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郤聞言，先是怔了一會兒，而後頷首：“好。”

姜詔把他抱入懷中，也不嫌熱，最後程郤翻了個身，將頭埋在了他胸前，兩人才沈沈睡去。

程郤不知道他有沒有回來過，但是五年間，他自己的確是一次都沒有回去過。

他知道自己或許是在逃避什麽，可是他也沒那個勇氣叫自己去面對，現在心結似乎解開了一下，姜詔帶他回去，也在情理之中。

兩人寄了一封信回去，說是先不回淮南了，又單獨給陸續舟說了那些事，程郤特地囑咐了沈暮色，說朝廷那邊有什麽事他先處理，他弄不好的就去找宋轍，這才安心離開。

阜陽離雙溪鎮不遠，但由於他們兩不知怎麽了，一路蜜裏調油，竟然耽擱了七八天才到雙溪鎮。

程郤到雙溪鎮前的時候，略微一看，發現其實還沒有什麽變化，湖還是那個湖，人也沒有變。

他們兩沒有急著逛，先是找了家客棧，程郤執意去了西市那邊的一家客棧。

他們兩上二樓之後，程郤找到了自己當初坐的那個位置，發現多年以來雖然這家客棧的掌櫃換了，但擺設都還沒變。

程郤坐在那個位置，要了一壺茶，一會兒又坐到姜詔旁邊來，拉著他衣袖指樓下：“你可能不知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還不在齊越書院，當時你就坐在那裏，我覺得這人長的還可以，就多看了幾眼——當然也就只是多看了幾眼而已……”

姜詔笑了，他問：“幾眼？”

程郤被他問的有些心虛，但這次還是堅持下來了，說：“不看幾眼我還一直看？我那時候可是認都不認識你，一直看你幹什麽？”

姜詔聞言似懂非懂，沒再說話。

他第一次見程郤的時候，他趾高氣揚，吩咐著侍從們幫他做事，一副被寵壞了的樣子，姜詔當時對他印象並不好。

他們就住在了這間客棧，決定明天回齊越書院看看，程郤有點緊張，因為他想著再回齊越書院會是什麽樣，向邇譽和李南亭還在一起嗎？

守門的瘸腿老頭兒和姚夫子是否還好？那個曾經喜歡戲弄他的調皮丫頭鄧椿呢？應該是已經嫁人了吧。

齊越書院是不是還像以前一樣多斷袖，他和姜詔以前一起住的那間屋子，擺設有沒有變？

程郤莫名的惴惴不安，當天晚上很久都沒有睡著。

他原本睡在姜詔懷中，拉著他袖子讓他給自己唱歌。

姜詔猶豫了許久，定定的看著他，問：“唱什麽？”

程郤答：“什麽都行。”

程郤以前一直以為，長的好看的人彈琴一定很賞心悅目，直到遇見姜詔之後，他這個想法就不覆存在了。

他又一直覺得，聲音好聽的人唱歌都不會難聽，聽到姜詔唱歌之後，他又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而今天明顯是他太緊張了，緊張的忘記了他曾經聽到姜詔唱歌後的痛苦。

畢竟程郤第一次聽到他唱歌後，捂著耳朵痛苦了好久，求他以後不要再在自己面前唱歌，他尚記得那時候姜詔有些委屈，道：“是你叫我唱的。”

程郤連忙認錯：“我錯了還不行嗎？”

此後姜詔果然很順他，再沒在他面前唱過歌。

本身姜詔就很清楚自己唱歌是什麽水平，要不是程郤非要他唱，他也不會開口，所以不唱之後，兩人相安無事。

但今天明顯是程郤不對勁了。

姜詔聽他說了：“什麽都行”之後，想了想還是決定先不唱，讓程郤清醒一下：“你再好好想想。”

程郤當即拒絕，果斷的說：“我不，你隨意唱什麽都好，我想睡覺，你哄哄我都不行了嗎……”

他一開口姜詔就知道完了，果然程郤繼續說：“你看看你多沒良心，以前還幫我當寶寵，你現在已經變了，你連哄哄我睡覺都不願意了，誰說的一輩子只有我只愛我來著——”

“唔……”

姜詔果斷的圈他入懷，吻了下去。

程郤掙紮了一會兒，開始嘴裏還唔唔的叫著，時間長了，換了幾次氣之後，他就順從了，後來手漸漸勾上了他的脖子，和他吻的更深。

最後兩人都睡不著了，程郤憤懣的看著他，開始強烈的指責他：“都是你，大晚上動手動腳的，現在好了吧，我真的睡不著了。”

姜詔低頭看了他大腿一眼，回答的一本正經：“你還記不記得你上次說要幫我來著……”

