，和親。
程郤捏緊拳頭，指甲伸入掌心，皮破，出了血。
血濃於水，當真是血濃於水。
後來他感覺自己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程郤好不容易進了大殿，四周靜悄悄的，他低下身來行禮，免禮時擡頭看他外爺。
眼前的這個男人，兩鬢斑白，眉目卻精神，沒有半分病態。
程郤松了拳，怕自己一會兒說出的一字一句都會顫抖。
“陛下……安好。”
“郤兒回來了，外爺念你的緊。”
程郤聞言，胃裏宛如翻江倒海，讓他經不住想要嘔吐。
他強撐著冷笑說：“讓陛下掛念，程郤真是該死。”
果然，他提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殿上人明顯楞了一下。
程郤繼續開口，問：“陛下想念程郤不打緊，我還能從洛陽千裏迢迢歸來，不知道陛下是否想念太子殿下，又是否想念與太子殿下共為一父的長公主？”
程郤說這話時擡頭，強使自己笑著盯住他：“孫兒想，外爺同我一樣，也是掛念得緊吧？”
皇帝坐著，目光沈沈，盯了程郤好幾秒。
程郤的面色漸漸冷下去，聽到蒼老的聲音說：“郤兒，你在怪我。”
程郤當即回答：“不敢，程郤怎敢如此？”
他目光冰冷，一字一句皆是咬牙切齒：“只是方才，怕只怕和親聖旨方才已經到了程府！”
他此言一出，皇帝臉上神色變化萬千，最明顯的是驚訝：“你……”
程郤冷笑看他：“程郤真是謝過外祖父恩寵了，我父母被擄走還不夠，還要讓丹兒去羌胡陪他們不是！”
皇帝吶然，一時間竟然說不出半句話來。
程郤笑，滿臉諷刺下壓著悲憤。
“外爺是不是想說，用丹兒去換我父母？”
程郤盯著殿上的皇帝，又問。
“但是他們被擄走時，到底是什麽攔著您，連自己的女兒都願意送出去，嗯？”
程郤看著殿上閉目的男人，繼續開口：“孫兒常記得，孫兒尚小時，陛下常將孫兒抱與懷中，處理公務。”
“那時陛下喜愛孫兒，常接我來宮中，就連孫兒與太子殿下相爭，也會護著我。”
“外祖常對孫兒言，說我們是至親，給孫兒講古時孝廉美事，說我性情最肖母，丹兒肖父，只阿弟各有所長。”
“陛下年高，身為一國之君事務繁多，程郤所說這些小事，及自己還是一家尊長這事，怕是皆忘了吧？”
現在的程郤，才是毫無親情可言。
他有何親人？不過一父一母，一弟一妹，身邊尚有姜詔一人而已。
他只是想看看，眼前的九五至尊，還能不能為親情動容一次，給程郤一個翻盤的機會。
若是皇帝能扶他一把，他就順勢而上，若是不行，他只好另尋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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