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已經黑了。

完事之後程郤平躺在他腿上，手指挽著他褻褲上的線，沒一會兒之後睡著了。

姜詔微涼的手指觸到他耳邊，還是滾燙的，他嘴唇有些紅腫，是先會兒留下的痕跡。

程郤一覺睡的沈，第二日起床時已經是日上三竿，等他和姜詔吃完飯之後，丁明全都已經到了。

丁明全看姜詔恢覆的不錯，臉色相比那日和好了許多，臉上漸漸揚起了笑，說：“那天你可沒把我和程郤嚇死，流了好多血，差點以為你要沒了，所幸你命還是比較硬。”

姜詔微微一頷首，不答話，倒是程郤主動問丁明全：“唐景鴻哪裏怎麽樣？”

丁明全搖搖頭：“你們既然都說了不用再管，我也就沒有理書生，只是那姑娘好像不在明莊了，我相熟的幾個說，唐景鴻有派人去找她的下落。”

“與我們無關。”姜詔答。

程郤低頭笑了一下。

“哦，對了。”丁明全坐在他們面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說：“姜家的人來了這裏，大概是找回端，提前跟著你的那幾個人想見見你。”

姜詔看向了程郤。

程郤註意到他目光，撇過頭，不在意的說：“看我做什麽，想去就去，我又不是不準你去。”

丁明全看他們二人，不由得大笑起來。

夜間姜詔和丁明全去赴約，程郤一個人留在府裏，他跑完溫泉後拖著褻衣進屋，越人來問他，說有人送來了兩個小箱子，說是公子的，問他是否要查看。

程郤想著大概是姜家的人送來的姜詔的東西，於是就讓人拿了進來，準備趁他不在自己好好看看。

畢竟他來國都搶婚那會兒身上什麽都沒有，可見他離開姜家離開的有多匆忙。

沒一會兒之後，越人帶著兩個小童擡進了不大不小的兩個箱子，遠遠一看很是精致。

他們把箱子放到了程郤面前，程郤坐在案上自己飲了一杯茶，叫他們先下去，自己好好看看。

程郤先是打開了其中一個箱子，帶著偷偷看自家夫君東西的莫名興奮。

但他剛一打開箱子，就楞住了。

展現在他面前的首先是一個小錦囊，很是相熟。

程郤覺得有些冷，抱著兩個箱子坐到了榻邊，身上搭了薄薄一層被子。

不知為何，有些忐忑。

他打開了錦囊，小心翼翼的把裏面的東西到了出來。

觸手冰涼，提醒著他，這是他十六歲時的壓歲錢。

程郤緩緩地合上了錦囊，繼續翻箱子。

下面放著一本書，向邇譽送的《越人歌》。

他摔碎了的玉簫，被他找人重新做好了。

程郤沒忍住拿起來，放到嘴邊。

他隨意吹了兩聲，嗚嗚地，有些淒涼，於是又放下了，繼續看著裏面的一切。

一只毛筆，他用過的，上面還用小刀刻了“郤”字。

他當年退回去的玉帶，完好無損的放在了箱子裏。

還有那副畫，大概是從青霞樓拿出來的，程郤張開又合上，樂此不疲，又感嘆畫的其實挺傳神。

還有很多。

程郤看到這些東西，忽然覺得自己像個混賬一樣。

他們的東西，他都好好保管著呢。

他輕輕闔上箱子，楞了好一會兒，等情緒平覆了下來，才打開另一個。

剛剛入夜，外面月色透入窗戶，撒了一地，燭火搖曳，外面萬千繁華抵不過方丈寂靜。

是信。

就是用每一張薄薄的紙，堆滿了一個箱子。

程郤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張。

語言簡短。

他說他很想自己，但沒有把握。

時間是搶婚前幾天。

程郤拿開下面的一張，繼續看。

內容依然是：阿郤，念你。

程郤鼻尖已酸。

他繼續翻動著下面的信，動作有些瘋狂，但確認是都寫了字的，卻是也是堆了一個箱子的。

程郤仰頭看著屋頂，一時間心如刀絞。

他一張張拿起，認真的讀，想著他寫信時，是疲憊是輕松，是飲茶或點香，想想自己那時在作甚，他又是何等心情。

這一箱心裏，出現的最多的話大概就是：“阿郤，念你。”

程郤想起信裏他總是說心潮澎湃念他歡喜，再見時卻未曾出口深埋心底。

他們分別了一千八百多個日夜，他便給他寫了一千八百多封信。

程郤有時候覺得五年很難熬，時常想他，有時又覺得很開心，白駒過隙，五年不過彈指而已。

但他日日給他寫信，縱使一日被事務影響無暇念他，可每在寫信時再念他，會不會很難受，會不會更難熬？

每封信內容或長或短，但皆有他名，以姜詔的性格，寫時未曾想要他看見，或許僅僅就是因為相思難抑。

程郤眼眶裏的溫熱一點點溢出，他怕滴到信上糊了他的字，連忙用手擦掉，可是剛一擦掉，鼻尖又酸了，眼睛又開始模糊。

他常說好不容易夢中有程郤，卻每每在程郤喊他“滾”字時清醒。

他不知道程郤夢中亦常有他，亦是常被他背影驚醒。

程郤一張張拿出，看完，又平整的放下。

他常說程郤溫柔，其實他比程郤自己還清楚他有時候有多暴躁。

他說去搶婚，去重新找程郤，是他覺得最沒有把握的事情，可能他從未想過兩個互相思念的人重新走到一起有多輕松。

程郤揚了揚嘴角，又擦了一次淚水。

他想起在齊越讀書的時候，姚夫子多嘴，提了一句：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程郤又默念了一句。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若不是他今日看了這箱子，他真打算將這些藏一輩子？

程郤蓋上箱子，放在榻邊。

再晚些姜詔回來，看起來心情不錯，見程郤坐在案邊，於是走近看著他。

程郤擡眼看他，眼睛很紅，像是哭過了很久。

姜詔連忙問他：“怎麽了？”

他看起來有點慌，想伸手去碰程郤卻又沒能伸出手。

程郤看著他，終於開口，嗓子沙啞：“你記不記得，你上次在明莊問我，是不是等的不耐煩了？”

屋裏光暗，他的半張臉被浸在陰影中，忽然，程郤上前一步，猛地伸出手抱住他。

他手指用力，緊緊的攥著姜詔的衣角，怕再松開。

程郤將頭埋在姜詔肩上，一時間眼淚又出來了。

姜詔伸手去摸他發，聽到程郤努力停止抽泣，卻又有些控制不住的說：“現在我告訴你，就像你等我那樣，從未。”

他擡首吻他，淚水苦澀卻又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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