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們曾經的住處時，學生們已經下了課，程郤不可能拉著他直接硬闖進去，只好偷偷摸摸的和他一起在窗戶邊瞥了兩眼。

擺設還是如此，只是中間拉著簾子，不似他們當年，自從睡到一起之後，便再沒有拉過簾子。

程郤沒忍住多看了幾眼，這才離開往練武場上去。

練武場此時沒有幾個人，他和姜詔坐在一邊，引來了不少的目光，程郤卻渾然不覺，指著遠處，只問姜詔還記不記得，他曾經在那樹後偷偷親親過自己。

姜詔答記得，又說了那些日子發生的一些事。

他們去藏書閣，坐曾經經常坐的位置，程郤像許久以前把頭埋在他肩上，輕聲哼哼問：“說實話，那時你肩膀到底麻不麻？”

姜詔十分聽話頷首。

程郤於是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不知道怎麽的，忽然就說了一句“謝謝”。

姜詔手抓住他的，沒有回答。

程郤又想了一會兒，才說：“我們出去看看？”

姜詔於是陪他一起出了齊越書院，往向邇譽那裏走去。

程郤一邊走，一邊有些不安的自言自語：“不曉得他還在不在這裏。”

姜詔握他手，回答說：“應該在，我去年在杭州看到過他帶李南亭回家過年，問起他狀況，還在這裏，若不是，也許是在杭州。”

程郤聽他這樣說，不知為何，心裏忽然感覺舒服了許多，像是自己離開多年，回來拜訪故友，見故友尚在且安好，就足矣。

但到了哪裏，程郤還是有些失望，因為向邇譽和李南亭確實不在，他和姜詔在書店外的臺階上坐了一會兒，良久之後嘆了口氣，又說：“其實他們要是在，說不定我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們。”

姜詔拉他手，道：“不會的。”

他站起身來，對程郤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程郤暗暗詫異，心裏想著這附近的地方他哪裏沒去過，但是還是依言跟著他了。

不料他們剛走幾步，姜詔就已經拉著他原地躍起，用輕功向前飛去。

程郤雖然有些沒反應過來，但好在他輕功好，也算是跟上了姜詔的腳步。

他在空中虛踏幾步，一下超過了姜詔，姜詔似乎笑了一下，又趕上了他，順勢在空中又抓住了他的手，帶他向前去。

路程似乎還挺遠，他中間在一個山峰上停了一下接著又繼續向前去。

程郤一向覺得用輕功很舒服，他喜歡在空中淩雲自由的感覺，一瞬間身似浮雲，心如飛絮。

自是輕功有些累，且平時也施展不出來，上次玩的最暢快的一次，還是和姜詔在百花谷壁上采花。

剛才天色已黑，天上繁星點點，眼前人似乎再上一步，伸手便可攬月摘星。

他衣袂翻飛，緊緊的牽著程郤，月華如練，白光照在他側臉上，顯得又溫柔又鋒利。

程郤微微一低頭，就能看見地上黑漆漆一片，是樹林。

再往側看，有萬家燈火點點，是雙溪鎮。

雙溪鎮外有湖泊，程郤遠遠看去，只像是一個黑點。

他回頭看程郤，輕聲道：“多看看。”

接著在空中一踏，又提升了兩人的高度。

程郤嫌他輕功太差，沒忍住笑，接著反握住他的手，運用內功擡手。

前方氣流迎面而來，程郤微微後仰，接著一個翻身，隨後再向前一踏，竟然又上升了許多，看到的景物更廣。

姜詔對於程郤誇獎程郤這件事情向來是毫不吝嗇，當即便開口：“阿郤好厲害。”

“那是自然。”程郤毫不謙虛，拉著他繼續向前。

他以為姜詔會帶他飛回雙溪鎮上，卻未曾想到姜詔直接帶著他停在了一處山林上。

下面看起來黑漆漆一片，程郤覺得有點怕，但又想到他還在自己身邊，於是就跟著他一起降了下去。

離地面近了些的時候，程郤才看到下面是一處懸崖，沒有樹林之類的。

他們兩飛的太高，下去的時候怕摔到，為了緩沖力量，程郤在空中打了個翻才落到地上。

姜詔也緩緩的下來了，拉著他到了懸崖巔上，程郤俯瞰著山崖下的一切，遠遠看去依舊是一片模糊，但隱約能看見處處是陡崖。

他側頭看姜詔，才發現他也正看著山崖下。

程郤不禁問：“這裏是？”

姜詔回過神來看他，很平常的答：“幾年前我被對家追殺這山崖的對面和侍衛走散了，用輕功飛過來，在這裏躲了一夜，發現這裏晚上很好玩。”

程郤聽了他的話，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關心他好，還是該誇他真有閑情逸致好。

程郤權衡之下，只好問：“那時候就想著帶我來這裏？”

姜詔頷首。

程郤禁不住笑了，手撐在他肩上在他臉側蜻蜓點水一般親了一下。

他以為姜詔會留在這裏，不曾想他忽然拉過了程郤，帶著他直沖懸崖之下。

程郤當時被嚇到了，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和他一起跳了下去。

他們是直接跳下去的，風刮過程郤的臉，程郤覺得有點難受，但很快被他拉近了距離，於是又安心了不少。

不知道落了多久，姜詔全程只問過他一句“怕嗎？”

程郤沒回答，只是又和他靠近了些，意為“要死一起死。”

離谷底越來越近的時候，程郤看到了地上點點的亮光，像是燈籠一樣的東西。

他一下拉住了姜詔的袖子，有些激動。

終於落在了地上。

這是一片花林，空地上種滿了花樹，每隔十來步，就會有一盞石燈靜靜的立在哪裏，散發出昏黃的光。

程郤長期在空中使用輕功，先會兒又在懸崖上站了片刻，程郤難免覺得有點冷，奇怪的是，他落在地下的時候，居然感覺暖意一點點襲了上來。

姜詔又握住他的手，一點點給他輸送內力。

他武功比程郤好，內力也別程郤深厚，所以程郤也沒有排斥，靜靜的接下了。

晚上還有些冷風，吹的樹上粉色花瓣簇簇飄落，在低空中紛飛，美不勝收。

程郤看的目瞪口呆，驚訝的問姜詔：“這……現在，現在不是已經到夏日了嗎？”

姜詔頷首，回答說：“我第一次到這裏的時候是冬日，也是如此。”

“這麽神奇？”程郤著實被驚了不少，走進身旁的一顆花樹，仰頭看著花，恰好一片花瓣緩緩的飄了下來，程郤以為會落在他地上，卻不偏不倚的停在了他頭上。

花樹上的粉色小花生的繁茂，僅僅一枝新芽上仿佛就有千多萬多，似乎永遠不會逝去一般。

他又低頭，看著地上積下的層層花瓣，不由得開口說：“這裏倒真是個妙地。”

只是這花沒有半分香氣，未免有些可惜了。

但程郤還算明白，知道世上沒有十全十美之事，不求芬香撲鼻，只要這花四季不雕零長長久久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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