他們弄完之後又膩歪了好久，最後看著微微有些亮的天，程郤終於閉上了眼，閉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對勁，連忙去捏姜詔的臉：“我睡了你一會兒叫我……”

姜詔應了兩聲，抱著他閉眼了。

好在姜詔是個清醒的，沒有誤事，說什麽時候起就什麽時候起，最後帶著強制性的在程郤臉上咬了幾口才把他叫醒，最後又幫迷迷糊糊的他穿衣洗漱，才拉著他出了客棧。

程郤眼睛半睜半閉，在街上的時候還願意老老實實的走兩步，眼看著離齊越書院越來越近，就不樂意了，非得姜詔背著他上去。

姜詔原本就準備被他，程郤軟軟的趴在他肩膀之後，他就上了臺階。

過了一會兒，程郤微微睜開了眼，看著四周的景象，似有感嘆說：“我記得當初就是在這裏背了你，你還耍脾氣不讓我背……”

但幸好那時候程郤沒有真的就把他扔在那裏一走了之，而是歇了會兒把他背了下去。

就是他這一背，才讓他們兩才繼續走了下去。

姜詔聽他聲音迷迷糊糊的，於是溫柔答：“嗯……是我的錯。”

程郤閉眼又睜眼，看著這邊的樹，不知不覺已經長高了不少。

多年不見，花相似，人不同。

臺階兩邊樹蔭下清涼，蟬鳴聲不絕，程郤趴在他背上靜靜聆聽，過了一會兒，感覺已經走的很遠很遠了。

程郤知道是他故意走的這樣慢，好讓他好好看看。

他問姜詔：“你來過？”

姜詔頷首答：“兩年前來過。”

程郤又不說話了。

程郤沒有先去向邇譽哪裏，因為他還不知道向邇譽在不在，姜詔幫他背到了書院門前，程郤要自己下來走。

守門的瘸子已經換了，新看門的是一個中年男子，聽聞程郤他們回來看夫子，邊讓他們進去了，程郤問那個瘸腿老提，他笑起來憨厚，告訴程郤瘸腿老頭已經被兒子接回家頤養天年了。

程郤和他並肩走進齊越書院，沒走幾步之後，就聽到了朗朗讀書聲。

程郤禁不住側頭問他：“我們那時候讀書聲有這麽大嗎？”

姜詔搖頭，說：“我記得你總是不願意讀書，讀的敷衍，要我將書規規矩矩的塞在你面前你才肯看下去。”

程郤聞言也笑了，那時候多好。

他先走了西院，他和姜詔第一年在這裏讀書，他卻沒看見吳夫子，只能看讀書的學生。

他們穿的衣服還是那件衣服，廣袖寬袍，全身的白色。

程郤拉著他的手走在書院裏頭，一點也不覺得別扭。

他們順路走到了食廳，找程郤當年喜歡坐的那個位置，程郤坐在那裏，一時間好像忽然就不願離開了。

他走的很慢，姜詔也就陪著他，到東院的時候，學生們已經上完了課，各自結伴裏去，程郤依舊看到幾個偷偷牽著手的，他和姜詔兩個衣服顏色不同的高個子走在裏面，很是奇怪。

梧桐樹已經長高了許多，案桌好像也變小了。

程郤將每間屋子繞走廊都走完，停在他們以前的學堂窗外，問姜詔是否還記得他當時坐在哪裏。

姜詔記得很清楚，說：“你坐在我旁邊，我們兩坐在倒數，當時我坐在窗邊，我還記得我給你遞紙條。”

他看著程郤：“那時候你在我手上亂點，正想當時就抓住你的手跟你說我心悅你。”

程郤聞言笑起來，試了試再往裏面扔紙條，只可惜窗戶低了，也沒有紙條遞給他了。

程郤將手放入他掌心，輕聲道：“走吧。”

姜詔頷首，與他繼續往姚夫子哪裏走。

只是碰巧姚夫子那日不在，關於鄧椿的事情程郤也沒有問，只能默默憋在心裏。

他們走出屋後，姜詔忽然開口，“我兩年前來看他的時候，鄧椿還沒有嫁人，她在江湖上闖蕩，過的肆意瀟灑。”

程郤聞言，回道：“這也算是她向往的生活了。”

姜詔笑了笑，沒說話。

兩人在齊越書院中走了一圈，發現裏面擺設還沒怎麽變，只是相對於他們來說，都已經是滄海桑田了。

白駒過隙，光陰輾轉。

曾經意氣風發、飛揚跋扈的少年已經長大，開始學會了獨立與承擔，明白了情愛，開始與自己的心上人相守。

人不枉少年風流，他能經歷這些，遇上姜詔，已是人生最大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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