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宋轍同姜回端也去了雙溪鎮上，李南亭近幾日正忙著要告訴家裏人他和向邇譽的事情，所以就無人陪程郤了。

李南亭是家中庶子，但挺得寵的，他父親不管他這方面的事情，母親也寵著，向邇譽從姑蘇來，是個不會做生意的有錢人，兩人在一起，這方面倒是不用擔心。

於是程郤又開始想他家裏那邊怎麽辦。

打了餘躍，第一肯定是拿不到了，那要怎麽去軍營才好呢……

程郤想的頭痛，但卻也不後悔，晚上回住處的時候也沒看到姜詔。

他原本想去找找他，但想了一想依舊沒有去。

他和姜詔已經許久沒有吵架了，以往也都是他讓著程郤。

姜詔不知道他想拿第一是為何，只當他是好玩而已，這其中緣由他也不想解釋，只能把自己埋在被中，強行睡。

第二日武試時，他果然被除了名。

程郤沒法子，只好給他外爺寫信重新要一次機會。

期間程郤沒和姜詔說過一句，他們倆冷戰起來甚是嚇人，連李南亭都受不了，說要離他們遠一點。

程郤的消息送往國都，國都很快派人出了題過來，文試程郤勉勉強強應付了過去，估摸著再過十幾天，就要離開齊越書院了。

最後的十幾天裏，大部分人的家眷都來了雙溪鎮。

恰逢皇帝狩獵來此，齊越書院全體學子奉陪，皇帝一時興起，下了個令，誰能先到百裏之外的明山，就授個軍營的職位坐坐。

程郤心裏知道是他外爺偏袒自己，同時也知道，這應該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離皇帝說的還有些日子，程郤那天和國都裏一個將軍一起在雙溪鎮上的客棧裏喝茶，剛說了半句話，程郤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仔細的想了想，才發現那是姜詔身邊的婢女迤顏，程郤想著可能姜詔也在這附近，於是拉著那將軍要走人，卻先被迤顏叫住了。

程郤無奈，只能回過頭看她。

迤顏看了一眼他身邊的將軍，於是又問他：“可否一敘？”

程郤無奈，只好讓那將軍先離開。

他們倆另找了一處僻靜位置，迤顏也拿下了面紗與他說話。

迤顏先開口寒暄說：“程公子，好久不見。”

程郤隨意應了一聲，整個人都是漫不經心的。

迤顏見狀，也沒對此多說什麽，而是很快將話題轉移到姜詔身上，問：“程公子可知道我家公子在何處？”

程郤只覺得“我家”這兩個字聽起來格外刺耳，於是輕笑一聲，言語間帶諷刺，道：“你家公子是你家的，我又怎知他在哪裏？”

迤顏巧笑不動聲色講他的話回了回去：“我還以為公子會和您在一起呢。”

程郤聽出她話含義，冷笑一聲，答：“怎麽會，我可找不到你家公子。”

“看樣子，程公子似乎是和我們大公子鬧別扭了？”迤顏這般問道。

“什麽叫鬧脾氣，我和你家公子不過是同窗罷了，還請迤顏姑娘慎言。”程郤答。

“哦？是嗎？”迤顏看著程郤，一字一句緩緩開口：“那迤顏多謝您願意放過我們家公子了。”

放過？

何為放過？

“程公子可能不知，公子要提前回姜家，我此番前來，正是要與他回姜家。”

迤顏笑的嬌艷，讓背後的一切都失了色，她給程郤倒了一杯茶：“迤顏自知身份，從前只求能常伴公子，但如今還要多謝老夫人的恩典，才能讓迤顏如願以償，程公子作為我們公子的好友，想必也會為公子感到高興的吧？”

“這樣是麽？”程郤接過她遞來的茶，一口飲下，只覺得苦澀無比，但嘴上卻還說著：“迤顏姑娘高看我了，我沒這個資格為你們公子感到高興，因為我可不知道他會不會高興。”

迤顏微微咬唇後，又釋然：“這個您自然無須擔心，老太太的意思，想必公子會接受的——”

她又說：“您既然覺得不能替我們公子高興，那是否能看交情一場，祝迤顏如願以償？”

程郤忽然從他身上看到了什麽。

是那時候自己面對鄧椿的挑釁底氣十足的樣子。

而如今，他卻到了鄧椿的位置。

程郤頷首，目光停在桌上，又擡起來看迤顏：“行，祝迤顏姑娘如願以償，不好意思，我比較忙，可還有其他的事？”

迤顏微微一笑，一雙美目裏盡是得意：“程公子還請稍稍留步。”

程郤停下來，想看看這女的還準備怎麽繼續說。

迤顏道：“既然您說了，與我們家公子只是同窗，那此後——”

“無需你提醒，迤顏姑娘可不像你自己說的那般自知身份。”程郤冷語相向，轉身直接走了。

下樓的時候，程郤覺得嘴裏還是苦的。

他明明知道迤顏在激他，卻還是不由自主的難過。

這樣的關系，又能維持多久。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程郤發現他們兩關系不對等，好像一直都是某一方單方面付出，所以他就拼命的想填補這個漏洞，卻好像……弄巧成拙了。

他不知道怎麽會變成這樣，明明之前那麽好。

程郤就這樣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

他不想去找宋轍，宋轍有自己的事情，他也不能去找他的皇帝外爺，因為他不是小孩了，李南亭麽，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家了。

就算他們是閑著的，程郤依然不會去找他們的。

他想找的不是他們，可是他不知道那個人到底在哪兒。

而且就算找到了，又能說什麽。

程郤鼻間一酸，腦海中不斷回響起那句話：

“多謝您願意放過我們家公子了。”

他是自私到了何種程度，才會讓一個外人都如此認為？

那他……能不能求他們家公子也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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